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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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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女兒

姜蘇有時候想如果葉老夫人和她一樣知道完整的劇情,會是個什麽心情。她本就是個性情固執執拗的人,這一點,從當年葉桐不顧她的勸阻執意出嫁,而她便當真與她恩斷義絕就能看出。

而如果,如今站在這裏的人就是葉老夫人本人,那這封信以及這裏面牽扯的種種都在她的面前拋開,只怕她真的此生都不會原諒葉桐。

盡管冒頓單於的事如果硬要算葉桐的責任,其實也牽強,畢竟假死逃過一劫,也是他自己幸運或者說他命不該絕。但當年,葉桐因為定北王府鳴鼓收兵,沒有乘勝追擊卻是事實。

而這樣的事實,只要放在葉老夫人面前,那麽葉桐的過錯就會被放大無數倍。

這不僅是因為葉老夫人早先對葉桐已經失望透頂,更是因為冒頓單於殺死了葉家一門,是葉家人的血海仇人。

如果沒有定北王府這一事,葉老夫人只會嘆冒頓狗命硬,這樣都能大難不死。可有了定北王府這一事,外加上四年前的事,葉老夫人只怕會生生被葉桐氣死。

姜蘇心裏暗暗想著,她剛剛拿出的這封信其實是讓V0直接從世界背景資料上摘抄下來的。

當年,楚穆和葉桐婚事的前因後果除了已故的老定北王和葉桐外,也就是只有上帝視角的V0和姜蘇了。

而這封信就是當年老定北王寫給邊境葉桐的書信。

當年,也就是嘉陽三十九年,老定北王身染重病,自知將不久於人世,但想到風雨飄搖的定北王府,他不得不為定北王府準備一條出路。

葉桐是老定北王最後的希望。當年他給她傳書,盡管期待,但其實心裏還是惶惶,因為他不知道葉桐是否真的愛慕楚穆,亦或者,葉桐對楚穆的心,到底能不能夠支撐她答應他這近乎無無理的請求。

——是的,無理的請求。

老定北王比誰都清楚定北王府的境況,也比誰都明白讓葉桐嫁進來,她所要背負的東西。當今天子厭惡定北王府,所以老定北王才會擔心他死後定北王府也將覆滅,而在這時即便葉桐答應嫁進定北王府,天子也決不允許。

所以,只能委屈葉桐用最極端的方式去賭,甚至說是去逼天子承認他們的婚事。

而這樣做的結果,不僅是讓葉桐在嫁進定北王府後要面對一個心不在她身的丈夫,要肩負起滿府上下人的性命重擔;更要承受來自天子的震怒,以及被君王的厭棄和滿身的罵名。

老定北王在得知葉桐應下他的請求之時便知道他那眼盲心盲的兒子,終是有了一份福緣,所以他臨死前一直希望他能夠好好兒把握住這份福緣。

但眼盲心盲之人,終究不配教人用真心。

便是老王爺萬般的囑托,葉桐做的再多,終究還是換來了一場空。

姜蘇把葉桐罵了一頓過後就將她趕出了葉府。

她這樣做除了是要體現出她是真的憤怒外,其實為的還是讓葉桐在被刺激到後能夠換個地圖發揮。

此時此刻,她的主場可不應該是葉府。

而葉桐即便是被趕出了葉府也沒有離去,而是又同從前一樣選擇跪在了葉府門前。

附近來來往往的市井百姓見到又驚又疑的圍上來對葉桐指指點點又看了看葉府大門,小聲跟同伴碎嘴。

“怎麽回事啊,這是?前些日子不是剛和好嗎?怎麽今天又跪在這裏了?”

“不知道呢。就看見葉將軍從葉府出來後就跪在這裏了。”

“唉,照我說,葉老夫人的性子也忒不好了些。葉將軍怎麽說也是她的女兒,你說,她怎麽忍心這麽對她啊?”

“你這話說的也不對,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咱們不是葉老夫人,或者葉將軍真的又做了惹惱老夫人的事呢?”

“再大的是能有當年大?老夫人因為那件事怪了葉將軍四年,前些日子好容易松了口,我還以為他們終於和好了呢,沒想到,今天又鬧騰起來了。唉……”

圍觀的百姓就葉桐和葉府一事議論紛紛,人群一角,有被派來盯梢的小廝看見這一幕,連忙扭頭回去報信。

不久,楚穆隨著小廝匆匆而來。

他從圍觀百姓中擠出,幾步跨到葉桐身邊抓住她的肩膀著急道:“葉桐,你怎麽了?為什麽會跪在這裏?”

