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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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所以，胡梨在那封信裏寫了什麽？”
距離舒聲告白當天Omega卻跑了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軍政部茶水間的話題都已經不再圍繞此展開了，陸世安才敢真的八卦一下這個問題。
“關你什麽事？”舒聲冷眼掃過去，“管好你自己。”
陸世安最近的感情也不算順利。
他發現常婷這個Omega似乎沒有心，一張小嘴叭叭地慣會騙人，那些送他的禮物，說出口的相思與愛意，全都是有價錢的。
而且陸世安並不是常婷的唯一。
就像最初她送給他的星際碎片一樣，她送過來的所有禮物也都送給了其他長相好看的alpha。
甚至是Beta。
舒聲的Omega不見了。
可他的Omega心卻不肯為他停留。
陸世安實在不知道他和舒聲誰比較慘一點。
“你們後來沒有再聯系了麽？”陸世安是個心思不好的，自己不痛快了，就喜歡找別人的不痛快，比如舒聲顯然不想再提有關於胡梨的事情，他就偏要問。
“沒有必要。”舒聲說。
“你還喜歡她嗎？”陸世安接著問。
這次舒聲沒有回答了。
還喜歡她嗎？
舒聲想，喜歡的。
但越是喜歡，就越是在乎，越是不肯服軟。
那次告白恢弘又盛大，幾乎是他人生這麽多年來頭一次因為什麽事情而做投入地做準備。
可是被告白的對象卻一聲不吭就走了。
留下那樣一封，毫無意義的信。
世界上的Omega都是這樣麽？
喜歡別人的時候就是“全世界我最喜歡你了”，送禮物又一日好幾次的表白，像塊狗皮膏藥一樣，趕都趕不走。
可一旦不想喜歡了，立刻就能抽身而退。
甚至連再多看一眼都不願意。
如他母親，又如胡梨。
簽字筆的筆尖在白色的文件上留下一灘墨點。
舒聲意識到自己又將時間花在無用的事情上面，一時間心情就越發不好了。
“陸世安。”舒聲說，“聯盟十八個星系，三十六個主要據點，軍政部每天都有幾十上百件事情需要經過我的手來處理。你能理解嗎？”
“這和你還喜不喜歡胡梨有什麽關系嗎？”陸世安誠摯發問。
於是，很快舒聲手裏的幾十上百件公務就全都變成了陸世安的公務。
“現在，你懂了嗎？”舒聲面無表情地朝他咧了一下嘴。
陸世安：“……”
舒聲已經連軸轉了十八天。
這十八天裏他沒有收到任何一條胡梨發過來的訊息，也沒有試圖聯系過她。
工作會麻痹清醒著的每一條神經，可是在夜裏，他卻沒法不去想那個軟弱又倔強的Omega。
在很多個不能自控的時間裏，舒聲將通訊儀裏他與胡梨曾經的每一條往來信息翻了個遍，也沒能從中找出一絲胡梨要離開他、不再喜歡他的蛛絲馬跡。
就在她來的前一天，她還在通訊儀裏很高興地說要告訴自己一件事情。
而在這之前，她還在甜膩膩地問自己，什麽時候對她的喜歡可以多很多。
甚至是在送給他禮物的時候，她還和他說“想送給你很久了”這種暧昧的話。
但是，她卻在他正準備接受她成為自己的Omega的當天，消失了。
還留下一封，類似於訣別的、於他而言沒什麽意義的信。
她在信裏和他說對不起，抱歉因為自己一腔情願的喜歡給他帶來了諸多困擾與麻煩，並感謝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對自己的照顧與忍耐。
還在信的最後給了他很好的祝福。
祝福他能夠早日得到一份自認為的，與信息素無關的愛情。
這封信被舒聲保存在書房第一個抽屜裏面。
在事情發生的當天，舒聲想要將胡梨抓回來，按在書桌前讓她哭著把這封信讀出來給自己聽。
