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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女兒【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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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女兒【捉蟲】

荊湘瑤的壽宴辦的很是甚大。

嘉陽帝親自下旨在皇宮擺宴席,滿朝文武皆奉旨攜眷出席。姜蘇也一大早就被馬嬤嬤還有侍候的丫鬟們叫起來洗漱更衣。

原身葉老夫人有一品誥命在身,葉家的大夫人和二夫人也有品級,這些年盡管葉家眾人已經盡量低調,鮮少參加高門大家的宴會,但像如今這般,宮中皇室要為懷有皇嗣的太子妃慶賀壽辰,她們卻是不得不隨行出席的。

“老夫人,四夫人和鐘將軍來了。”馬嬤嬤尚在給姜蘇挽發,外面便有丫鬟來報。

她所說的這個四夫人其實是原身葉老夫人的四兒媳。原身葉老夫人雖然在葉將軍以及葉家四子戰死後性格大變,但本心仍在,她從不強求四個兒媳為她兒子守寡。

同是女人,葉老夫人很懂她們的苦楚,所以她沒有為難這個兒媳。

不過,葉大夫人和葉二夫人自己心思堅定,她二人與夫君成親時日最長且還有個孩子作念想,所以從不打算改嫁,只願一輩子守在葉家好好兒撫養孩子長大。

而至於葉三夫人——她一直對葉家心存感激,不僅是葉家老三待她極好,更是她出身低微,但葉家卻從未輕視過她。於她而言相比那個糟糕的原身家庭,葉家更像是她的家。

所以當年,當葉家戰敗的消息傳回來,葉三夫人的娘家打上門要她和離時,葉三夫人以死相逼甚至立誓同娘家決裂,也要留在葉家。

最後一個葉四夫人,當年葉家出事後,她也堅決留在葉家想和葉家共存亡,甚至也不惜和自己的娘家決裂。不過,後來這緣分一事,來的也沒有定數。

四年前,葉桐歸朝,隨行的還有不少葉家軍舊部,論功行賞時有不少由葉老將軍一手提拔的小將獲得封賞。

——鐘毅便是其中一位。

他獲得封賞過後因為念及葉老將軍的恩情去葉家拜見葉家眾人,然後就對葉四夫人一見鐘情。

葉四夫人原本還是不願改嫁的,只是後來鐘毅告訴她,他願意入贅葉家,她才應下。葉四夫人是想著那時的葉家盡管還有葉桐,但葉桐又鬧出那種事,所以還是得要一個男子撐起葉家的門楣。

但葉老夫人卻不同意他們的做法,鐘毅能記住葉家的恩情,葉四夫人能為葉家老四守孝三年便已經足夠了。他們並不欠葉家什麽,所以她堅決不讓鐘毅以入贅之名迎娶葉四夫人。

葉四夫人犟不過葉老夫人,最後還是鐘毅擔心兩人意見不一,然後媳婦不樂意把婚事取消,便提出了一個各退一步的法子——說他認葉老夫人為義母,然後再迎娶葉四夫人。

當年,葉四夫人是從葉府出的嫁。之後,出嫁後,兩家的關系也沒有變。

葉四夫人時常回葉府,而偶爾,有像這次這樣的宮宴時,她和鐘毅也都會回葉府同葉家人一起進宮。

“娘。”

“義母。”

鐘毅和葉四夫人進屋同姜蘇見禮。

姜蘇溫和的笑道:“一家人,不用這麽拘束。”

隨即屋外又傳來聲音,另外三位夫人也來了。

此次進宮,葉大夫人和葉二夫人是要一同去的,但沒有品級的葉三夫人卻和以往一樣不去,只留在家照顧兩個孩子。

“都來了。”姜蘇坐在房內,望著一屋子晚輩們笑的寶相尊嚴。

隨即,眾人閑談一會兒便出府準備進宮。

葉家眾人這邊出發,那邊定北王府也整裝待發,只是卻出了些小意外。

楚穆摁住葉桐搭在馬背上的手不悅道:“你身上的傷還沒好,不能騎馬。坐馬車去!”

