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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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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醫生檢查的很快,事實也證明葉懷瑜的話是對的

小孩子血管脆弱,在房間裏待得久了,忽的受到冷空氣的刺激,乍暖乍寒鼻血才會流個不停,他先前仰頭,鼻腔裏的血會流到了嘴巴裏,才會顯得那麽恐怖

現在血已經止住了,也沒有什麽要擔心的,只是最近不能有太多的活動,即便讓他出去玩,也要慢慢的來

聽到醫生也這樣說,溫夏才長出了一口氣

葉懷瑜說不緊張那是假的,如今聽到沒事後,心頭微松,瞧見溫夏去照看葉景溫,才有心思過去道謝

兩個人站在門外,把房間裏的低聲絮語全都隔絕開來

“多謝了。”

說起來,他們之間的關系也算微妙

只不過葉懷瑜甚少回國,同駱家人都不怎麽往來,他最熟悉的是駱明辰,駱明澤的弟弟

如今再因為溫夏這層關系,駱明澤瞧見他如果沒有幾分敵意誰都不信的

此刻駱明澤的臉上不再掛著那常有的笑,他指尖微微摩挲,忽的輕聲問道

“他……的身子一直都這樣不好?”

葉懷瑜說:“溫夏那個時候早產,小九在醫院躺了一個月才被接出來。”

駱明澤的神經猛地一跳:“既然這樣,為什麽還要讓她生下來?你應該清楚她的身體並不允許再要一個孩子。”

葉懷瑜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銀戒,面對駱明澤的詰問,神色也分外溫和:“她想留下,我向她求婚的時候,她只有這麽一個要求……”

堅決到了,即便不要一個婚姻也要留下那個孩子的地步

葉懷瑜頓了頓:“我愛她,所以我全都接受,我會找最好的醫生來醫治我的妻子,還有孩子。”

也對,這才是她的性格,一旦打定了主意,別人便再也別想更改

駱明澤呼吸一沈,葉懷瑜的話對他不啻於一種打擊,他想起即便在一起的時候,自己也從未當眾對溫夏說過愛這個字

駱明澤與溫夏,曾經京大最知名的一對恩好情侶,他不會不知道溫夏的身體狀況,生孩子對於她而言其實是一件走在鬼門關的事情

駱明澤對孩子沒有什麽感覺,從前他不在乎,如今瞧見了,心頭卻開始彌漫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孩子……又輕……又小……

葉景溫來的意外,溫夏本來不想要,但是如果這次不要的話,她或許再沒有做一個母親的機會了

她掙紮糾結了許久

還是選擇生下他

她是一個渴望家庭的人,從小的時候就渴望

她最大的執念或許是擺脫掉她的父母所帶給她的一切不好的影響,她要給自己的孩子最完美最正常的童年與父母

可她還是沒能做到

葉景溫出生在九月,所以家裏人會叫他小九,他一出生的時候便是在重癥監護室裏躺著,險些沒能活得下來。溫夏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自責,她覺得自己太自私,僅僅為了一個母親的身份,而要讓她的孩子承擔她做錯事情所帶來的後果

所以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葉懷瑜便安排好了醫生照顧著他,這些年裏,所有人最關註的只有他的身體,他確實是在愛裏長大的

他的父母愛他勝過愛自己

駱明澤越聽,臉色變得越難看,尤其是在葉懷瑜講出最後那句話以後,他的身形不可自抑的一僵,連陳翹都覺察出來幾分

陳翹原本只是旁觀,然而葉懷瑜越過駱明澤,對陳翹道:“陳小姐,又見面了。”

駱明澤回頭,灰色的大理石地面,燈光一路綿延,一副蒼松白鶴圖前,陳翹安靜的站著,等待著,幾乎叫所有人都要遺忘了她

不可否認的是,陳翹的當機立斷與果決確實驚訝到了他,當然也讓駱明澤對她生出無限的疑惑

從姜梵翎到溫夏與葉懷瑜

陳翹似乎並沒有他想的那麽單純

葉懷瑜是一個生意人,如果說他先前是因為啟榮的緣故對陳翹另眼相待

那麽他現在是真心誠意感謝她

陳翹說:“只是舉手之勞,沒事就好。”

而且她也並沒有幫到什麽忙

葉懷瑜笑說:“陳小姐不用那麽謙虛,等小九身體好起來,我再帶他向你親自道謝。”

他還要回去看一看妻兒,便把空間都留給了這兩個人

葉懷瑜離開後,駱明澤沈默了好一會兒:“我沒想到你們會認識。”

一個不算解釋的解釋,不算道歉的道歉

這個人,就連承認自己抱著想要帶一個女人過來讓溫夏吃醋在意的小心思都是那麽難,他對陳翹在知曉一切後該處於何種境地也並沒有考慮過

這個人……明明已經是成年人了,卻還是那麽的自私、沖動、幼稚、可笑……

陳翹把先前他遺落在長椅上的畫交還給他,不帶任何嘲諷:“世界上多的是出乎意料的事情。”

