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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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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上午那會子,弘歷丟了東西,他不想去聽戲,便先行離開,弘晝只好一個人去戲園子裏賞花旦。

聽罷戲出來,路過此地,正好撞見一女子在此跪著。

弘晝瞧這姑娘模樣標致,鳳目櫻口,心生憐惜,便給了銀票,打算成全她,孰料這契約已簽,竟有人出來搗亂,他如何忍得?

蘇嘉笑呵呵近前,低聲打岔,“爺,您心地善良,願意幫她是好事,可您也得瞧仔細咯!這丫頭空有一副好皮囊,只可惜太過纖瘦,該挺的不挺,該翹的不翹,一百兩買這樣的丫鬟並不合算吶!”

“爺買丫鬟,又不買媳婦兒,看什麽身條啊?臉蛋兒漂亮,養眼就成!”不悅的弘晝峰眉上挑,堅持己見,

“爺就看中她了,今兒個定要帶她回去!”

蘇嘉正待上前理論,卻被姐姐給拽住了衣袖,只因雲禾很清楚,蘇嘉脾氣不好,說不上三句很可能會吵起來,眼前這位公子錦衣華服,想必有權有勢,這樣的人,她們得罪不起,大哥已然受了傷,她可不希望弟弟再受傷,再者說,此事的確是她們理虧,於是雲禾親自近前,溫聲解釋道:

“我妹妹走投無路,一時糊塗才會這般,還請公子高擡貴手,放她一馬。”

方才她一直側著臉,弘晝並未太註意,此刻她轉過身來與他商議,弘晝這才看清她的容顏,不由眸光一亮!

若說那位姑娘是一朵清新的山茶花,那眼前這位便是雍容的牡丹,落落大方的她並無一絲扭捏之態,柔婉嬌麗,明艷照人。

饒是見慣了各種美人,她那雙秋水眸依舊攝了弘晝的心魄,最令他驚艷的則是她的那雙唇,極為明顯的唇珠將唇瓣勾勒出薄潤的曲線,只一眼,便讓人想入非非。

略一思量,弘晝改口道:“想讓我放了她?好啊!那你來替她。”

說話間,弘晝勾唇壞笑,擡指去挑她下巴,雲禾及時閃躲,後退幾步,一雙明眸布滿了慍色,

“公子請自重!”

那空靈如清泉叮嚀的聲音聽得弘晝心花怒放,好言哄道:“只要你跟我走,我再加一百兩!”

這人越來越放肆了!眼看著情勢不對,蘇嘉大呵一聲,“放肆!她可是四爺的丫鬟,你若敢對她無禮,四爺絕不會輕饒了你!”

雲禾聞言,望向弟弟的眸中滿是驚詫,但看弟弟一個勁兒的給她使眼色,她瞬時了悟,弟弟八成是看那位四爺有些權勢,便想借此嚇唬這位公子。

動手極易吃虧,倒不如借人之勢。眼下情況危急,雲禾顧不了那麽許多,隨即點頭附和道:

“我們四爺在京城也是數得上的人物,誰若敢欺負我們姐妹,四爺定會為我們做主。”

說這話時,雲禾心虛至極,她甚少撒謊,這次為了保護念柔,才不得不誑人。

“是嗎?”弘晝頗覺好奇,“你們說的是哪個四爺?”

實則雲禾也不清楚那人的真實身份,只記得那座別苑的名字,“就是蘭桂苑的四爺。”

聞聽此話,弘晝雙目圓睜,哼笑了一聲,他也不戳破,故作訝然的驚呼道:“唔---原是那位四爺啊!我認得,那是我朋友,四爺什麽時候收了個漢家姑娘做丫鬟?我怎的沒聽說過?”

他們居然是朋友?不會那麽巧吧?雲禾與蘇嘉面面相覷,頗覺尷尬,然而話已撂出,蘇嘉不便改口,只好繼續胡謅,

“近日才去的,喏——這便是四爺給我姐的,蘭桂苑的進出腰牌。”

那會子離開別苑時,有人給了他一方腰牌,蘇嘉還覺著多此一舉,未料這會子竟是派上了用場。

弘晝灑了一眼,確認那是蘭桂苑之物,若這姑娘真是四哥院裏的人,那他的確該打聲招呼,

“成,明兒個我就去四爺那兒,將你討過來!”

看在兄長的面兒上,弘晝並未再放肆,暫時放了念柔。

念柔將那五十兩的銀票還給他,他卻不肯收,也不肯歸還契押。

暫得自由的念柔跟著堂姐回往客棧,一路上雲禾都在囑咐她,往後做什麽事定要與大夥兒商議,且不可私自行動。

幾人剛上二樓,離老遠便見房門大開著,只聽得掌櫃的在裏頭吵嚷,

“整日的熬藥,熏得整個走廊都是藥味兒,隔壁的客人都在跟我提意見,你們既然沒銀子交房錢,那就趁早滾蛋,別影響我做生意!”