可到了第二天，他就收拾了這些無用的想法，開始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工作當中了。
卻在很多個夜裏沈默地思考，胡梨所給出的這種莫名其妙的祝福。是不是意味著，她也認為自己以前說出口的喜歡，是摻雜了信息素的影響？
舒聲找到了自認為正確的解釋。
卻又被靈魂論推翻。
可到了十八天後的今天，他也不那麽堅持了。
他開始懷疑胡梨從前的所有對自己說過的喜歡。
並迫切地想要找到“為什麽忽然不喜歡”的答案。
軍艦在空間實現了八次跳躍後到達了主星的某一個居民區。
這裏是戰後重建的居民點。
政府分配，按家庭人頭確定房子的分配面積，確保公平。
而胡梨的房子就是其中一所。
資料顯示，胡梨的房子在巷子口最裏面，居住面積僅有五十平米。
與另外三戶人家共享一間院子。
舒聲站在居民點的廣場空地上，面對著居民區密集而又雜亂的房子，一時之間覺得自己像是走進了什麽神奇的迷宮。
低矮的鐵皮屋子沒什麽美感地堆積在一起，房子和房子之間交錯著窄小的通道，遠遠地看上去，就像是他很久之前在影像裏面看到的有關舊時代建築的剪影。
舒聲一路上思考了好久有關於再次見面的開場白。
卻沒想到，自己壓根兒就沒能見到胡梨本人。
敲門聲持續了整整三分鐘，卻始終沒得到任何回應。
通訊儀裏的機械女音同幾天前一樣，無情又重覆地提醒舒聲，他已經被單方面屏蔽了。
“你找胡梨？”試探性的詢問在他身後響起。
對方是一個四十來歲的Beta。
看上去溫和又無害。
“嗯。”
alpha的臉色並不算好看，態度也稱得上差勁，可他的眼裏卻裝滿了無措與失落。
像是一個慘遭拋棄的可憐人。
“她搬走了。”女人告訴他，“一周前她回來了一趟，聯系了房屋管理處，將房子賣了出去，第二天早上就搬走了。”
“那您知道她搬去哪裏了嗎？”
“她沒說，走得時候好多東西都沒要，估計是要去過好日子了吧。”女人嘀嘀咕咕地說道，“年輕又漂亮的Omega，學歷還高，哪裏能待在這種地方啊。”
舒聲道完謝，駕駛軍艦又獨自返回2號星球。
軍艦上升到六千米高空的時候，舒聲設定了自動駕駛。
側頭從駕駛室的透明窗戶往下看，居民點的房子就像是密集的蟻群一樣，烏壓壓地堆在一起。
腦中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名Beta對胡梨的評價。
當時他面露不屑，可是眼下想起，卻覺得過分貼切。
年輕又漂亮的Omega。
還高學歷。
軍艦保持著每小時三十光年的速度極速行駛，舒聲在這空隙裏細細品味這幾個詞兒，覺得無論是那一點，都是很受alpha喜歡的點。
軍艦進行第一個空間跳躍的時候，駕駛室短暫地顛簸了一下。
舒聲便在這短暫的兩秒裏，徹底地想清了自己對胡梨的感情。
他喜歡她，徹底放不下她了。
盡管她讓自己難堪，讓自己成為2號星球近半個月茶餘飯後的談資。
可他還是喜歡她。
想要她。
就像是過去無數次胡梨向他表白時說的那樣，“全世界我最喜歡你”。
而現在，舒聲覺得，全世界的人裏，他似乎也最喜歡胡梨。
或者說，只喜歡胡梨。
喜歡的定義很覆雜，也很難追根溯源。
但又確確實實發展到這一步了。
只是，他的Omega不見了。
或者說是，逃跑了。
“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他想，“一件事脫離了既定軌道，中間必然存在某個觸發點。”
於是回到2號星球的第一時間，舒聲就詢問了別墅裏和胡梨關系最好的保姆周阿姨。
“沒什麽不同啊，一切都很正常。”周阿姨面對舒聲的詢問表現得有點惴惴不安，“當天早上胡梨小姐還笑著和我說了早安，早餐吃得也很往常一樣多。”
“其他時候呢？”舒聲說，“從她來的那一天開始，將你記憶中所有同她有關的都講給我聽。”
