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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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女兒
定京因為楚穆和葉桐和離的事鬧得沸沸揚揚。
同時，葉桐和楚穆和離那天，姜蘇帶著葉家眾人在定北王府鬧得那一場也被傳開。
酒館茶樓，這等人數眾多魚龍混雜的地方，客人最喜歡將這些新鮮事當做談資。
有對葉家有好感，對定北王府無感的人論及葉家和定北王府的事，就感嘆。
“要說葉家還真不愧是大晉第一滾刀肉，葉老夫人竟然連定北王都敢打，實在太大膽了。”
說話的這人是個壯漢，走南闖北靠走鏢為生，見識到的東西太多了，所以他對葉桐楚穆和離一事沒過多關註，反而在意起姜蘇對定北王府動鞭子的事。
跟他坐同桌的同行人聞言道:“這算什麽？要我說，葉老夫人這還算是輕的，你也不看看葉將軍這些年在定北王府受了多少委屈，這要是換成當年的葉老將軍在，甭管什麽王爺不王爺的，保準兒連腿都給他打斷！”
“說是這麽說，”那漢子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說，“可人家定北王畢竟是個宗室王爺，葉家鬧得太過，只怕陛下也會不喜吧？”
“不喜什麽呀。”他同伴撇著嘴擺手說，“葉家在定北王府都這麽鬧了，你看陛下有對葉家做什麽嗎？說是罰了，可那幾句訓斥跟定北王府裏的人挨得那一頓鞭子比，不是沒罰一樣嗎？”
漢子聞言一楞，好像是這麽個道理，他喝酒的動作停了下來，瞪著眼睛看著他的同伴：“嘿，照你這麽說說，咱們陛下維護的還是葉家人啊？為什麽啊這是？定北王，怎麽說也是個皇族宗室吧？”
他同伴擠眉弄眼，神情裝的高深莫測：“這個說來可就話長了……”
相似的場景出現在各個茶館酒樓甚至煙花柳巷裏，只是不同的人對待這事有許多不同的看法。
對葉家愛重的人會覺得葉家做的漂亮，他們就該這麽做。而一些性子軟糯或是不喜葉家的人，就會覺得葉家做事太過，便是定北王府再如何，他們也不該如此放肆雲雲。
而除這些聲音之外，還有一類人則是在批判葉家，批判葉桐，說她枉顧人倫常綱，身為女子竟然奏請天子和離，還大放厥詞說要休夫，簡直猖狂至極。
“要我說，葉桐現在就應該去定北王府給定北王還有老王妃他們斟茶認罪。不管怎麽說，她嫁入定北王府也有四年，定北王是她的夫君，老王妃也是她的長輩，便是要和離也能用別的方式，可偏生她把事情鬧得這般收不了場，委實太不應該了！”說這話的人是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
而與他同行的人也紛紛出言應和。
大晉雖然風氣開放，女子也有一些地位，但到底是男權至上。特別是在一些迂腐不化的老頑固和一些讀書讀到智障的酸儒們的觀念裏，女子就該依附於男子，就該以夫為綱，不說休夫，就是和離女子也不應該提。
而如果有夫妻兩人和離，那也是夫家心地好，對女子寬容。
所以在他們眼裏，葉家還有葉桐這種淩駕於妻淩駕於夫家之上的情況，那是大大的不應該，也是大大的錯！
這些人說話極端，甚至都有些刺耳。有人聽了，覺得他們不可理喻當即忍不住刺他們道：“你們說葉桐將軍和定北王和離是錯，可他們的和離書乃是陛下親自所賜，莫非，在你們看來，陛下也是錯的？”