“不用。”葉桐抽出手望了他一眼道:“我沒事。”

“你有沒有事大夫說了算!我說不準騎就是不準騎!管家!去給王妃備一輛馬車來!”楚穆竭力繃著臉道。

葉桐平靜的看著他,楚穆憋著氣,正以為她還有矢口拒絕時,葉桐卻意外的沒有說話,還遠離了她的馬。

楚穆見此有些意外,一旁的管家也明白這其中意思,當即麻溜兒的去備馬車去了。

定北王府此次宮宴還是只去了楚穆和葉桐兩人。府裏的老王妃事自從定北老王爺離世後就甚少出門,宮宴也一律稱病;

而楚櫟也慣是不會參加宮宴的,他不算聰明卻也不傻,幼年時進宮,他常常被那些皇室子弟欺負,並且每次受他們欺負他都沒有辦法報覆回來,因為無論如何,即便受欺負的人是他,道歉的人也總會是他。所以一來二去,楚櫟也厭惡上了跟那些高門打交道,從老定北王死後,葉桐管家,他就完全由著自己的性子來,拒不參加宮宴。

管家很快換了馬車過來,葉桐和春蕊上了馬車,楚穆望著葉桐的背影頓了頓,也跟著上了馬車。

“你……”葉桐看見他掀簾子進來微微有些訝異。

楚穆原本心還鼓鼓跳動有些微訕,可一見葉桐這幅樣子心忽然就安定了下來。他鉆進馬車:“騎馬太累,還是馬車坐著舒服。”

“……”葉桐掃了他一眼。

楚穆挺直了脊背,正襟危坐。

春蕊看了眼楚穆又看了眼葉桐,捂嘴輕輕笑了,然後道:“王爺、王妃,奴婢出去駕馬。”

說著,她也不等葉桐回話便笑盈盈的鉆出馬車。

葉桐見此微微皺眉,但還是沒有說什麽,只是輕輕地的合上眼,閉目養神。

楚穆頻頻看向她,心裏騰地升起一絲異樣。這些天,葉桐生病,他擔心她的身體所以多留意了些她,卻意外發現她整日裏竟是要處理那麽多事。

只是聽春蕊口述,到底及不上親眼所見。楚穆看著葉桐撐著病體面無表情的處理著定北王府大大小小裏裏外外的事時,心裏那麽一絲揪疼。

他這些天想了很多以前的事,也漸漸地發現他從前對葉桐的厭惡好像十分沒有道理。歸根結底,當年他娶她也是為了利用她,而他既然已經抱著那樣的心思答應了婚約,為什麽還那麽恨她?

只是因為她用哪種方式宣布了他們的婚事嗎?

不,不是的。其實那只是他自己的借口,是他將對湘瑤的求而不得和對不能堅守對她誓言的怨恨、惱怒,通通歸咎在了她的身上。

這些年,因為定北王府風雨飄搖的局面,因為父王的驟然離世,還有他對湘瑤的感情,他一直在當一個懦夫,懦弱的逃避現實,逃避自己應該肩負起的責任。

定北王府,本應該是他的責任。

可這些年因為他的懦弱,這些全部都加在了葉桐身上。

楚穆甚至都在想,這些年他到底憑什麽厭惡葉桐?又到底為什麽討厭她呢?

馬車忽然猛地顛簸一下,楚穆身形不穩差點一頭栽上車板,好在一旁的葉桐飛快出手拽了他一把,才讓他幸免於難。

葉桐武功高,拉楚穆那一下很輕松,卻是直接將他拽的撞在她身上。楚穆跟她面對面,隔得極近,葉桐眼波微動,下意識向後仰然後松手準備將楚穆推開,但楚穆卻反抓住她的手,定定的看著她說:“……我們……”

葉桐身體緊繃,以她的功力想要睜開楚穆輕而易舉,但是這一刻她卻像是忘了自己有武功這回事,望著他,沒有掙紮。

楚穆頓了一下,又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一口氣道:“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吧,葉桐。”

葉桐神情微動,隨即她又恢覆清冷,抽回手冷冷道:“一直以來,鬧騰的人只有你。”

楚穆一怔,隨即他訕笑著摸了下鼻子然後又道:“我會改的,以後,我一定會好好跟你過日子。”

葉桐像是心上被重重敲了一下,她吸了一口氣擡眼對上楚穆:“那小瑤呢?”

楚穆如遭重擊,他下意識就想解釋:“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可對上葉桐的眼睛,他又像是明白過來。

她問的從來不是什麽小瑤,而是那個荊湘瑤。

楚穆一時間答不上來。

葉桐嗤笑一聲,合上眼像是又繼續閉目養神,但卻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眼眶中的酸澀已經讓她有一種承受不住的錯覺。

她想,楚穆到底還能怎麽羞辱她呢?

曾經是醉酒的時候擁著她喊荊湘瑤的名字,後來王府裏後院帶回一個又一個跟荊湘瑤相像的女人,而現在又在荊湘瑤的生辰這天告訴她,他以後和她好好過日子?