“其他時候？”周阿姨仔細地回憶了一遍，還真的找到了一些不同的地方。
“老爺和夫人來的那一天胡梨小姐來過一趟，她還帶了一束玫瑰花，應該是要送給您的，她那天打扮得可漂亮了！”周阿姨回憶道，“還很高興地同我與管家打了招呼，但後來我在客廳門口看到了被雨淋壞的玫瑰花，卻沒見到胡梨小姐。直到第二天她從外面進來。”
“十二月三十號那天她來過？”舒聲和周阿姨確定。
“是的。”周阿姨肯定到，“那天本來是大太陽的，但下午的時候卻突然下了很大一場雨。”
舒聲：“……她大概是什麽時候到的？”
“下午五點多的樣子。”周阿姨肯定道，“距離我簽收完五點鐘園藝師寄過來的幼苗不久。”
五點多的時候，他和父母爆發了最為激烈的爭吵。
甚至還摔了杯子。
那時候，他都說了什麽話來著？
舒聲仔細回憶，眸色越發深沈，臉色也變得蒼白。
“長官、您……您沒事吧？”
“沒事，你先去忙吧。”
舒聲沈默地坐回沙發上，一遍又一遍自虐似的回憶那天他所說的每一句言不由衷的、卻又剛好被胡梨聽到的，對她而言是巨大傷害的話。
他在那個時候，在他的Omega手捧玫瑰、盛裝打扮要送他禮物同他告白的時候，親口否定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那不是愛情。”
這是在那個時候，他面對父母的質問，所說出口的，對他與胡梨之間所有感情的評價。
明明有那麽多的說辭，他卻選擇了那句順口的、曾經無數次被他用來拒絕她的話。
最後一次，對自己，也對她下了定義。
喜歡的定義很覆雜，但言不由衷的否定卻那樣輕易。
所以，在最後送出小狐貍星際碎片的時候，她只對自己說了“想送你很久了”這樣一句話。
然後將後面的，原本應該用來向他告白，並討要喜歡的話全都舍去了。
因為她已經提前從他這裏知道了答案。
可是……
不是這樣的啊。
舒聲捂住自己的眼睛，心臟似乎被什麽東西揪著一樣，泛出細細密密的疼。
那天下了那樣大的雨。
玫瑰花被打爛，花瓣落了一地。
那他的Omega呢？
他後知後覺地想到了那天晚上她的噴嚏，以及泛紅的眼角鼻尖。
如果他再細心一點，再多關心她一點……
但沒有如果，也沒有可是。
他的Omega就是離開了。
沒有再像從前一樣，面對他“不是愛情”的評價死皮賴臉的纏著他，一遍又一遍的繼續告白，說只喜歡他、最喜歡他這樣的話。
這一次，他的Omega學會了聽話。
遠遠地離開了。
離開前還要寫信給他，祝福他早一點找到不受信息素控制的真愛。
信？！
舒聲立刻起身前往書房，甚至因為過於著急還在樓道上腳滑地摔了一跤。
找出抽屜裏那封被妥帖收好的信。
再次打開的時候，發現在那句祝福語的後面，有一個發皺的小點，像是被水打濕過後留下的痕跡。
舒聲用手觸碰，只覺得略微發硬。
那是胡梨的淚痕。
閉上眼，反覆能夠看到Omega一邊哭，一邊緩慢而又傷心地寫下這些話。
他的Omega，一直一直都很乖。
喜歡一個人也喜歡得全心全意，毫無保留。
然後在這種單方面的喜歡當中快速成長了。
從前她還會在他面前哭一下，被他稱作裝可憐。
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學會了隱藏自己的情緒。
敵軍打過來的時候冷靜執槍抗擊、面對空溶洞未知危險的時候又理智聰慧。
明明是很害怕的，卻一點也沒有顯露出來。
而到了現在，在他這裏受到了委屈，會難過，會哭泣，卻又懂事的不讓他發現。
最後偷偷離開。
從前很多個時候，舒聲都希望胡梨能夠懂事一些，不要過於執著自己。
可到了現在，他卻寧願胡梨永遠也長不大，永遠都不要學會懂事。
那樣，她就會再多堅持一下。
堅持對舒聲的喜歡。