那群方才還高談論闊的男子們頓時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的鴨子，他們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有人道，“我們並非是覺得葉桐不該和定北王和離，而是覺得她不該將事情鬧到這般地步。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和定北王四年夫妻，那麽多的情分卻讓定北王府顏面盡失，委實不該。”
“哈。”那人聽到這男子的一番話直接冷笑出聲，“好一個一日夫妻百日恩！那定北王往府裏一個接著一個納妾的時候，怎麽不念夫妻之恩？他整日流連煙花巷柳，讓葉桐將軍在府中奔波的時候，怎麽不念夫妻之恩？他對葉桐將軍說休妻的時候，怎麽不念夫妻之恩？！”
那男子被他問的啞口無言。
“當爾等也不過小人耳！” 這人冷冷一哼，拂袖而去。
他隨身侍候的俏麗小廝連忙追上，還差點失口喚出小姐。
“小……公子，你何必同那些人生氣呢，左右不過是些迂腐的酸儒，他們說的話絕對影響不到葉桐將軍。”扮成小廝的丫鬟安慰自家小姐道。
“我在意的不是這個……”作男子打扮的小姐想要解釋，可瞧見丫鬟的模樣又咬咬唇把話咽了下去，“罷了，跟你說你也不懂。”
小丫鬟有些茫然，正巧這時，兩道打馬聲傳來，小丫鬟連忙將她家小姐往路邊拉叮囑她小心。
她家小姐沒有回話，小丫鬟順著她小姐的目光看去，就見到方才從她們身前駕馬而去的兩個人，她一楞，隨即驚道，“欸！那好像是葉桐將軍！她這是要去哪兒啊？”
主仆身邊一家擺攤兒的老板聞聲笑著接話道：“看這方向，應該是去城外的軍營了。前些日子，匈奴不是不安生嗎，葉桐將軍估計是要出征了！”
“這樣啊……”小丫鬟明悟過來，她正要和她家小姐說葉桐的事，卻見她家小姐怔怔地看著葉桐的背影出神，神情甚至還有些向往。
小丫鬟當即大駭：“小姐，老爺可就你一個獨苗兒啊！你可不能和葉桐將軍一起去打仗啊！”
江菀兒：“……”
她滿腹的愁腸就這麽被她的丫頭給打沒了。
定京裏的風波和百姓嘴裏的笑談能傳到定北王府，氣的王府裏的人整日都不安生，卻對葉府沒有絲毫影響。
葉家人還是該怎麽過就怎麽過，而葉桐則是在又遞了一道請戰折子給嘉陽帝然後終於得到嘉陽帝的應允後，興沖沖地去了定京城外的軍營。
鐘毅命人叫齊了所有人，然後當眾介紹葉桐。
此間軍營裏部分有軍銜的是當年隨著葉桐征戰過的人，因為曾經親身體驗過葉桐創造出的奇跡，所以看到她他們十分興奮。
而另外軍營多數人或是從別處另調，或是這四年裏新招進軍營的，他們對葉桐只限於聽說，又加上這些年因為她和楚穆的事，他們對她沒有太多的敬畏。甚至——在得知她會是主帥時，他們還心有不甘，十分不服氣。
葉桐：“我知道大家對我心存疑慮，我在這裏說的再多，對你們來說也是廢話，所以今天我就按我們軍營的規矩來——”她從旁拾過一柄尖槍指向營地中央的一個大型平臺，“——練武場上，只要有人能打贏我，主帥的位置我就讓他！”
那些原本就不服氣葉桐當主帥的將士們聞言興奮的不行，而那些曾經跟過葉桐出征的將領們，用一種看好戲的目光看著他們這些摩拳擦掌的軍營弟兄們。
葉桐走到練武場上，挑了一把比她還高的大刀，杵在地上居高臨下的望著場下眾將士道：“第一個，誰來？”
“我來！”行伍中當即有人出聲。這是一個身形健碩高大的青年漢子，他上臺後對葉桐抱了一拳，然後也選了一柄重刀為武器。
“來吧，我讓你三招。”葉桐道。
臺下的將士們頓時議論紛紛，覺得葉桐妄自尊大，實在太不可一世。
不過臺上的漢子卻沒有因為葉桐的態度表露出任何情緒，他應下葉桐的話，珍重的向葉桐道了聲謝，然後便掄著大刀向她沖去！