“楚穆,你大可不必如此,我為定北王府做的都是我願意還的恩,所以你用不著愧疚,也用不著勉強自己。”

“我沒有……”

楚穆想要反駁,可是看著葉桐面若寒霜的臉,卻又頓住。良久,他才又繼續開口道:“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但是我會證明給你看。葉桐,你才是我的妻子,才是要和我過一輩子的人,我現在明白了。”

“……”葉桐沒有回話。

楚穆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有些喪氣地垂下頭。

大晉皇宮。

宴會正廳裏不少朝臣帶著家眷已經到了,葉桐和楚穆進殿的時候,葉家眾人也已經在殿內。

葉桐想也沒想就往葉家方向走,楚穆伸手想要攔住她,因為在他的記憶裏,葉桐和葉家的關系並不好,他擔心在這樣的場合葉家人會直接給葉桐難堪。

但葉桐卻並未在意他的阻攔和想法,她身形一晃很輕易的就避開楚穆的手然後大步走到葉家眾人面前一一見禮。

姜蘇面色平淡的微微頷首,即便是不喜不怒的樣子,卻已經讓眾人驚疑。

葉桐當年戰勝歸來贏得了舉國百姓的目光,這些名門貴女也同樣仰望過她。

世間女子,便是身份再高的人,也有許多的無可奈何,並且與男子相比像是總弱那麽一頭。

可當年的葉桐以女兒身十五歲出征,十八歲擊退匈奴,成為無數男兒都要仰望的存在,那等的輝煌,就像是一道直沖天際的淩霄寶劍,在所有女子頭上的烏雲層劃出一道亮口。

葉桐或許自己都不知道,當年有多少女子仰慕於她——並不是那種男女之間的愛慕仰慕,而是將她當成信仰,當成她們世界裏英的雄。

這些年來,盡管因為葉桐的所作所為,她曾經造就的輝煌被她的愚蠢掩蓋,但眾人還是會將目光放在她身上。所以幾乎定京所有人都知道,葉老夫人與葉桐的關系惡劣。這些年,從無交集。

可今日看葉老夫人和葉家人這樣子,難道,她們已經和好了?

眾人想不明白,過後,見葉桐居然還坐在葉家人席位旁,他們就更驚訝了。

楚穆也很驚訝,但是如今這場合也不是給他打聽情況的,所以在葉桐選擇坐在葉家席位裏時,他也厚著臉皮坐了下來。

宮宴開始,壽星太子妃和太子一同進殿。太子攙著太子妃,目光落在她身上是明眼人能見的溫柔,傳言中太子十分愛重太子妃並不是假話。

楚穆心頭微澀,他想著就這樣,這樣很好。這麽多年了,他也應該放下了。湘瑤身邊有愛護她的人在,他不該再做那些無畏的堅持。

此次宮宴甚是熱鬧,舉朝皆知嘉陽帝愛重太子,即便太子體弱多病還是對他青睞有嘉,甚至愛屋及烏的對深得太子之心的太子妃也甚是疼愛。

不僅為她下旨開宮宴宴請百官慶生,還在宴會之上送出重禮。

有約莫二十多個民間技人款款入場,眾人看見面露訝色,皇後娘娘也忍不住出聲:“陛下,這……這,不合規矩。”

皇宮重地,素來規矩森嚴,為防君王被害,便是宴會時供賞樂的技人都是出自宮裏,何時讓民間班子出過場?

“年年只看技樂坊,朕也膩了。今日湘瑤壽辰,就給他們年輕人看些新鮮玩意兒,皇後不必多慮。”嘉陽帝擺擺手道。

“可是……”皇後還待說些什麽,卻見嘉陽帝眉心微皺隱喻不喜,便只得將話咽下。

嘉陽帝見皇後沒再執著於此眉間郁氣稍霽又朗聲對朝臣道:“年年宮宴都是由宮中技人表演,今日太子妃壽誕,朕特地命人尋來民間技人,眾位愛卿可同朕一同鑒賞,看到底是宮中技樂坊出色,還是這民間技人更勝一籌。”

朝臣歡顏,有天子近臣拱手笑言:“依臣看,這民間技人自是比不過宮裏技人的。宮裏技樂坊人才濟濟,哪一個不是精挑細選選出來的,這民間班子與他們比只怕是小巫而已。”

嘉陽帝哈哈一笑道:“荊愛卿此言差矣。古人都有雲,民間出高手,這民間技人也未必就比宮中技人差。”