這掌櫃欺人太甚!蘇嘉不悅瞇眼,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上前去,悠悠開口,“我本打算再交一個月的房錢,既然您不樂意讓我們住這兒,那我們還是搬走吧!”

說話間,蘇嘉甩出銀票,掌櫃的定睛一看,竟然是五十兩!

一看到銀票,他便雙眼放光,當即笑臉相迎,“蘇小爺,蘇姑娘,你們裏邊兒請,我沒說不讓你們住,只是提醒你們,明兒個就該到期了,僅此而已,您萬莫誤會。”

掌櫃的變臉極快,雲禾見不得他這幅嘴臉,反噎道:“我們每日都得熬藥,熏著其他客人,影響不好,豈敢在此叨擾?”

“無妨,走廊本就是共用之所,這是我開的客棧,又不是他們家的,他們說的不算。幾位盡管安心住著,想住幾個月都成,有什麽事兒吩咐小二即可。”

掌櫃殷切的賠著笑,示意他們先將房錢交了,蘇嘉詢問長姐之意,雲禾卻沒點頭,

“既是明兒個到期,那就請您明兒個再來。”

看在銀子的面兒上,掌櫃的不敢撂狠話,笑呵呵的應承著。

待他走後,雲禾開始與大夥兒商議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麽安排。

現在是初夏,離秋闈還有幾個月,一直住在客棧,花銷太大,堅持不了多久,最好是能找個小院子租住。

蘇嘉也不願繼續住在這兒看掌櫃的臉色,隨即按照姐姐的意思,出去找住處。

連跑了一個時辰,看了三家院子,連番對比之下,最終他用四兩銀子租下一座小院,租期半年。

付罷銀子,蘇嘉只覺肉疼,回客棧收拾包袱時,他一再感慨京城什麽都貴,“就那座小院兒,若擱蘇州,四兩能租一年呢!”

“京都乃繁華之地,自是什麽都貴。”看著妹妹和弟弟們忙忙碌碌的收拾東西,他卻只能坐著,什麽都幫不上,蘇鳴心下有愧,暗自發誓,定要用功讀書,考取功名,將來有個一官半職,他們一家人便不必再為銀錢和住處發愁。

包袱收拾好之後,天色已將黑,蘇嘉打算再住一夜,住夠本兒,明兒再離開。

雲禾只道不妥,大哥有腿疾,不能走路,只能讓人背著,若是明兒個白天背著他出門,估摸著大哥會有些難為情,考慮到大哥的感受,合該今晚就離開。

蘇嘉暗嘆自個兒糊塗了,竟是忘了這一茬兒。

商定好之後,待暮色四合時,幾人就此出發,離了客棧。

一路上都是蘇嘉在背著蘇鳴,目睹弟弟氣喘籲籲的模樣,蘇鳴心疼不已,想要下來自個兒走,

“我只傷了一條腿,另一條腿還能走,你歇會子。”

“無妨,我不累,還能堅持。你還在養傷中,斷不能隨意使力,以免加重傷勢。”平日裏蘇嘉頑皮得很,犯了錯總是大哥在護著他,如今他能為大哥做點兒事,是他的榮幸。

雲禾和念柔倒是想幫忙,怎奈她們都是姑娘家,根本背不動蘇鳴,一家人就這般踩著幽薄月色,走走停停,累了就坐在一旁歇一歇,而後繼續上路,斷斷續續走了兩刻鐘,終於到得住所。

這院子不大,統共就一個堂屋兩個裏間,左側是個竈房,右側搭了個棚子,堆放著一些雜物。兩姐妹住一間,兩兄弟住一間,剛剛好。

客棧裏人來人往,難免雜亂,睡不安穩,搬到此處總算清凈了些。

幽幽的月色自窗縫中流瀉至屋內,躺在一張床上的姐妹兩人各懷心事,並未入眠。

回想著近來所發生之事,雲禾百感交集。

實則她並非真正的古代人,是從現代穿越而來,一般穿越到清朝的都會成為皇帝的後妃,與皇帝虐戀情深,蘇雲禾卻穿越成一名蘇州漢女。

但她並未因此而失落,反倒慶幸自己的漢人身份,只因清朝有規定,八旗女子必須參加選秀,漢人女子無需參選,那她的婚事便相對自由些。

蘇家人都待她很好,哪怕日子困苦了些,但家人的關懷令她感覺很溫馨,千辛萬苦來到京城後,卻又遭受了那麽多的磨難。

雲禾也曾感到疲憊,但在最困難的時候她也沒有昧了旁人的銀錢,好在善心終有報,如今蘇嘉找到差事,四爺救濟了她們,大哥的腿傷可以醫治,日子慢慢走上了正軌。

此時的她對愛情仍有向往,期待著將來能遇到一個情投意合之人,自由婚嫁。

而念柔的夢卻已經碎了,她實在想不通,曾經青梅竹馬的兩個人,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呢?