這漢子雖然體型高大壯碩，但動作卻極為靈活，一把笨重的大刀被他耍的十分靈動，引得場下的人連連叫好。但對葉桐來說，這還不夠。
三招過後，葉桐用刀背將漢子打倒在地。
青年漢子緩緩站起來對葉桐抱拳認了輸，葉桐回禮，隨即繼續單手杵著大刀環顧四周道：“還有誰要來？”
將士之中這一次出現了片刻安靜，先前上臺的那名青年漢子在軍營裏名氣不小，營地裏不少人都敗在了他那手大刀下，可如今葉桐只用了一招就把他打敗了。
這簡直就是給了這群原本叫囂著不服氣，女人怎麽能當主帥的老少爺們兒一個非常有力的震懾。
緩了片刻，第二個不信邪的人說：“我來！”
但很快也是同樣的結果，三招之後，也落敗在了葉桐手上。
再之後，又連續上去了七八個人。都無一例外，盡數落敗。這場車輪戰的比武，打到最後將士們越來越萎靡，而葉桐的氣勢卻越來越盛。
特別是每一場結束後，明明看著瘦弱自個也不算高大的她杵著一柄重型大刀，平平淡淡的問上一句：“還有誰？”
便是底下的都是些七尺男兒，也覺得有些腿軟。
葉桐從小在葉將軍手下歷練，十五歲領兵出征，她比誰都清楚軍營的生存規則。這裏就是一個弱肉強食，能者居之的叢林，要想生存下去，要想得到別人的仰慕，就要有夠硬的拳頭。
葉桐淡淡的看著沒有動靜的將士，徐徐道:“既然沒有人敢上來，那麽從今日起，主帥之位就由我接任！”
經過剛才那一戰，底下那些原本不服葉桐的人都被打服，所以此時沒有人出言反對。
葉桐成功以主帥之名進入軍營，但她做的第一件事卻既不是發號施令也不是鼓舞士氣，而是命人在城外營區，數萬將士面前杖打她五十軍棍。
數日前姜蘇罵葉桐的話，葉桐還記憶猶新。身為將者，這些年她確實已經喪失了為將的資格，所以她命人在眾將士面前行刑，既是為了懲罰自己致歉，也是為了立規矩，收覆軍心。
軍中的軍棍同一般的棍杖不同，它裏面融了鉛，所以更重更沈。五十軍棍全部結實打下來，便是體型壯碩的成年男子都有些受不住，更遑論那般瘦弱的女子。
不少將士有些擔心葉桐，看著她衣衫染紅，他們之中有人忍不住跟鐘毅道，“我們從來沒有怪過主帥，她用不著這樣的。而且邊關匈奴虎視眈眈，我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拔營出征，要是這個時候，主帥受了重傷，這仗還怎麽打？鐘將軍，你快去勸勸主帥，別再打了！”
“沒用的。”鐘毅繃著臉道，“軍令如山，既然是將軍自己立得規矩，我們誰勸也沒用。”
將領聞言哀嘆一聲。
鐘毅看著葉桐，心裏的想法卻是和將領不同，他跟隨葉桐作戰多年，明白她並不是一個莽撞的人。此番戰前行刑，除了她真的為了懲罰自己外，只怕從今以後，她在軍營的威望會更上一層樓。
嘉陽四十三年，立冬。北境卷土重來的冒頓單於終於不再遮掩他的野心，來勢洶洶地聚兵於大晉北境邊城外。
寒風凜冽，冬日肅殺，嘉陽帝命葉桐即日領兵出發北境。當日，葉桐授命出征，姜蘇和葉家一眾娘子軍為她送行。
定京城內，無數百姓夾道而立目送遠征軍離去。
街道上人影憧憧，熙熙攘攘，雜亂的聲音傳入定北王府。
楚穆昏昏沈沈，自從和離書送入王府後，他便將自己關了起來終日醉酒。昨夜，他又喝了一夜的酒，清早清醒本就覺得頭疼欲裂，此時又聽到府外雜擾的聲音，他心情愈加煩悶:“外面怎麽回事？……在吵什麽？”
“回王爺，”院裏伺候的小廝進來回說，“今天是……鎮國將軍拔營出征的日子，所以外面吵了些……”
“——啪！”
楚穆失手將桌上的酒壺打翻在地，隨即，他不管不顧的向外跑。
“王爺——”小廝錯愕於楚穆的反應，反應過來後，當即也拔腿跟上。