朝臣中有其他近臣也隨口應和,一時間宴中氣氛人人言笑晏晏,萬分和諧。而有關皇宮重地的重重規矩,也再無一人提及。

民間技人開始表演,新穎的花樣和驚險的動作引得場中眾人連連驚嘆。

“好!”嘉陽帝也高興地鼓掌。

這時技人們正好層層疊羅漢,形成一堵人墻,並且最頂端的那人竟是還淩空躍下。

眾人驚呼。有不少女子已經捂眼,心裏害怕看見那人摔死在地上的一幕。

可那技人卻沒有摔死,而是從空中抓住垂下的絲綢在空中飛旋。

眾人再嘆,正為他喝彩,卻突然,形式再變——

那飛旋的技人忽然飛向了嘉陽帝,在場中人還未還行過來的時候一道寒光閃過,他原本空蕩的手裏多了一把短劍直刺嘉陽帝!

“陛下!”

“不好!有刺客!護駕!快護駕!”

宴會頓時一片大亂,場中原本令人驚艷的數十技人頃刻間化成索命惡鬼在殿中展開殺戮。

葉桐在刺客動手的第一時間已經護在了姜蘇身邊,而葉家其他幾位夫人也被鐘毅保護起來。

“刺客的目標是陛下,葉桐,你的武功最好,快!去保護陛下!”姜蘇在被葉桐護在身後時沈聲催促道。

葉桐心有顧慮,葉家一眾老弱,她擔心她離去後鐘毅一人無法護住她們。

而就在葉桐糾結之時一旁的楚穆忽然提著劍護在姜蘇身前道:“老夫人交給我,你去吧,葉桐。”

葉桐心頭一震,沈沈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了一句謝謝,便迅速提劍飛去嘉陽帝那邊。

宴會廳此時已經完全大亂,血腥的殺戮讓這些深居高門的重臣貴女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淡定莊嚴。

他們不停地驚叫、哭嚎、求饒,一個個像是被獵殺的獵物一般倉皇逃竄。

荊湘瑤看著嘉陽帝、太子、還有荊左相驚慌失措的樣子,心裏有些快慰。

天潢貴胄,皇親國戚,國之重臣……一個個平日那麽高高在上的人,在死亡面前,也不過都是一堆糜爛的肉體……

“——陛下小心!”

廳內有人尖叫。

只見忽然有一把長劍朝嘉陽帝刺去,嘉陽帝大駭,身體還來不及躲閃,忽然另一個柔軟的身軀抱住了他。

“娘娘!”碧柔看到荊湘瑤中劍失聲尖叫。

“瑤兒!!”

嘉陽帝一把抱住倒下的荊湘瑤,心裏大慟。

“來人!快傳太醫!太醫!”

此時此時,他已經忘了要避嫌,也忘了明面上荊湘瑤還是他的兒媳,他此時的眼裏心裏都只有這個明明那般嬌弱卻還奮不顧身為他擋劍的女子。

“錚——”

楚穆將刺客的劍挑開,正要一劍刺死那人,卻突地聽到嘉陽帝那邊的動靜。他一扭頭便看到荊湘瑤中劍胸口一片血紅的場景。

瑤瑤!

瑤瑤!!

楚穆方寸大亂,心就像空了一塊兒,他想也不想的朝著荊湘瑤沖去。

“不要!!!”

葉桐大駭聲音裏帶著無盡絕望和痛苦。

楚穆心神一震,下意識回頭,就見葉桐猛地向葉老夫人飛去。

而葉老夫人那邊,那個方才被他放過的刺客,竟是趁他失神離開之際直接提劍刺入了葉老夫人的身體。

“娘!!!”

葉桐提劍歸來直接將刺客劈成兩半,血肉橫飛,她浴血沖到姜蘇面前,一把抱住她,滿面悔恨。

鐘毅等人也看到姜蘇受傷,大駭,他們猛地沖到她身邊追問怎麽回事。

葉桐沒答,她雙眼泛紅,快速的給姜蘇點穴止血,小心翼翼的將她交給鐘毅,便拎起一旁帶血的劍緩緩走向場中和侍衛對打的刺客們。

“葉桐,我——”路過楚穆身邊時,楚穆躊躇至極,但還是滿懷愧疚地想同她低聲道歉。

只是葉桐卻並不想聽。

她也沒看看他,直接甩手給了他一巴掌,“滾!”

楚穆被扇的的一個踉蹌,有些怔怔地看向葉桐,但卻只就看到她的殺氣凜然……又孤絕落寞地背影……

楚穆騰地就紅了眼,視線一片模糊。“……對不起……”

你們要的打臉。

不作假。

嗯!

明天還有打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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