葉桐緩緩擡眼看向他,楚穆被她的眼神看的一楞,心下一緊,又忙道,“是不是因為上次宮宴上的事,老夫人才責怪你?那都是我的錯,我去跟她說,向她賠罪!”

楚穆以為葉桐是因為宮宴上他害葉老夫人遇刺事而被老夫人遷怒,所以說著就想往葉府沖。

葉桐一把拉住了他。

楚穆停下腳看著她慌忙解釋:“我去跟老夫人請罪,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跟你沒有關系,你不應該受到責怪!”

“不用了。”葉桐還是拉住他不讓他走進葉府,頓了下,她眸色沈沈,徐徐開口道,“楚穆,帶我去定北王府吧。”

楚穆聞言心頭一喜,葉桐已經好些日子沒有回定北王府了,自宮宴那日一別,葉桐便直接回了葉府再沒有回去過,楚穆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擔心因為宮宴的事,葉桐不肯原諒他,要跟他恩斷義絕。

此時乍然聽見葉桐自己提出要去定北王府,他心中驚喜尤甚,甚至讓他都忽略了,葉桐說的是去,而不是回。

葉桐和楚穆去定北王府是一路走著去的。

楚穆倒是想準備馬車,但是葉桐不讓。

這些年來,每一次從定北王府到葉府,她都是走著過去,又走著回來。沒有快馬,沒有乘轎,就如同當年她白衣出嫁那日一樣,同是沒有迎親樂隊,沒有送親禮轎,有的只是她一人,然後她一步接著一步,在滿街人的目光下,走去了定北王府。

葉桐已經記不清當年的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孑然一身,白衣出嫁,但料想定然是不會高興地,因為她的婚事不僅不被人祝福,甚至還被萬人唾棄,千人質疑。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堅持走了她的路。但到如今,她已經不知道她這些年為定北王府奔波,將自己困於一個王府後院,將葉家軍、葉家都置於院墻之外,到底是對還是錯……

葉桐和楚穆回到定北王府,但他們還沒走到南苑,便已經聽到那邊吵吵鬧鬧的動靜。

楚穆心頭一驚,這些日子其實他也不在王府,葉桐自宮宴起就沒有歸家,她娘見到他又一直逼問小瑤名分的事,讓他煩不勝煩,所以只好躲在外面,只派人盯著葉府,看葉桐的動靜。

此時南苑的動靜到底因何而起,他是不清楚的,但他心有預感絕對不是好事。所以,他正想著要怎麽勸阻葉桐,但葉桐已經大步流星的往南苑走。

“管家,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竟然連我的話都不聽了,你是不是想造反?!”

未入正門,便聽見屋內老王妃拔尖的聲音和茶杯摔在地上的聲響。

“老夫人恕罪,老夫人恕罪啊。老奴不是那個意思,實在是、實在是府裏多年來賬本一直都是由王妃在打理,老奴、老奴也不知道王妃將賬本放在哪兒啊……”管家的求饒聲隨之傳來。

又是一個茶杯砸在地上,楚櫟道:“老東西你唬誰呢?你跟葉桐狼狽為奸這麽多年,你會連賬本在哪兒都不知道?!”

管家臉色蒼白也不知該怎麽辦,忽然這時葉桐跨過門欄進門道:“府裏的賬本就在我的庫房裏,去吧,把這四年來的賬本都取出來。”

“王妃!”

管家和南苑所有伺候的下人看到葉桐面露喜色。

楚櫟和老夫人看到葉桐出現撇了撇嘴,老夫人隨即涼涼道:“別說我不先知會你一聲,我們都知道你忙,如今匈奴來襲,想必你這位鎮國將軍也坐不住,所以整日忙的不回府,家中一切事宜也無心打理。但咱們府裏總要有個能管事的人,既然你忙不過來,那便把管家之權交出來,給有時間有能力的人打理。”

楚櫟強壓下眼底的喜色,聽見葉桐退步他不饒人的看著她道:“還不止呢!這些年,府裏的東西,我們都沒有過問過,這一次也得好好兒清點清點,免得有人中飽私囊,我們還被蒙在鼓裏呢!”

