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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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言不走心

啟榮倒也沒有拆穿

他知道她是一個慣會用口頭之言推開別人的別扭的小丫頭,要不費一番心思與工夫,著實難叫她徹底放下防備

車子在寬敞的公路上疾馳,也許是覺得寂靜,也許是覺得無聊

司機隨手打開音響,順著後視鏡,只看到一左一右坐著的兩人,疾馳而過的光影仿佛將彼此分割到不同的世界,互不幹擾,卻又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陳翹無意識地看向窗外,外面的雪不知何時下了起來,瞧著有越來越大的勢頭,她伸手擦去一小片水霧,瞧得聚精會神,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一如既往叫人覺得憂郁與悲傷

直到啟榮問她:“去看醫生了嗎?”

對方竟然還記得這件小事

“沒。”她說完,又覺得自己太過簡略,解釋道,“只是小毛病,平時註意點就好了。”

一到了冬天,陳翹的陳年舊疾總會及時前來報到,她的手曾經受過很嚴重的凍傷,不留意的話總會變得又腫又癢

啟榮聞言,偏了偏頭:“是嗎?”

他的視線沒有方才見到時那樣犀利與專註,或許是因為離開了那樣一個環境,又或許是對方也多了微醺這般狀態,他的語調變得慵懶而隨性

“可我沒看到你註意了什麽。”

陳翹說:“這是小事,誰都會不小心忽略的。”

然而啟榮卻看向她:“那還可以再彈鋼琴嗎?”

在膝上無意識跟著拍子的手忽地頓住,陳翹乍然轉頭,啟榮的目光在交錯的路燈下忽明忽暗,她屏氣,過了許久,只聽到她低聲道:“很久之前就已經不彈了。”

公司的部門群裏,張高成又開始不顧時間地點的開始安排工作

他先是@了高莉

高莉最近剛結束自己的產假回到公司,然而孩子還小,時間上總是安排不過來,遲到早退是家常便飯。產假結束之前,是陳翹接手了她那一攤子工作,如今既然結束了,其實也該理所應當的把這些工作歸還給她。然而對方總有種不情不願的態度,即便陳翹同她交接,對方也只聽了兩嘴便岔開了話題,所以大多時候她離開後,還需要陳翹幫著她把沒有完成的工作給完成了

如今沒一會兒,對方便回道:“張主任,我孩子今天發燒,明天想請假在家裏觀察一天,不好意思。”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哪裏又見得半分的不好意思

馮璐雲說過,高莉的這個高,是高高在上的高,也是高副董事的那個高

張高成平日裏也不敢輕易的得罪她

陳翹看著那回覆,心底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沒一會兒,張高成的消息便發了過來

晚上十點鐘的功夫,對方似乎總有種她應該無時無刻都要為公司賣命的態度,且理所當然

陳翹不想搭理他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說出某些惡毒的詞匯

這樣一想

啊,好憋屈

工作這幾年,陳翹原本還尚顯亞健康的軀體又多了幾處結節

張高成:“明天審計的那些資料,你去幫高莉整一整。她孩子發燒沒時間。”

其實這樣的事情發生過不是一次兩次,有的時候不過順手幫忙一起做了,然而陳翹今天不願意,她今天心情不好,不喜歡有人用這種理所應當的語氣來通知她,警告她。

高莉的工作內容已經被張高成精簡了不少,如今還要變本加厲的要陳翹全都替她代幹

憑什麽?

陳翹沈沈吸了一口氣:“我不做。”

張高成似乎極為驚訝於陳翹的拒絕,如此直截了當不留情面

陳翹又發過去一條消息:“這個東西要的並不急,她既然請了一天假,後天再做也來得及。”

當然除去張高成火急火燎想在上司面前取個巧賣個好的心思

“陳翹”張高成又換了種說法,“她家裏有事,幫個忙罷了。”

呵!

說得輕巧

你怎麽不去幫?

陳翹說:“我家裏也有事。”

張高成皺眉:“你又沒孩子,能有什麽事?”

陳翹也皺眉:“一定要有個孩子才有資格請假嗎?我就算沒有事情我也不會接這項工作。”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陳翹索性跟他明說:“我可以幫她一回兩回,甚至連聲感謝都撈不到我也不介意,但是三次四次的話,麻煩那先付我雙倍工資吧。”

張高成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沒一會兒,對方的電話便打了過來,陳翹本來還猶豫要不要接,不是因為她不敢,而是她忌憚著啟榮,她總不能在這個人面前對著她的上司陰陽怪氣外加指桑罵槐。然而不知是不是動靜太大,啟榮一個眼神望過來,陳翹頓時手一抖,按到了接通鍵

張高成劈裏啪啦教訓的聲音仿佛安上了擴音器

“陳翹,我跟你說,你這個工作態度可不行,本來我已經在領導面前多提了你兩句,就看你表現得好不好了,你現在這個樣子讓我很難辦!而且咱們部門也從沒有過這樣會推卸責任,偷奸耍滑的員工。不過就是讓你幫點小忙,同事之間你要這麽計較可就沒意思了……”

陳翹還沒有說話,電話那頭忽地傳來一個男聲:“你的領導?誰?”

