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買衣服

關燈
第五章 買衣服

天空明亮了許多。

天光透過玻璃頂灑落,商場形狀呈環形,空氣中的二氧化碳惹得梁安禁不住打了第二個呵欠。

他對逛街購物向來興致缺缺。

他生活多年的藍星早已開始使用全息技術,蟲星投影技術明明比藍星發明更早,落實到生活方面卻做得不怎麽樣。

現在要是在藍星,自己坐在家裏,手指滑動幾下,就能直接試穿一件件衣物。而蟲星,還要買家走過一家家商場,一件件衣服穿上又脫下,累不累?

索亞那邊還在挑選,時刻關註雄主情緒的他自然不會錯過雄蟲臉上的不耐。他不安地攥了下拳,思索一下,放下手中的衣服。

梁安坐在商家提供的矮休息位上。索亞走過來,他想平視他的雄主,卻又不敢和他坐在同等高度的座位上,只好蹲跪著,略帶一點出格,直視雄主的目光,“我已經選好了,您看現在回去怎麽樣?”

“選完了?”梁安精神一振,神情都光彩起來,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向前,“拿衣服,去前面收銀臺。”

梁安並未註意到索亞挑選衣服的數量或樣式,他只關註到這場購物之行總算結束了,對於索亞細微的關切更是沒有看見。

註視前方的雄主,索亞感到一點不可名狀的失落。但還沒來得及體會,他就拿上東西追著雄蟲而去。

收銀員是個眉清目秀的亞雌,他看到前面一身輕松走來的梁安,後面抱著許多衣物跑來的索亞,露出經過統一培訓的熱情笑容,將衣服一件件掃碼,然後報出了總賬目,他像往常一樣,等待雌蟲掃終端結賬。

這次亞雌錯了,是一旁仿若事不關己的雄蟲展出終端,他的熱情笑容可以窺見僵硬好幾秒鐘,隨即反應過來,確認似的,問向索亞,“是雄子先生結賬,對嗎?”

索亞這才想起來,他昨天才成為雌侍,現在身上一分錢都沒有。要知道,平日裏雌蟲對雄蟲同學展現紳士風度,可也包含有“不讓雄子付賬”這一項。

索亞臉上瞬間紅透,在微笑的亞雌註視下,他的身上臉上好像著了火一樣,火辣辣的,恨不得自個能囫圇地燒得只剩下一堆灰燼,隨風飄到哪兒都好,哪兒都好過在這裏丟人現眼。

“別看他了,直接刷我的。”梁安絲毫不掩飾對亞雌二次確認舉動的反感。他的終端付款界面都調出來了,收銀人員卻致力於拖延他的時間。

做最終決定的人永遠是雄子,這一點毋庸置疑。

亞雌仿佛當剛才的事情不存在,動作麻利地結賬裝袋一氣呵成。

直到他們走出這家店,索亞還有點呆呆的,只是茫然地抱著大紙袋子走在雄主身邊。

梁安手插著兜,瘦削的身型被風衣襯得十分有型,他就感覺少了些什麽,邁開長腿快步走兩步,又覺得不對勁,站在原地立著,目光落在跟隨他的索亞身上。

索亞沒反應過來,繼續向前走,結果就一下子撞到他家雄主身上,兩人之間的紙袋發出嘩啦粗糲的摩擦聲。

索亞忙不疊地道歉,看清是雄主的下一秒噤了聲,撲通一聲,直直地跪了堅硬冰冷的理石地面,低垂著頭,兩條手臂嚴絲合縫地貼在身側,吐字清晰:“索亞剛才犯了錯,還請雄主責罰。”

他這次沒有選擇叩首,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舉動冒犯到了雄主,但是並不熟知具體的認錯規範細則。以前聽說過,雌侍認錯話術按具體情況分為五大類,認錯姿勢分為三種,他僅僅模糊知道叩首不屬於認錯的分類。

在索亞還在思索“認錯”話術、身體姿勢是否合乎標準,是否妥當時,梁安在一旁一頭霧水。

雌侍為什麽突然跪下?

雌侍犯了什麽錯誤?剛才他的記憶是失去一段嗎?

