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葉鳳兒嘲笑我是馬屁拍到馬腿上，我毫不氣餒，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爬起來。

端王喜歡練字，我便幫著磨墨打扇然後再嬌嬌地說上一句：“棒極了。”

一日端王臨帖，突然擱筆問了我一句，“芃芃，都說柳夫子的字獨步天下，你覺得我的字跟他比起來如何？”

柳夫子是誰不重要，端王可是我的一生要守護的貴人。

我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道：“當然是端王的字好看。”

端王搖搖頭，有些失望，顯然對我的答案不滿意。

“若是從技的方面來看，柳夫子書風秀逸，結體嚴整，筆法圓熟，要勝王爺一籌。然而王爺的字如鳳翔阿閣，龍躍天衢，這份風操胸襟可是柳夫子望塵莫及的。”葉鳳兒緩步走入書房，字字如珠璣，我覺得她說話的時候，高顴骨的淩厲面孔都變得柔和了，閃耀著廟裏女菩薩的光芒。

怪不得人說腹有詩書氣自華，我突然明白，為什麽我老覺得跟端王還是隔了一層，永遠走不到他的心上，原因是我念書太少啊。

明遠說讀書，什麽時候都不晚，何況我才十七呢。

我不讀三字經、百家姓這樣的啟蒙讀物，那都太小兒科，字雖然認不得，道理我卻都懂。

我直接從端王案頭的書開始，四書十三經，兵法策論，古籍典章，逐字逐句讀，逐行逐段背。

一個頭兩個大，坐臥行止，吃飯的時候都不忘念上一句：“晚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車。”

葉鳳兒背地嘲笑我入了魔道，哼，都是拜你娘所賜，待我學成，看誰還敢笑我是腹內盡草莽。

端王要隨軍出征當監軍了，去遙遠的漠北，這下估計大半年都不一定回得來。

當他告訴我時，我心裏明明想著為什麽富貴王爺要身涉險地，但嘴上卻是：“放心吧，妾身一定跟姐姐好生相處，等王爺凱旋。”

來日送別，獵獵西風，一身鎖子甲的端王白皙的面孔上泛著鐵色，他融入在萬千大軍中，根本看不出尊貴的身份。想到戰場變幻莫測，雖然他是監軍身份，可保不齊不會有閃失。

他是我守護的貴人，如果萬一他回不來，我今後的命運怕是跟我那可憐的母親差不多，一輩子被葉鳳兒踩在腳底。

想到這一層，我淚眼婆娑，當他下馬接眾人的送行酒時，我悄悄拉住他，哽咽難語：“我真是太笨了、太笨了。”

“我其實是想去漠北看看尚書府為你選的六十歲的老裨將，看看葉尚書眼光如何。”

我忍不住笑，這都什麽時候了，還開玩笑。

“什麽都是假的，你才是真的，有你我就是芃芃，沒你我又成了蓬蓬。”我紅著眼對他說。

端王微微一怔，用他略有些粗糙的手抹去我的眼淚，又輕輕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我聽他用最溫柔的聲音說：“放心吧，芃芃，我定會平安歸來，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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