邊境戰事向來沒有定數，今日一別，甚至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楚穆內心急切，他想快一點，再快一點……他不求多的，只希望能再她一眼，就一眼……
百姓還堵在城門口遙望著為他們出征的英雄，楚穆一口氣從定北王府一路跑到城門口，看到的卻只有滿大街的送行百姓以及遠方隱約的軍隊身影。
楚穆微怔，驀地他彎下腰，手捂著小腹，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也無聲地泉湧……
碧柔混在百姓裏目送葉桐離去，之後，當遠征軍的身影從視野之內消失，她便轉身回了宮廷。
大晉皇宮今日依舊是金碧輝煌，美輪美奐的模樣，只是不知這仙境下面到底藏了多少醜惡。
碧柔一路緊趕回到東宮，東宮之內，荊湘瑤靜靜地坐在書桌前執筆繪著畫。冬日難得明媚的日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身後，她眉目如畫，美得仿佛是一副上好的仕女圖，令人不忍打擾。
“娘娘……”碧柔小步上前輕聲道，“遠征軍離開了。”
荊湘瑤筆下一頓，隨即輕輕嗯了一聲。
碧柔見此，識趣地從殿內離開。
荊湘瑤繼續執筆，緩緩描繪著桌上的畫。那畫上的是一個少女，她身穿紅衣盔甲，單手執刀騎跨在前蹄飛揚的駿馬之上，身姿挺拔堅毅，仿佛一把時刻出鞘的劍，帶著凜冽又驚艷的美。
荊湘瑤怔怔，隨即她眉眼彎彎，素來清澈的眸子裏蕩漾出一股由心的溫柔。
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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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京因為楚穆和葉桐和離的事鬧得沸沸揚揚。
同時，葉桐和楚穆和離那天，姜蘇帶著葉家眾人在定北王府鬧得那一場也被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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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對葉家有好感，對定北王府無感的人論及葉家和定北王府的事，就感嘆。
“要說葉家還真不愧是大晉第一滾刀肉，葉老夫人竟然連定北王都敢打，實在太大膽了。”
說話的這人是個壯漢，走南闖北靠走鏢為生，見識到的東西太多了，所以他對葉桐楚穆和離一事沒過多關註，反而在意起姜蘇對定北王府動鞭子的事。
跟他坐同桌的同行人聞言道:“這算什麽？要我說，葉老夫人這還算是輕的，你也不看看葉將軍這些年在定北王府受了多少委屈，這要是換成當年的葉老將軍在，甭管什麽王爺不王爺的，保準兒連腿都給他打斷！”
“說是這麽說，”那漢子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說，“可人家定北王畢竟是個宗室王爺，葉家鬧得太過，只怕陛下也會不喜吧？”
“不喜什麽呀。”他同伴撇著嘴擺手說，“葉家在定北王府都這麽鬧了，你看陛下有對葉家做什麽嗎？說是罰了，可那幾句訓斥跟定北王府裏的人挨得那一頓鞭子比，不是沒罰一樣嗎？”
漢子聞言一楞，好像是這麽個道理，他喝酒的動作停了下來，瞪著眼睛看著他的同伴：“嘿，照你這麽說說，咱們陛下維護的還是葉家人啊？為什麽啊這是？定北王，怎麽說也是個皇族宗室吧？”