也堅持，得到他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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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所以，胡梨在那封信裏寫了什麽？”
距離舒聲告白當天Omega卻跑了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軍政部茶水間的話題都已經不再圍繞此展開了，陸世安才敢真的八卦一下這個問題。
“關你什麽事？”舒聲冷眼掃過去，“管好你自己。”
陸世安最近的感情也不算順利。
他發現常婷這個Omega似乎沒有心，一張小嘴叭叭地慣會騙人，那些送他的禮物，說出口的相思與愛意，全都是有價錢的。
而且陸世安並不是常婷的唯一。
就像最初她送給他的星際碎片一樣，她送過來的所有禮物也都送給了其他長相好看的alpha。
甚至是Beta。
舒聲的Omega不見了。
可他的Omega心卻不肯為他停留。
陸世安實在不知道他和舒聲誰比較慘一點。
“你們後來沒有再聯系了麽？”陸世安是個心思不好的，自己不痛快了，就喜歡找別人的不痛快，比如舒聲顯然不想再提有關於胡梨的事情，他就偏要問。
“沒有必要。”舒聲說。
“你還喜歡她嗎？”陸世安接著問。
這次舒聲沒有回答了。
還喜歡她嗎？
舒聲想，喜歡的。
但越是喜歡，就越是在乎，越是不肯服軟。
那次告白恢弘又盛大，幾乎是他人生這麽多年來頭一次因為什麽事情而做投入地做準備。
可是被告白的對象卻一聲不吭就走了。
留下那樣一封，毫無意義的信。
世界上的Omega都是這樣麽？
喜歡別人的時候就是“全世界我最喜歡你了”，送禮物又一日好幾次的表白，像塊狗皮膏藥一樣，趕都趕不走。
可一旦不想喜歡了，立刻就能抽身而退。
甚至連再多看一眼都不願意。
如他母親，又如胡梨。
簽字筆的筆尖在白色的文件上留下一灘墨點。
舒聲意識到自己又將時間花在無用的事情上面，一時間心情就越發不好了。
“陸世安。”舒聲說，“聯盟十八個星系，三十六個主要據點，軍政部每天都有幾十上百件事情需要經過我的手來處理。你能理解嗎？”
“這和你還喜不喜歡胡梨有什麽關系嗎？”陸世安誠摯發問。
於是，很快舒聲手裏的幾十上百件公務就全都變成了陸世安的公務。
“現在，你懂了嗎？”舒聲面無表情地朝他咧了一下嘴。
陸世安：“……”
舒聲已經連軸轉了十八天。
這十八天裏他沒有收到任何一條胡梨發過來的訊息，也沒有試圖聯系過她。
工作會麻痹清醒著的每一條神經，可是在夜裏，他卻沒法不去想那個軟弱又倔強的Omega。
在很多個不能自控的時間裏，舒聲將通訊儀裏他與胡梨曾經的每一條往來信息翻了個遍，也沒能從中找出一絲胡梨要離開他、不再喜歡他的蛛絲馬跡。
就在她來的前一天，她還在通訊儀裏很高興地說要告訴自己一件事情。
而在這之前，她還在甜膩膩地問自己，什麽時候對她的喜歡可以多很多。
甚至是在送給他禮物的時候，她還和他說“想送給你很久了”這種暧昧的話。
但是，她卻在他正準備接受她成為自己的Omega的當天，消失了。
還留下一封，類似於訣別的、於他而言沒什麽意義的信。
她在信裏和他說對不起，抱歉因為自己一腔情願的喜歡給他帶來了諸多困擾與麻煩，並感謝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對自己的照顧與忍耐。
還在信的最後給了他很好的祝福。
祝福他能夠早日得到一份自認為的，與信息素無關的愛情。
這封信被舒聲保存在書房第一個抽屜裏面。
在事情發生的當天，舒聲想要將胡梨抓回來，按在書桌前讓她哭著把這封信讀出來給自己聽。
可到了第二天，他就收拾了這些無用的想法，開始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工作當中了。
