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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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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五年後,鹿城雲合鎮。

春日多雨,淅淅瀝瀝,空氣中散發著一股潮濕青草的氣味。黃山醫館內,一個女人兀自給自己倒了杯茶,她輕輕抿了一口,然後躺在屋檐下的搖椅上,靜靜看著檐上的水滴慢慢下落。

院落恬靜,周圍一切愜意祥和。沒多久,雨水晃蕩間,女人放在搖椅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微皺眉頭,待看清電話來人是誰後,點通接聽。

“今天早上顧氏集團正式發布聲明,顧氏掌權人顧斯被送進申城金山腦科醫院。”那邊語氣沈穩:“寧寧,他徹底瘋了。”

徐書寧聽完電話裏的信息,一下子沒有任何情緒,仰頭,靜靜盯著青灰色的天看了半晌。

許久的緘默後,她開口,語氣冷淡:“顧氏很大概率不會允許外人沾權,顧斯如果卸任的話,那接下來他的位置誰當?”

電話裏的人回覆:“顧煦。”

徐書寧問:“顧煦是誰?”

“顧煦十年前被顧斯領養,之後便長期在美國生活讀書,今年剛從商學院碩士畢業。”

徐書寧頓了頓,這才想起他似乎是當年那個被陳清曇傷害過的弟弟,她轉過身倒了杯茶,說:“剛畢業就讓他擔任,顧氏的其他董事沒有意見?”

徐書卓說:“我猜顧家也是沒辦法,顧斯出了事,只能暫時趕鴨子上架。”

徐書寧點頭:“你說的也是。”

電話兩端安靜了一會,就在徐書寧想要掛斷時,徐書卓聲音覆響:“寧寧,你在鹿城最近還好嗎?”

小時候黃景曾救過徐書卓一命,兩年前,徐書卓回國探親,來黃山醫館看望黃景,沒想到一下子撞見徐書寧並發現她還活著。

後來他答應為她的身份保密,這三年也在幫著她密切註意著顧氏集團的動向。

徐書寧想了想:“挺好的。”

“我前幾天出差,在紐約遇見了昆山的老員工廖總。”

徐書寧握住手機的手一頓:“昆山現在怎麽樣了?”

徐書卓:“挺好的,雖然昆山是顧氏的子公司,但顧斯這些五年來對昆山頗有扶持,品牌的口碑也正在漸漸回暖。”

徐書寧:“那就好,”

“寧寧。”徐書卓猶豫了會,鼓起勇氣問說:“你既然選擇了消失,為什麽這些年還要關註他的現狀?”

徐書寧手指一頓,開始沈默。

“書卓哥。”

她輕輕扯了扯嘴角,說:“犯罪心理學上有一種現象,罪犯往往都喜歡再次回到犯罪現場欣賞自己的傑作,我也不例外,他發瘋是我一步步設計的,身為整場局的創作者,我當然想知道他的現狀。”

徐書卓不忍心:“寧寧,別這樣說自己。”

徐書卓還清晰地記得兩年前再次見到徐書寧時她的樣子,雖然遠離了那座城市逃離了那個人,可是他還是能從她的言語和神情中看到一種淡淡的悲傷。

某些時刻,他都覺得她脆弱得好像要碎掉了,像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大廈,在搖搖欲墜中努力堪堪維持平衡與穩定。

對方沒回,兩端的電話裏都是靜音。

徐書卓向來不擅長安慰人,此刻他一時也不知道該再開口說些什麽。

一場風突然而至,院落裏的敗葉連數被卷起,地面瞬間變得空蕩蕩,與之一起的,是身後響起的叫聲。

“書寧哎!”

黃景低沈的嗓音在安靜的電話裏顯得格外突兀,徐書寧也正好借此機會轉移話題:“書卓哥,黃爺爺叫我了,我這邊還忙,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掛了。”

話說到這裏,再說下去也不過是兩人繼續沈默,徐書卓聽到沒有拒絕,點了點頭:“那你先忙。”

手指在屏幕上面快速一劃,電話掛斷。

“我來了!”

徐書寧應和著,將手機放回包裏,同時走向醫館前院。

黃山醫館已經建有很多年,百年傳承,黃景從小到大這麽多年一直住在這裏,老房子雖然經過多次修繕,但某些地方還是保留著舊時風格。

這裏現在是徐書寧和黃景兩個人住,進了前院,她第一時間走向二樓,鞋子踩在胡桃木樓梯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過了會,徐書寧站在書房。

黃景背對著徐書寧,他戴著老花鏡一邊彎著腰找東西,一邊問道:“書寧啊,你有看到我前幾天拿出來的那本《溫熱贅言》嗎?”

徐書寧回頭看了眼櫃子:“我昨天剛拿出來看了,我記得是放在這個位置……”

她轉過頭,走向旁邊的梨花木櫃:“找到了!”

黃景接過一喜:“原來在這啊!”