他同伴擠眉弄眼，神情裝的高深莫測：“這個說來可就話長了……”
相似的場景出現在各個茶館酒樓甚至煙花柳巷裏，只是不同的人對待這事有許多不同的看法。
對葉家愛重的人會覺得葉家做的漂亮，他們就該這麽做。而一些性子軟糯或是不喜葉家的人，就會覺得葉家做事太過，便是定北王府再如何，他們也不該如此放肆雲雲。
而除這些聲音之外，還有一類人則是在批判葉家，批判葉桐，說她枉顧人倫常綱，身為女子竟然奏請天子和離，還大放厥詞說要休夫，簡直猖狂至極。
“要我說，葉桐現在就應該去定北王府給定北王還有老王妃他們斟茶認罪。不管怎麽說，她嫁入定北王府也有四年，定北王是她的夫君，老王妃也是她的長輩，便是要和離也能用別的方式，可偏生她把事情鬧得這般收不了場，委實太不應該了！”說這話的人是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
而與他同行的人也紛紛出言應和。
大晉雖然風氣開放，女子也有一些地位，但到底是男權至上。特別是在一些迂腐不化的老頑固和一些讀書讀到智障的酸儒們的觀念裏，女子就該依附於男子，就該以夫為綱，不說休夫，就是和離女子也不應該提。
而如果有夫妻兩人和離，那也是夫家心地好，對女子寬容。
所以在他們眼裏，葉家還有葉桐這種淩駕於妻淩駕於夫家之上的情況，那是大大的不應該，也是大大的錯！
這些人說話極端，甚至都有些刺耳。有人聽了，覺得他們不可理喻當即忍不住刺他們道：“你們說葉桐將軍和定北王和離是錯，可他們的和離書乃是陛下親自所賜，莫非，在你們看來，陛下也是錯的？”
那群方才還高談論闊的男子們頓時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的鴨子，他們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有人道，“我們並非是覺得葉桐不該和定北王和離，而是覺得她不該將事情鬧到這般地步。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和定北王四年夫妻，那麽多的情分卻讓定北王府顏面盡失，委實不該。”
“哈。”那人聽到這男子的一番話直接冷笑出聲，“好一個一日夫妻百日恩！那定北王往府裏一個接著一個納妾的時候，怎麽不念夫妻之恩？他整日流連煙花巷柳，讓葉桐將軍在府中奔波的時候，怎麽不念夫妻之恩？他對葉桐將軍說休妻的時候，怎麽不念夫妻之恩？！”
那男子被他問的啞口無言。
“當爾等也不過小人耳！” 這人冷冷一哼，拂袖而去。
他隨身侍候的俏麗小廝連忙追上，還差點失口喚出小姐。
“小……公子，你何必同那些人生氣呢，左右不過是些迂腐的酸儒，他們說的話絕對影響不到葉桐將軍。”扮成小廝的丫鬟安慰自家小姐道。
“我在意的不是這個……”作男子打扮的小姐想要解釋，可瞧見丫鬟的模樣又咬咬唇把話咽了下去，“罷了，跟你說你也不懂。”
小丫鬟有些茫然，正巧這時，兩道打馬聲傳來，小丫鬟連忙將她家小姐往路邊拉叮囑她小心。
她家小姐沒有回話，小丫鬟順著她小姐的目光看去，就見到方才從她們身前駕馬而去的兩個人，她一楞，隨即驚道，“欸！那好像是葉桐將軍！她這是要去哪兒啊？”
主仆身邊一家擺攤兒的老板聞聲笑著接話道：“看這方向，應該是去城外的軍營了。前些日子，匈奴不是不安生嗎，葉桐將軍估計是要出征了！”
“這樣啊……”小丫鬟明悟過來，她正要和她家小姐說葉桐的事，卻見她家小姐怔怔地看著葉桐的背影出神，神情甚至還有些向往。