若徐聞遠不願娶她,為何不早說,偏等著她長途跋涉,奔赴京城來找他時,徐家才說要退親,這不是成心給她難堪嗎?

雲禾曉得她心裏難受,躺在她身側柔聲安慰道:“徐家悔婚,那是他們有眼無珠,趁早看清他們的嘴臉也好,若成親之後被他們欺壓,更難脫身。

念兒你長得這麽漂亮,不愁嫁不出去,你要相信,會有更好的男人在前方等著你。”

道理她都懂,可她與徐聞遠自小相識,早已對他情根深種,一心盼著能嫁給他,到了竟被他拋下,如今的她終於明白,情意不重要,容貌也不重要,家世才是最重要的,正因為她家道中落,父親去世,無依無靠,徐家才敢公然悔婚。

深受打擊的念柔已不敢再奢望什麽情愛,如她這般的孤女,還敢指望誰真心相待呢?

雲禾尚未經歷過愛情,不懂這當中的苦澀,她以為感情是相互的,既然對方不珍惜,那她斷不會再留戀,可以瀟灑轉身,殊不知,當一顆心陷進情網時,極易被迷醉,哪裏還分辨得出什麽是非錯對?

忙碌了一整日,雲禾困得厲害,沒說上幾句便歪在枕邊睡著了,念柔一直沒困意,腦海一片淩亂,不自覺的回想起她與徐聞遠的過往,越想越難過,默默落淚,獨自吞咽。

因著昨晚搬得匆忙,來不及仔細拾掇,今兒個天才亮,雲禾便早早起來,跟念柔一道做了早點,順便煎了藥給她大哥送去,而後開始換洗被褥,收拾屋子,忙得不亦樂乎。

蘇嘉則去將大夫請來,預付了一個月的診金,為蘇鳴針灸治腿。

安排好之後,蘇嘉這才去往蘭桂苑當差,開啟他的新人生。

近來雲禾忙得暈頭轉向,已然忘了日子,出去買米時聽人說起時日,她才想起今兒個是蘇嘉的生辰,趕忙又去買了半斤豬肉,攤主說是三十文。

雲禾默默算了算,以現下的物價,一文相當於現代的兩毛錢,也就是說,一斤豬肉十二塊,如此算來,倒也不算很貴,她身上雖有幾十兩,可那是要攢著給大哥治病的,若非特殊情況,她是斷然舍不得買肉的。

今兒個是弟弟的生辰,理當為他改善,雲禾這才咬咬牙買塊肉,回家與念柔一起包餃子。

包好之後,雲禾先蒸了三十個,裝在食盒裏打算給弟弟送去。

蘭桂苑的那條路她只走過一次,大致的方向她有印象,但到底是從哪條巷子裏拐進去,她卻記不清。

立在巷口的她正探頭瞄著,忽聞背後有人道:“哎?你不是老四院裏的丫鬟嗎?”

這聲音略耳熟,雲禾詫異回眸,映入眼簾的是一位身著湖藍袍褂,正撩袍自馬車上走下來的男子。

此人星眸飛眉,神情桀驁,雲禾略一回想,暗嘆不妙,這不是昨日要買念柔的那位公子嗎?當時蘇嘉撒了謊,雲禾以為過後不會再見,也跟著附和,哪料今日竟就撞見了!

他是看在四爺的面兒上才暫時罷休,這會子她若否認,只怕他又會舊事重提。念及後果,雲禾只好順著他的話音,向他福身行禮,

“正是奴婢。”

“正好我有要事找四爺,走,咱們一道兒進去。”

說話間,弘晝經過她身側,微偏頭,笑得意味深長,雲禾頓生不祥預感,待會兒見到四爺,定然會被拆臺,到時她又當如何解釋?

一心想開溜的她借口道:“既然您有要事,那奴婢就不打攪了,您先請。”

弘晝卻道無妨,“此事正好與你有關,無需避諱。”

他不會真要向四爺討人吧?關鍵她也不是四爺的人啊!雲禾正在苦思應對之策,卻聽他道:

“你妹妹的契押還在我手中,你不想要了?”

她當然想要,念柔好好的一個姑娘,可不能為奴啊!被威脅的她無路可退,只得硬著頭皮跟他一起進入蘭桂苑。

彼時弘歷正在練字,聞聽下人來報,說是五阿哥來了,隨即擱筆起身相迎。

令弘歷意外的是,除卻老五之外,他身後竟還跟著一個姑娘,正是蘇嘉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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