她看起來似乎早就已經習慣:“如果都預料到的話也太沒意思了點。”

不知道是不是另一種反諷,總之,駱明澤並沒有從中得到絲毫的寬慰

他盯了她半晌,駱家人其實都是出類拔萃的人物,即便是荒唐多年的駱明澤,收斂起臉上的笑,那雙眼睛黑壓壓的瞇起來,氣質立刻就變得不一樣起來,探究、犀利,宛如一把鋒利的刀劃破了臉上的虛假的面具,露出自己最真實的本相

這世上人人都有面具,都會偽裝

並不是只有駱明澤他一個人玩轉得游刃有餘

就比如陳翹,駱明澤第一次開始正視起這樣一個陳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敞開心思的比他更要虛假無比的陳翹

“你……是不是都知道?”

“知道什麽?我知道的有很多。”陳翹開始一樁一件把她所知曉的扔到駱明澤的面前,“是知道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把我當做一回事,還是知道你一邊和方可晴上著床一邊約我來看畫展。亦或是知道你同溫夏從前的關系,還是你這次邀請我的目的?駱明澤,臉上的傷還疼不疼了?”

一番問題拋出來後,即便是清清楚楚做渣男的駱明澤也難以招架,他額頭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陳翹雙手插進口袋裏,她的語氣像變了一個人:“明澤,我們好歹也是做了兩年的同學,大方承認你從來都不是沒想到,你只是不在乎又怎麽樣?”

駱明澤見到陳翹的第一眼,他覺得這個女人木訥,家中人安排她怎樣做,她就怎樣做,提線木偶一般了無趣味

後來他開始覺得她會忍耐,方可晴那麽肆意張揚其實也是有著他的幾分縱容,她也能夠做到面不改色的接受。駱明澤又覺得有這麽一個妻子放在家裏或許也不錯

一個妻子,並不是一個愛人,婚後各玩各的對方應該也不會有那麽大的反應,畢竟駱家已經是陳翹高攀得來的結果,低人一頭註定也得處處忍讓,她會做的很好

誰說男人不會算這筆婚姻帳?

駱明澤可是算得門清

現在他又開始看不懂陳翹了,這個語詞犀利得像是換了一個人的陳翹

駱明澤望著她:“既然你都知道,那為什麽還會答應我?”

陳翹問她:“你喜歡吃胡蘿蔔嗎?”

這問的是什麽風馬牛不相幹的問題?

駱明澤楞住了:“……不喜歡。”

陳翹笑笑:“我也不喜歡”

她想了想,又說:“我喜歡不喜歡吃胡蘿蔔的人。”

一番繞來繞去的話,聽起來就像幼稚園裏因為一個共同的小愛好而抱成一團的孩子。

駱明澤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陳翹看了一眼時間,既然一切都結束了,她也該回去了:“你應該還是會想留在這裏看一看他們吧?”

駱明澤說:“即便我再沒風度也會送你回家。”

陳翹看著他手上幹涸了的血:“還開得了車?”

駱明澤腳步一頓,雙方捅破了那一層你知我知的窗戶紙後,陳翹遞過一包濕紙巾,竟然還有了閑心來調侃:“駱明澤,好人不是那麽好當,如果你沒有什麽發展下去的意思,可以不用這麽貼心。”

要不然只會讓人咬牙切齒,恨不得,愛不得

陳翹不喜歡這麽覆雜的感情,太沈重,她受不起

總要給旁人幻想其實是一件很差勁的事情,陳翹看著這個漂亮的男人,她知道,只要對方勾一勾手指,有的是人走到他的身旁。她不會標新立異說自己跟旁人不一樣,不會被誘惑,因為當初她開始的心動便是看到了這麽一張臉

少年氣,蓬勃,昂揚,青春永駐

沒有人不會喜歡漂亮的事物,陳翹不能免俗,但她早已清醒地知道,擁有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房間裏隱隱有聲音傳來,葉景溫醒了,一醒來瞧見看著自己的爸爸媽媽,小嘴一撇哭出聲來

旁人還沒講什麽

自己先委屈到不行

駱明澤呼吸一滯,他歪頭聽了聽,頭一次流露出既期盼又恐慌的神情

陳翹心中微嘆,還是貼心道:“先去看看他吧,別的事以後再講,那些都不重要。”

駱明澤覆雜地看了她一眼,雖然有太多需要解釋的地方,但現下的情況並不允許,他也沒有那個心思。但即便陳翹這樣說,他也不會就這麽放任陳翹自己回了家。他縱然再混蛋,也從沒有把人丟在半途中不管不顧的先例

“你在這裏等一會兒,我讓人來送你回去。”

他做了承諾,說罷,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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