小丫鬟當即大駭：“小姐，老爺可就你一個獨苗兒啊！你可不能和葉桐將軍一起去打仗啊！”
江菀兒：“……”
她滿腹的愁腸就這麽被她的丫頭給打沒了。
定京裏的風波和百姓嘴裏的笑談能傳到定北王府，氣的王府裏的人整日都不安生，卻對葉府沒有絲毫影響。
葉家人還是該怎麽過就怎麽過，而葉桐則是在又遞了一道請戰折子給嘉陽帝然後終於得到嘉陽帝的應允後，興沖沖地去了定京城外的軍營。
鐘毅命人叫齊了所有人，然後當眾介紹葉桐。
此間軍營裏部分有軍銜的是當年隨著葉桐征戰過的人，因為曾經親身體驗過葉桐創造出的奇跡，所以看到她他們十分興奮。
而另外軍營多數人或是從別處另調，或是這四年裏新招進軍營的，他們對葉桐只限於聽說，又加上這些年因為她和楚穆的事，他們對她沒有太多的敬畏。甚至——在得知她會是主帥時，他們還心有不甘，十分不服氣。
葉桐：“我知道大家對我心存疑慮，我在這裏說的再多，對你們來說也是廢話，所以今天我就按我們軍營的規矩來——”她從旁拾過一柄尖槍指向營地中央的一個大型平臺，“——練武場上，只要有人能打贏我，主帥的位置我就讓他！”
那些原本就不服氣葉桐當主帥的將士們聞言興奮的不行，而那些曾經跟過葉桐出征的將領們，用一種看好戲的目光看著他們這些摩拳擦掌的軍營弟兄們。
葉桐走到練武場上，挑了一把比她還高的大刀，杵在地上居高臨下的望著場下眾將士道：“第一個，誰來？”
“我來！”行伍中當即有人出聲。這是一個身形健碩高大的青年漢子，他上臺後對葉桐抱了一拳，然後也選了一柄重刀為武器。
“來吧，我讓你三招。”葉桐道。
臺下的將士們頓時議論紛紛，覺得葉桐妄自尊大，實在太不可一世。
不過臺上的漢子卻沒有因為葉桐的態度表露出任何情緒，他應下葉桐的話，珍重的向葉桐道了聲謝，然後便掄著大刀向她沖去！
這漢子雖然體型高大壯碩，但動作卻極為靈活，一把笨重的大刀被他耍的十分靈動，引得場下的人連連叫好。但對葉桐來說，這還不夠。
三招過後，葉桐用刀背將漢子打倒在地。
青年漢子緩緩站起來對葉桐抱拳認了輸，葉桐回禮，隨即繼續單手杵著大刀環顧四周道：“還有誰要來？”
將士之中這一次出現了片刻安靜，先前上臺的那名青年漢子在軍營裏名氣不小，營地裏不少人都敗在了他那手大刀下，可如今葉桐只用了一招就把他打敗了。
這簡直就是給了這群原本叫囂著不服氣，女人怎麽能當主帥的老少爺們兒一個非常有力的震懾。
緩了片刻，第二個不信邪的人說：“我來！”
但很快也是同樣的結果，三招之後，也落敗在了葉桐手上。
再之後，又連續上去了七八個人。都無一例外，盡數落敗。這場車輪戰的比武，打到最後將士們越來越萎靡，而葉桐的氣勢卻越來越盛。
特別是每一場結束後，明明看著瘦弱自個也不算高大的她杵著一柄重型大刀，平平淡淡的問上一句：“還有誰？”
便是底下的都是些七尺男兒，也覺得有些腿軟。
葉桐從小在葉將軍手下歷練，十五歲領兵出征，她比誰都清楚軍營的生存規則。這裏就是一個弱肉強食，能者居之的叢林，要想生存下去，要想得到別人的仰慕，就要有夠硬的拳頭。
葉桐淡淡的看著沒有動靜的將士，徐徐道:“既然沒有人敢上來，那麽從今日起，主帥之位就由我接任！”
經過剛才那一戰，底下那些原本不服葉桐的人都被打服，所以此時沒有人出言反對。
葉桐成功以主帥之名進入軍營，但她做的第一件事卻既不是發號施令也不是鼓舞士氣，而是命人在城外營區，數萬將士面前杖打她五十軍棍。
數日前姜蘇罵葉桐的話，葉桐還記憶猶新。身為將者，這些年她確實已經喪失了為將的資格，所以她命人在眾將士面前行刑，既是為了懲罰自己致歉，也是為了立規矩，收覆軍心。