卻在很多個夜裏沈默地思考，胡梨所給出的這種莫名其妙的祝福。是不是意味著，她也認為自己以前說出口的喜歡，是摻雜了信息素的影響？
舒聲找到了自認為正確的解釋。
卻又被靈魂論推翻。
可到了十八天後的今天，他也不那麽堅持了。
他開始懷疑胡梨從前的所有對自己說過的喜歡。
並迫切地想要找到“為什麽忽然不喜歡”的答案。
軍艦在空間實現了八次跳躍後到達了主星的某一個居民區。
這裏是戰後重建的居民點。
政府分配，按家庭人頭確定房子的分配面積，確保公平。
而胡梨的房子就是其中一所。
資料顯示，胡梨的房子在巷子口最裏面，居住面積僅有五十平米。
與另外三戶人家共享一間院子。
舒聲站在居民點的廣場空地上，面對著居民區密集而又雜亂的房子，一時之間覺得自己像是走進了什麽神奇的迷宮。
低矮的鐵皮屋子沒什麽美感地堆積在一起，房子和房子之間交錯著窄小的通道，遠遠地看上去，就像是他很久之前在影像裏面看到的有關舊時代建築的剪影。
舒聲一路上思考了好久有關於再次見面的開場白。
卻沒想到，自己壓根兒就沒能見到胡梨本人。
敲門聲持續了整整三分鐘，卻始終沒得到任何回應。
通訊儀裏的機械女音同幾天前一樣，無情又重覆地提醒舒聲，他已經被單方面屏蔽了。
“你找胡梨？”試探性的詢問在他身後響起。
對方是一個四十來歲的Beta。
看上去溫和又無害。
“嗯。”
alpha的臉色並不算好看，態度也稱得上差勁，可他的眼裏卻裝滿了無措與失落。
像是一個慘遭拋棄的可憐人。
“她搬走了。”女人告訴他，“一周前她回來了一趟，聯系了房屋管理處，將房子賣了出去，第二天早上就搬走了。”
“那您知道她搬去哪裏了嗎？”
“她沒說，走得時候好多東西都沒要，估計是要去過好日子了吧。”女人嘀嘀咕咕地說道，“年輕又漂亮的Omega，學歷還高，哪裏能待在這種地方啊。”
舒聲道完謝，駕駛軍艦又獨自返回2號星球。
軍艦上升到六千米高空的時候，舒聲設定了自動駕駛。
側頭從駕駛室的透明窗戶往下看，居民點的房子就像是密集的蟻群一樣，烏壓壓地堆在一起。
腦中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名Beta對胡梨的評價。
當時他面露不屑，可是眼下想起，卻覺得過分貼切。
年輕又漂亮的Omega。
還高學歷。
軍艦保持著每小時三十光年的速度極速行駛，舒聲在這空隙裏細細品味這幾個詞兒，覺得無論是那一點，都是很受alpha喜歡的點。
軍艦進行第一個空間跳躍的時候，駕駛室短暫地顛簸了一下。
舒聲便在這短暫的兩秒裏，徹底地想清了自己對胡梨的感情。
他喜歡她，徹底放不下她了。
盡管她讓自己難堪，讓自己成為2號星球近半個月茶餘飯後的談資。
可他還是喜歡她。
想要她。
就像是過去無數次胡梨向他表白時說的那樣，“全世界我最喜歡你”。
而現在，舒聲覺得，全世界的人裏，他似乎也最喜歡胡梨。
或者說，只喜歡胡梨。
喜歡的定義很覆雜，也很難追根溯源。
但又確確實實發展到這一步了。
只是，他的Omega不見了。
或者說是，逃跑了。
“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他想，“一件事脫離了既定軌道，中間必然存在某個觸發點。”
於是回到2號星球的第一時間，舒聲就詢問了別墅裏和胡梨關系最好的保姆周阿姨。
“沒什麽不同啊，一切都很正常。”周阿姨面對舒聲的詢問表現得有點惴惴不安，“當天早上胡梨小姐還笑著和我說了早安，早餐吃得也很往常一樣多。”
“其他時候呢？”舒聲說，“從她來的那一天開始，將你記憶中所有同她有關的都講給我聽。”
“其他時候？”周阿姨仔細地回憶了一遍，還真的找到了一些不同的地方。