這一個月來雲合鎮舉辦文化節,鎮上喧嘩,全國各地的游客爭相來訪,剛開始的時候徐書寧和黃景不以為然正常開著醫館,但後來人流越來越多,來醫館觀光的人絡繹不絕,黃景和徐書寧都是那種不喜熱鬧的人,最後兩人一合計,直接關了門休息。

這幾周清閑,所以徐書寧有事沒事都泡在書房裏看書,一來二去就把書房裏的書給堆成了一角,每次都讓黃景好一頓找。

拿到《溫熱贅言》,小老頭樂呵呵地拿書到一旁研究,徐書寧站立在書櫃旁看著他,頓時感官有幾刻的停滯。

五年前的那一晚,徐書寧原本按計劃是應該坐上那趟飛機的。

她擔心顧斯會找到她,原先是準備坐飛機前往臨城,後續再轉機到其他城市企圖混淆視聽,可她沒想到,在她即將登機時,她接到了黃景爺爺的電話。

徐青昌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聯系上黃景,後續在徐青昌和黃景爺爺的雙雙的掩護下,徐書寧神不知鬼不覺地躲過所有人的視線順利來到了鹿城。

後來得知那架飛機墜毀的消息時,徐書寧第一時間臉色慘白,胸膛內空蕩蕩的,有一種死裏逃生的寂然與後怕。

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坐上了那輛飛機,如果那天晚上沒有接到黃景爺爺的電話,那等待她的就是灰飛煙滅。

也由此,她更加地感受到了生命的珍貴和脆弱,也更加能理解揚子京當年在病床前對她說的那番話——

“真正的救贖不是廝殺後的勝利,而是能在苦難之中找到生的力量和心的安寧。”

無論以往種種如何,無論先前經歷過什麽樣的苦難,她都不該放棄生命,不該放棄自己。

外面突然雷鳴電閃,暴雨傾盆,雨水拍打窗戶發出轟轟的聲音。

最近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一會兒小雨一會兒又暴雨,徐書寧一皺眉,偏過身探出頭去看了看窗外,或許是下雨天,此刻路上車流稀疏,商燈懨懨,昏光沈沈地籠罩著蕭條的街道。

“黃爺爺。”

“嗯。”

徐書寧的聲音很輕:“你今天買飯了嗎?”

“買啦,我剛出門買了燒鴨。”

“那就行,我看外面市場也幾乎沒什麽人了。”徐書寧靜靜說完,隨後輕輕地關上窗戶。

書房安靜舒適,窗外卻開始下起雨,晚風攜帶濕氣在天地間游蕩。

沒多久,天邊最後一抹光線落入地平線以下,夜色浮現,而就在這迷蒙的夜色間,街道的某個拐角處,有人對著黃山醫館拍下了幾張照片。

*

一周後,晚上八點,車子安穩停在申城金山腦科醫院,揚子京下車關上車門,他沒有第一時間走進醫院,而是先邁步走到後駕駛座,將文件袋裏面的文件取出。

一邊的顧煦不註意間瞥到了上面的“徐”字,大致猜出來內容,他默默擡頭看向揚子京,他的臉上表情沒有什麽變化。

揚子京進了醫院大門。

“顧煦,等會見到顧總,你就在一旁看著,無論他發生什麽情緒,你都不要說話。”

顧煦點頭:“好,我知道了。”

申城金山腦科醫院三樓的私人病房響起水流聲,熱水澆在身上,顧斯一天一夜的疲憊在這一刻消除,可等他洗完出來,那種窒息企圖死亡的感覺又沖上他的大腦

想著必須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顧斯吃了顆藥,而後自己將自己綁在病床上。

房間內空蕩蕩的,迷茫時他又開始仔細觀察病房裏的陳設。

床書櫃上放置著一張照片,是前段時間來看他的人送來的禮物中夾雜著的,只不過一直放在角落裏,顧斯沒有註意到,更是已經忘記了送來這張照片的人是誰。

五年來,他的記憶越來越差,剛剛發生的事情很有可能過一個小時就忘記。

他彎腰低頭,看著合照裏的人。

這似乎是一張全家福,最前面坐著的是父母,後面站著三位穿戴整齊的年輕人,相片除這幾個人外,還有位身著暗色旗袍的年輕女子,畫面裏她站在那個頭發花白的父親後面,只露出了朦朧的半張臉。

不過奇怪的是,顧斯莫名地覺得這位年輕女子很眼熟。

還在想著,門鈴突然響了,揚子京帶著顧煦走了進來。

“顧斯。”揚子京直接開門見山:“有件事你需要先做好心理準備。”

“嗯?”顧斯回頭看他,滿臉迷茫。

“我們的人抓到孫香了。”

“孫香?”

“是的,就是五年前害徐小姐差點溺水死掉的孫香。”

“她?”顧斯楞了一下,而後淡淡地說:“找到了就把她交給警方處理。”

“她求我們放過她,說她有一件東西可以和我們交換。”

顧斯從他的臉上捕捉到細微的不安情緒:“什麽東西?”

揚子京從文件中拿出照片,隨後將拍有徐書寧站在窗邊側臉的照片拿給顧斯看:“她說她有徐小姐的消息,徐書寧,還活著。”

“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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