軍中的軍棍同一般的棍杖不同，它裏面融了鉛，所以更重更沈。五十軍棍全部結實打下來，便是體型壯碩的成年男子都有些受不住，更遑論那般瘦弱的女子。
不少將士有些擔心葉桐，看著她衣衫染紅，他們之中有人忍不住跟鐘毅道，“我們從來沒有怪過主帥，她用不著這樣的。而且邊關匈奴虎視眈眈，我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拔營出征，要是這個時候，主帥受了重傷，這仗還怎麽打？鐘將軍，你快去勸勸主帥，別再打了！”
“沒用的。”鐘毅繃著臉道，“軍令如山，既然是將軍自己立得規矩，我們誰勸也沒用。”
將領聞言哀嘆一聲。
鐘毅看著葉桐，心裏的想法卻是和將領不同，他跟隨葉桐作戰多年，明白她並不是一個莽撞的人。此番戰前行刑，除了她真的為了懲罰自己外，只怕從今以後，她在軍營的威望會更上一層樓。
嘉陽四十三年，立冬。北境卷土重來的冒頓單於終於不再遮掩他的野心，來勢洶洶地聚兵於大晉北境邊城外。
寒風凜冽，冬日肅殺，嘉陽帝命葉桐即日領兵出發北境。當日，葉桐授命出征，姜蘇和葉家一眾娘子軍為她送行。
定京城內，無數百姓夾道而立目送遠征軍離去。
街道上人影憧憧，熙熙攘攘，雜亂的聲音傳入定北王府。
楚穆昏昏沈沈，自從和離書送入王府後，他便將自己關了起來終日醉酒。昨夜，他又喝了一夜的酒，清早清醒本就覺得頭疼欲裂，此時又聽到府外雜擾的聲音，他心情愈加煩悶:“外面怎麽回事？……在吵什麽？”
“回王爺，”院裏伺候的小廝進來回說，“今天是……鎮國將軍拔營出征的日子，所以外面吵了些……”
“——啪！”
楚穆失手將桌上的酒壺打翻在地，隨即，他不管不顧的向外跑。
“王爺——”小廝錯愕於楚穆的反應，反應過來後，當即也拔腿跟上。
邊境戰事向來沒有定數，今日一別，甚至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楚穆內心急切，他想快一點，再快一點……他不求多的，只希望能再她一眼，就一眼……
百姓還堵在城門口遙望著為他們出征的英雄，楚穆一口氣從定北王府一路跑到城門口，看到的卻只有滿大街的送行百姓以及遠方隱約的軍隊身影。
楚穆微怔，驀地他彎下腰，手捂著小腹，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也無聲地泉湧……
碧柔混在百姓裏目送葉桐離去，之後，當遠征軍的身影從視野之內消失，她便轉身回了宮廷。
大晉皇宮今日依舊是金碧輝煌，美輪美奐的模樣，只是不知這仙境下面到底藏了多少醜惡。
碧柔一路緊趕回到東宮，東宮之內，荊湘瑤靜靜地坐在書桌前執筆繪著畫。冬日難得明媚的日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身後，她眉目如畫，美得仿佛是一副上好的仕女圖，令人不忍打擾。
“娘娘……”碧柔小步上前輕聲道，“遠征軍離開了。”
荊湘瑤筆下一頓，隨即輕輕嗯了一聲。
碧柔見此，識趣地從殿內離開。
荊湘瑤繼續執筆，緩緩描繪著桌上的畫。那畫上的是一個少女，她身穿紅衣盔甲，單手執刀騎跨在前蹄飛揚的駿馬之上，身姿挺拔堅毅，仿佛一把時刻出鞘的劍，帶著凜冽又驚艷的美。
荊湘瑤怔怔，隨即她眉眼彎彎，素來清澈的眸子裏蕩漾出一股由心的溫柔。
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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