張高成還沒有反應過來之時,陳翹迅速地掛斷了電話

啟榮一側眉峰微揚:“他一直都這樣安排工作的?”

對方的架勢大有一種興師問罪的感覺,陳翹雖然並不喜歡張高成的處事作風,但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也沒有”陳翹想了想,“很多時候我會直接懟回去。”

當然,除了這次

啟榮看著她:“既然受了委屈,為什麽不跟我…們講?”

他們

哪來的他們?

陳翹狐疑地望著她

啟榮咳了一聲:“你的伯父,而且,你也叫我一聲啟叔不是嗎?”

陳翹說:“可是工作裏不可能完全順心如意的,總不能次次都要跟你們講。”

“沒有次次,你連一次都不願意。”

啟榮說話直戳陳翹的要害

“翹翹,不管是對我,還是對你伯父,你都太客氣了。”

那麽客氣,又見外

瞧著是那麽懂事

但也同對方更過分疏離,叫人想親近都覺得難

陳翹沈默了,她說:“我只是不喜歡。”

男人英俊深邃的眉眼離得那樣近,近得可以看得到陳翹眼底的光,明湛湛,簡直晃到了人的心裏頭

她頭一次在一個外人面前展露出自己真實的一面,執拗的古怪與倔強

凡是涉及陳翹底線的事情,從來都不會叫她低頭

“我只是覺得,憑什麽要附加一個我大伯是誰,您又是誰的前綴,我才有拒絕的權利呢?”

她知道自己的這番話聽起來挺幼稚

啟榮說:“或許只是為了讓事情變得更輕松一些呢?”

陳翹說:“會輕松,但也會讓人變懶惰。”

一次兩次要講,三次四次也要講

次次要別人為她撐腰

未免太說不過去

對方是親人,但也並不是冤大頭

聽她這樣講,啟榮倒是笑了:“那萬一有人喜歡當冤大頭呢?”

什麽?

陳翹好似沒聽清楚

啟榮瞧著她,神色無盡柔和:“沒什麽,按你想做的去做吧。”

司機把陳翹送到樓下

陳翹躬身同兩人道別,車窗內,啟榮看過來

“陳翹”

陳翹不由自主挺起背:“啊?”

她還以為對方要有什麽交代

然而啟榮唇角含笑,卻只道:“早點休息吧。”

“哦……”陳翹楞楞,也回補了一句,“您也是…早點休息。”

她想了想,還是從包裏掏出一板藥來,遞到啟榮的跟前:“喝了酒不舒服的話,吃點這個會緩解一點。”

啟榮長睫微擡,那雙褐色的眼睛像吸進了濃稠的墨,瞧不出來是個什麽情緒

不知道會不會誤會有故意討好之嫌,陳翹解釋道:“只是感覺您臉色不是太對,我爸有時候喝多了酒也會這樣。回去可以泡點蜂蜜水,也是解酒的。”

陳翹剛說完心裏犯起了嘀咕,把對方跟她爸作比較會不會不太合適?她覺得啟榮可能並不是怎麽願意吃藥,而且這種藥也要分一分體質,於是便要把手收回去,然而啟榮卻接了過來,他很有禮貌的說道:“謝謝,我正好需要這個。”

陳翹不由得再次感慨

真是個好人啊

這樣一說,也不至於叫她那麽尷尬

她同他道別,然而沒走了多遠,司機叫住了她

他小跑了過來,微微氣喘

“陳小姐,瞧我這記性,這是給您的。”

原本放在副駕駛座上的酒盒遞到了陳翹的面前

“啟先生見您愛喝這款酒,特地交代我給您捎過來這個的。”

陳翹訝異

司機解釋道:“這是先生的私藏,口感會比在畫展上的更好一些。”

陳翹瞧著那精美的盒子,一眼看去就很昂貴的模樣,她下意識就要拒絕

司機卻直接把酒盒往地上一放:“哎哎,不跟您講了,先生今天確實喝多了點酒,胃不舒服,我們得趕緊回去。”

陳翹還來不及講句話,只看到對方著急忙慌離開的背影,生怕她一再推拒的模樣

陳翹:“……”

她彎下膝蓋,打開盒子,裏面躺兩只價格不菲的紅酒

燙金的包裝上,只有一串串讓人眼花繚亂的英文

陳翹撿著最醒目的幾個字母,慢慢拼湊

“La Romanee-Con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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