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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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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下

“多謝夫人的好意,只是我已有道侶。”顏初靜已打定主意,只要離開了這裏,就立即避開水鑒,有多遠避多遠,最好老死不相往來。

可憐水鑒情竇初開,原本就挺喜歡她的,如今稀裏糊塗地有了肌膚之親,那顆純純少男心就更火燙啦,哪裏經得住她這麽一而再的冷淡絕然,加上面子薄,有些話想說又說不出口,心裏那個糾結難受就甭提了……

青磯是過來人,一眼就看出了兒子的心思,想了想,說道:“鈺兒,你先上岸,娘有些話要與媊杳私下說。”

水鑒抿著唇,點頭應了。待他下了木舟,離開金鹢翠珠的光罩範圍,青磯才對顏初靜說道:“你既是魑離帝君的的人,我也不會為難你。只是鈺兒他……他對你動了情,雖然還不深,卻真的很,想來也不會輕易放下這段情意。往後他若有不合禮數的地方,還請你多多包涵。”

“我明白。”

顏初靜一邊回她,一邊想,我躲他還不行麽?奇怪,這和魑離帝君有什麽關系?正納悶著,又聽見青磯提起另一件事,這下子再壓不住心頭驚詫:“你要移墓?!”

她又未曾下葬,何來墳墓?

青磯微蹙眉尖,泛起幾分輕愁:“按理,我是不該麻煩你的。可除你之外,我想,別的人在魑離帝君面前也說不上話。只要你幫忙將我屍首從飄零宮移葬到神農境,我便送你三次更改生死薄的機會,如何?”

生死薄,勾魂筆,可更改人之壽命,使活人即死,令死人覆生。

三次機會,確實難得。

然而……

“你的屍首怎麽會葬在飄零宮?”若非這些年經歷過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將性子磨得越發淡定自如,恐怕顏初靜也無法做到像眼下這般面不改色。

青磯道:“此乃魑離帝君之意,只是我祖上世代隱居神農境,落葉歸根,我也只此一求。”

顏初靜聽青磯語意模糊,心知其中定有蹊蹺,卻不能不答應下來,因為她也想弄清楚葬在飄零宮的到底是不是青磯的屍首。

倘若是,那麽自己如今這個身體又是誰的?

又或者這根本就是她本來的身體,否則怎會在修煉之後變成原來的模樣?驀然間,她想起連尊的欲言又止。也許他是知道這一切的,卻一直瞞著她,為什麽呢?

“飄零宮與神農境在何處?”釋寒石曾經告訴過她飄零宮的所在,但顏初靜為了謹慎起見,便順道問青磯。

見她應下,青磯微微一笑,手中兀然多出兩卷非紙非布的白圖。顏初靜接過看了一下,發現圖卷上紀錄的飄零宮的地址與寒石說的地方確是一致。

隨後,青磯送他們到鬼門關。

離別之際,這母子二人依依不舍,以神識交流,說了好些悄悄話。

最後還是青磯親自出示令牌,打開鬼門關,水鑒才強忍淚水,跪地拜別母親,然後咬著牙,頭也不回地沖出界門。

回到土之試境,九幽井旁只剩下三名修士還在等水鑒,其餘人等已先後進入下一試境。水鑒得了青磯的叮囑,並未對他們說出自己在冥府的經歷。顏初靜借口有事要辦,幹脆利落地遁走,連花明觀也懶得管了。

一個時辰後,她飛至試境中央,在一座黃泥臺上交付了九幽之血,完成任務。

其實三日時限還未滿,但她心事重重,再無心情去別處探索。

當她被傳送到冰之試境的時候,正巧碰上兩個元嬰初期的男修士為了爭奪一塊雪魄而鬥得天昏地暗。

那兩人甫一見她現身,眉宇間不約而同地露出驚艷之色,即時住手休戰,朝她打招呼。

三人互通門派道號。

一個是西南蓬萊宮的秀巖真人,一個是南海歸雁島的野望居士,在各自門派中都擔任著長老之職。

別看這兩人相貌年輕,事實上皆已年逾千載。這一比較,顏初靜再次體會到自己修煉的功法太過逆天,交談之間愈發簡言慎語。也幸虧她剛剛在冥界中連晉三階,修為恰恰高過他們一階,使得他們無法從氣息中判斷出她的實際年齡,否則麻煩可大了。

相識過後,顏初靜婉拒了兩人的聯盟之意,徑自飛往他處尋找雪魄。

冰川連綿無盡頭,雪花漫天舞不止,深藍的海水隱藏在冰雪下,無聲洶湧。

秀巖真人望著那飄然遠去的背影,優雅地搖著一把晶羽扇:“想不到南海之中還有如此美人,依我看,可比那妙蘭仙子美妙多了。”

“呵呵,咱們南海域廣人靈,美妙之事多著了。”野望居士向來看不慣老對手那副自詡雅士的樣子,照舊諷刺過去,“不像某人,整天呆在山坳裏,見識少,唉。”

秀巖真人刷地一聲合起扇子,笑瞇瞇地說道:“方才還未切磋出結果,再來一場如何?”

野望居士揚眉道:“好,十招定勝負。”

秀巖真人聞言,笑容愈發燦爛:“一言為定。”

“輸的人要在下面。”

“在下面的人要堅持三個時辰。”

別誤會,一切只為了冰川底下的雪魄。

人身有三魂七魄,其他生靈也有魂魄,只是死後一般不會受冥界所引,而是漸漸消散於天地之間。

偶爾有血氣旺盛且枉死的生靈會凝結出血魄。

血魄蘊含著生靈的菁華靈氣,以及或多或少的怨氣,以致於修士們不敢貿然服用。只有等那怨氣在極寒之地慢慢消散後,血魄褪盡紅絲,變成瑩白剔透的雪魄,化作養元神益精氣的絕佳靈材,才值得出手采集。

雪魄形成不易,數量極少,在外界也只有極北或極南的冰雪之地存留著一些。因此,到了冰之試境,即使不是任務所需,修士們也會想方設法,破冰入水,盡量多弄些。

顏初靜曉得雪魄的珍貴,所以找夠任務的分量後,仍然留在冰川底下四處探尋。

第二天,她已深入海底三千多丈。

起伏的山巒,絢麗多姿的珊瑚,斑斕狡猾的游魚,數不清的海生物游弋於濃郁的水之靈氣中。越往下,具備靈性的生物越多。已生靈智的海妖大多兇猛好戰,奇怪的是,每每遇上顏初靜,都安分乖巧得很。

海底無日月,深幽漆黑,一塊拇指大的潔白晶瑩的雪魄散發著淡淡靈光,在黑暗中分外顯眼。

顏初靜眨眨眼睛,提起精神,游過去。

剛撿完雪魄,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她身影一動,瞬間閃出半裏之外,但見下一刻,轟隆一聲,一塊兩人多高的巨冰砸落在她方才所立之地,震得碎石四濺,嚇得周圍的魚蝦蛇龜等紛紛逃命。

待到水浪稍緩,看清巨冰時,顏初靜傻眼了。

冰中凍著一個人。

白衣覆身,血跡斑斑,亂發貼面,依然難掩其之清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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