在這大庭廣眾下跪他膝蓋不疼嗎?就是在梁家他也沒見過雌侍莫名其妙就跪下的。

這時,如果是一個有同情心的人,他會選擇先讓下跪之人先站起來。如果是一個雄蟲,他會選擇趁此時機詢問雌侍犯下什麽錯誤,再根據錯誤施予處罰。

然而,梁安兩者都不是。

梁安從小在藍星長大,就像藍星上的男性一樣,他的情感不如蟲星本土雄蟲細膩,再加上他的雄父極度寵溺孩子,梁安也不覺得他比別的雄蟲有什麽不一樣的。

現在,他的腦回路就拐到了一個奇怪方向上面。

他第一次見到雌侍,雌侍就在跪著,現在又撲通地跪下認錯,難不成是……這個雌侍和別的雌不一樣,他就喜歡跪著?

如此魔幻現實主義的結論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得出來的。

於是,梁安擼起袖子,看了一眼手腕上終端的時間,然後就站在了原地。

索亞還在等待雄主對他罪行的處罰,但是卻遲遲等不來最後的判決。他實在是忍不住,悄悄地擡起頭,偷看了一眼雄蟲。

雄主的臉上,還是那麽淡然,那麽高深莫測,令索亞突然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懲罰下來,他能接著,若是不懲罰,那他也就站起來該幹嘛幹嘛。

然而,現在就這麽不上不下地吊著,他的心也七上八下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間商場人來來往往,索亞跪下的地方正在過道中心。雄蟲們處罰雌侍時完全按照心情,還不像處罰雌君,總還要估計著一點正君的顏面。

對雌侍當眾處罰並不少見,圍觀者對這類事情也喜聞樂見,這種事情就像家常便飯一樣,算是個值得分享給親朋好友驚訝抱怨一下的小話題。

能進入這家商場的人,都頗有經濟實力,也更羞澀要臉面一點。

開始時,圍觀者們還不敢光明正大地打量,都是從眼角窺上一眼,或是刻意地走過去又折回來,就為了多看一眼處罰的雌侍。

有的人心裏還有點隱秘的快慰,就算你長相貌美如花,不還是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跪著?

逐漸地,有的人不再走動,站在一旁抱肩膀作出圍觀架勢,還有的好事者甚至打開了終端開啟拍照功能,等待看雄蟲對雌侍的判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索亞的身體開始顫抖,縱然他低著頭,也能感受到來自周圍那些不善的目光。

梁安手腕上的終端震動,倒計時十五分鐘結束,他擼下袖子,終於開口說話:

“夠了?”

索亞猛地擡頭,他終於等來了雄主的回覆。

圍觀人們也來了精神,左顧右盼地交換眼神,欣慰終於有好戲看了。

索亞感受到他已經成為那些圍觀者的中心,一股前所未有地懼怕突然浮上心頭。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以如此狼狽、如此難堪的姿態,成為眾人的圍觀中心。除了懼怕,還有冰冷。徹骨的寒意從他們的目光中傳來,把他全身上下凍成了冰。

梁安蹲下身,抱起裝衣服的紙袋,看向索亞的眼睛,“跪夠了就起來,我們還要回去。”

索亞突然仿佛被這一句話拯救了,他連忙站起身來,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地跟在雄主身後。

他來不及思索自己還沒受罰就站起身是否又觸犯了什麽錯誤,他只想快一點,再快一點,避開那群人火一樣熱烈焦灼的眼光。

梁安突然站定了,一只手抱著大紙袋,靠近索亞這邊的手插在衣兜裏,他目視前方,盡量讓語氣不要太刻意,“你的手呢?”

索亞看了看雙手,空空如也,又看到雄主懷裏的東西,他的四肢還在打顫,但還是向雄主伸過去要抱走衣服。

梁安微微一側身,避開他的手,再次提醒道,“你的手應該放在哪兒?”

索亞不明所以,再次要抱紙袋。

梁安有點恨鐵不成鋼,硬邦邦地說:“抱住我的手!”

索亞恍然大悟,就像他們進來時一樣,緊緊抱住雄蟲的手臂。

梁安嘴角悄悄揚起。

他們繼續前行,將那群失望、憤懣、不滿的圍觀者都丟在身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