老王妃微微頷首認同:“也是,櫟兒說得對,這些年我們都沒過問過管家之事,正好借這次機會,把這些年府裏的進項一一都查清楚!免得有一些魑魅魍魎在家裏胡作非為!”

“娘!”楚穆覺得他母親和弟弟說的話十分刺耳。

葉桐倒沒覺得有什麽,這些年她已經聽慣了他們含槍帶棒的話。她擡眼眼神無波無瀾地看著堂上一唱一和的母子倆,心中諷刺更甚。

須臾,桌案被擡出,王府賬本被依次排開,一方楠木珠算擱在桌案旁。

葉桐一手翻著賬本,一手搭著珠算,沈眉冷聲緩緩道:“嘉陽三十九年,老王爺離世,庫中共有鋪子八間,其中三間經營米糧,四間經營綢緞,一間經營藥材,時年新收五百三十二兩,去除當年所繳所納,年末盈餘兩百餘兩。另有莊子六處,田地二十頃,時年所得餘糧二百石,折扣銀兩為四百二十一兩。”

珠算上的珠子被葉桐打的啪啪作響,老王妃和楚櫟對別的不敏感但對銀子數倒是敏感的很,聽此言心中不覺有些詫異。

先前數十年過得什麽日子他們倒不太清楚,可近幾年他們都還記得,就這幾百幾百兩的,還不夠他們平日開銷的,怎的當年府中盈餘竟是這麽少?

葉桐只是掃了一眼便知道他們心裏想的是什麽,她垂下眼冷冷道:“老王爺聰敏機敏,如若他想府中盈餘自是不會這般差,但定北王府一直是陛下的眼中釘,老王爺便是再大的才幹也不敢表露分毫,所以偌大的定北王府才一直都是不溫不火,府中銀兩夠吃穿卻不富裕。”

這些事老定北王沒有說,葉桐之前也沒有說過。是因為,他們都是一類人,慣喜歡將重擔壓在自己身上,盡可能的讓家人無憂。

但如今,既然已經不再是一家人,那便將一切都說清楚的好。

“你在胡說些什麽!”老王妃當即喝斥葉桐。

楚櫟也憤憤地頂嘴。

但他們在聽了葉桐的話時,心裏還是有了波瀾,這些年,便是他們再不知事,也隱隱有些預感,只是心裏不願意接受,所以想也不想的反駁葉桐。

“是不是胡說,你們自己都清楚。”葉桐緩緩垂眸,她是真的已經累了,再懶得同這些人多費唇舌。她指尖再珠算上飛舞,歷年來的賬本被一本一本的翻開……

“嘉陽四十年,鋪子二十間,其中米糧十五間,綢緞五件,良田二百頃,共收兩千一百兩,去除當年所繳所納四百六十兩,盈餘一千六百四十兩……”

“嘉陽四十一年,鋪子五十間,其中米糧三十間房,綢緞十間,藥材十間,另有良田二百頃,共收一萬三千二百兩,去除當年所繳所納兩千一百兩,盈餘一萬一千一百兩……”

“嘉陽四十二年,鋪子七十七間,其中當鋪七間,藥材十間,米糧三十間,綢緞三十間,另有良田三百頃……”

“嘉陽四十三年,鋪子八十二間,良田五百頃……”

“夠了!”楚穆猛地沖上來摁住她翻賬本的手,“你什麽意思葉桐?!”

他很慌,很慌很慌。

葉桐現在的樣子讓他感到害怕,他死死壓住賬本就像是壓住他們曾經的一切,好似這個沒有完,那他們就會一直下去:“你是我的王妃,是這個定北王府的女主人,這些都該是你的責任,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我信你,我信你葉桐,不要再說了,我求你不要再說了,好不好……”

葉桐一頓,隨即緩緩將賬本從他手中抽了出去。她看著他,心裏有些悲涼,明明只不過四年,卻像是過了很久很久,當初她以為她能夠留在這裏一輩子,能夠守著這人一輩子,卻原來到底不過四年就要結束了。

“王爺,”這是葉桐第一次喊楚穆王爺,楚穆心頭一震,還未反應過來,葉桐便又道,“桐十八,臨危受命,嫁入王府,至今四年,自問不曾有愧,如今,府中家財萬貫,人丁興盛——”

“桐別無所求,只請王爺賜一紙和離書,還桐自由身。”

和離啦~

哈哈,小天使們有什麽被惡心到的渣賤套路啊。

可以說一說,有意思的話,我就寫成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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