“老爺和夫人來的那一天胡梨小姐來過一趟，她還帶了一束玫瑰花，應該是要送給您的，她那天打扮得可漂亮了！”周阿姨回憶道，“還很高興地同我與管家打了招呼，但後來我在客廳門口看到了被雨淋壞的玫瑰花，卻沒見到胡梨小姐。直到第二天她從外面進來。”
“十二月三十號那天她來過？”舒聲和周阿姨確定。
“是的。”周阿姨肯定到，“那天本來是大太陽的，但下午的時候卻突然下了很大一場雨。”
舒聲：“……她大概是什麽時候到的？”
“下午五點多的樣子。”周阿姨肯定道，“距離我簽收完五點鐘園藝師寄過來的幼苗不久。”
五點多的時候，他和父母爆發了最為激烈的爭吵。
甚至還摔了杯子。
那時候，他都說了什麽話來著？
舒聲仔細回憶，眸色越發深沈，臉色也變得蒼白。
“長官、您……您沒事吧？”
“沒事，你先去忙吧。”
舒聲沈默地坐回沙發上，一遍又一遍自虐似的回憶那天他所說的每一句言不由衷的、卻又剛好被胡梨聽到的，對她而言是巨大傷害的話。
他在那個時候，在他的Omega手捧玫瑰、盛裝打扮要送他禮物同他告白的時候，親口否定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那不是愛情。”
這是在那個時候，他面對父母的質問，所說出口的，對他與胡梨之間所有感情的評價。
明明有那麽多的說辭，他卻選擇了那句順口的、曾經無數次被他用來拒絕她的話。
最後一次，對自己，也對她下了定義。
喜歡的定義很覆雜，但言不由衷的否定卻那樣輕易。
所以，在最後送出小狐貍星際碎片的時候，她只對自己說了“想送你很久了”這樣一句話。
然後將後面的，原本應該用來向他告白，並討要喜歡的話全都舍去了。
因為她已經提前從他這裏知道了答案。
可是……
不是這樣的啊。
舒聲捂住自己的眼睛，心臟似乎被什麽東西揪著一樣，泛出細細密密的疼。
那天下了那樣大的雨。
玫瑰花被打爛，花瓣落了一地。
那他的Omega呢？
他後知後覺地想到了那天晚上她的噴嚏，以及泛紅的眼角鼻尖。
如果他再細心一點，再多關心她一點……
但沒有如果，也沒有可是。
他的Omega就是離開了。
沒有再像從前一樣，面對他“不是愛情”的評價死皮賴臉的纏著他，一遍又一遍的繼續告白，說只喜歡他、最喜歡他這樣的話。
這一次，他的Omega學會了聽話。
遠遠地離開了。
離開前還要寫信給他，祝福他早一點找到不受信息素控制的真愛。
信？！
舒聲立刻起身前往書房，甚至因為過於著急還在樓道上腳滑地摔了一跤。
找出抽屜裏那封被妥帖收好的信。
再次打開的時候，發現在那句祝福語的後面，有一個發皺的小點，像是被水打濕過後留下的痕跡。
舒聲用手觸碰，只覺得略微發硬。
那是胡梨的淚痕。
閉上眼，反覆能夠看到Omega一邊哭，一邊緩慢而又傷心地寫下這些話。
他的Omega，一直一直都很乖。
喜歡一個人也喜歡得全心全意，毫無保留。
然後在這種單方面的喜歡當中快速成長了。
從前她還會在他面前哭一下，被他稱作裝可憐。
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學會了隱藏自己的情緒。
敵軍打過來的時候冷靜執槍抗擊、面對空溶洞未知危險的時候又理智聰慧。
明明是很害怕的，卻一點也沒有顯露出來。
而到了現在，在他這裏受到了委屈，會難過，會哭泣，卻又懂事的不讓他發現。
最後偷偷離開。
從前很多個時候，舒聲都希望胡梨能夠懂事一些，不要過於執著自己。
可到了現在，他卻寧願胡梨永遠也長不大，永遠都不要學會懂事。
那樣，她就會再多堅持一下。
堅持對舒聲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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