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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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吹了涼風,宋初宴回到的府邸的時候已然有些醉了。門令招呼人牽了他的馬,轉頭便要上手扶。

宋初宴酒量不算差,但也說不上頂好,只是習慣了,不管醉不醉都不會讓自己失態。

他擺了擺手:“下去吧。”

“公爺……”門令欲言又止。

宋初宴也察覺了什麽,卻實在懶得開口,拂開他之後直接回了院。

尋常染霜嘰嘰喳喳的沒點消停,今夜倒是老實。宋初宴進門時候隨手解了外衫,正疑惑今夜安靜得不尋常,擡頭見屋裏坐著一個人。

傅淵捧著一冊書,儀態慵懶地倚在他的軟塌上。

宋初宴第一感覺是懷疑自己喝了酒,眼花了。

原地楞了片刻,搓了把臉……

“你怎麽來了?”宋初宴扯了一把半褪得朝服,走過去。

傅淵也沒有動,感覺一片陰影短暫的壓下,身旁小幾另一頭的位置上緊跟著沈了一下。

宋初宴坐下。傅淵翻了一頁書,言簡意賅:“看看你。”

宋初宴臉色不大好,向後這麽一靠,“看過了?”

傅淵蹙了蹙鼻子,遲來的酒香竟是帶著些許涼氣。

他便把書合上了,“沒有。”

他說。

宋初宴頓了頓,墊著後頭的迎枕偏頭看了他一眼。

突然一陣心煩。

理智告訴他,這樣的情緒很沒有道理,也不像他自己。但他就是壓不住。

他甚至有些不願意與他待在一起,離他遠遠的。

想或許對一般君臣來說,有距離,陌生且客氣,誰也不影響誰,才是最安全合適的。

“最近,睡得不好?”

就在他盯著傅淵胡思亂想的時候,傅淵將手裏的書放在案上了。

然後轉眸望向他,黑漆漆的瞳孔被幾子上的燈火照亮,眼底那點點柔光也如月華般流瀉出來了。

宋初宴心頭微微一動,便有些洩氣了。

他想說,他確實睡得不好。

他自覺是最容易適應的,也是最會安於現狀的人,不管身處何地,環境如何,能吃能睡,從來不會跟自己較勁。可回府之後的日子,他卻反常的失眠了。他會下意識的感覺身邊少了什麽。起初他以為是不適應,過幾日便好了。可隨著他在府邸住的日子越來越久,那種空落的感覺便愈來愈強烈。

他不知道為什麽,所以拼命地逼自己去適應,可是這幾天不管他怎麽努力,都是徒勞,他還是睡不著。人似乎習慣了什麽的時候,那種不可控的依賴感也會隨之產生,進而一步一步蠶食著他的神識。而當他意識到這種習慣的危險,並且用盡辦法改變它時,已然是遲了。

他不明白,自己獨行了這麽久,為什麽就在上陽宮短短幾日養成了這麽個惱人的習慣。

他心煩意亂的同時,他也恨自己意志薄弱。

他悶悶道:“還行吧。”

傅淵沈默了片刻,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他,像是要將他看透一樣。

他便移開眼睛,望著房梁,盡量讓自己平覆一下情緒。

傅淵卻不說話了。

他靜靜地看著他。

宋初宴想到今日的發生的一切就特別的生氣,想要就這麽敷衍一下,傅淵卻不依不饒,他更生氣了。

他閉了閉眼睛:“行吧,不好,睡不著,滿意了?”

他轉過頭來,“留著一雙眼睛盯著,我在府裏的一舉一動,你能不知道嗎?”

傅淵頓了一下,片刻之後,他看向宋初宴的眼神就變了。

帶著些許的讚賞和幾不可察的戲謔,問:“早發現了?”

宋初宴呵了一聲,“我在鳳儀殿,是罪臣,伺候居然是太皇太後身邊的人。我剛好落魄最需要人的時候,就有個得了我一點恩惠的人上前護著。我風寒發熱,渾渾噩噩被人刺殺,你那麽巧掐著點趕到……天下哪有那麽巧的事情。想必這些日子,我在府裏的一切,她都告訴你了吧?”

傅淵忽然就笑了。

這一次他倒是真真正正放松了下來,也沒有被拆穿的尷尬,反倒是有種破開煙雲之後的閑信散漫。

他笑著,一手扶著幾子的邊角,一首提起一邊的茶壺,不緊不慢地倒了杯水……

“怎麽辦呢?你太聰明了,什麽也瞞不住你。”

傅淵說著把水推向宋初宴,宋初宴十分不忿,卻還是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傅淵眼神示意他先喝水,宋初宴不情不願,但是他也真渴了。皇帝陛下親自倒的水,他得多榮幸啊!

如是想著,嬌矜矜地起了身。

溫度正宜的茶水,頃刻間緩解了他胃裏的酒燥。

傅淵見他喝得急,說:“慢些。”

又給他添了一杯。

宋初宴捧起茶盞,遲疑須臾,問:“你皇妃可立好了?”

傅淵剛把水壺放下,聞言微滯片刻,擡了擡眉稍。

“立好了?”宋初宴捏著杯盞,猜測。

傅淵搖頭,誠懇道:“沒有。”

宋初宴松了一點力道,輕輕一嘖,端起杯盞往口中送。

傅淵道:“立後還行,納妃就不必了。”

喝水的動作一僵,宋初宴臉色一沈……不喝他的水。

於是,接著酒氣兩指一轉,直接連帶著茶水將杯盞扣過去了。

水漬沒有規矩地濺了一朵花,其中好大一股竄去了傅淵身上,匿上他的衣袖消失不見了。

借著燈火,傅淵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衣袖暗了一片,再擡眸,宋初宴又躺了回去……

斟酌之下,他問:“你在生氣?”

“我為什麽生氣?”宋初宴生氣道。

傅淵看了看他,視線緩移至那一片狼籍……

“你不喝水。”他肯定道。

“你管我。”宋初宴冷著臉道:“我不渴了,不行?”

傅淵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你笑什麽?”宋初宴咬牙,一個眼刀子拋過去。

傅淵抿唇,唇畔卻是揚起的,甚至連帶著他的眼尾都帶著些許的弧度。

宋初宴更氣了。

他咬牙,在心裏盤算了一下:如果他現在弒君的話,能有幾成勝算?

傅淵忽然笑著問他:“你為什麽不問問人選?”

宋初宴想殺人的心都有了,他居然還笑?

他沒好氣道:“我為什麽要問?”

傅淵反而理所當然:“你為什麽不能問?”

宋初宴無語,側眸過去,想說:你有病啊?

見傅淵臉上的笑漸漸收了,他開始恢覆到最初的一本正經。

說:“我想讓你問。”

宋初宴一楞。

瞬間覺得方才的自己,十分無理取鬧。

他開始後悔,並且反思自己。明明才說了要保持距離,恢覆如常,怎麽就開始失態了?

一定是酒喝多了。他在心裏罵了一句傅成銞,強迫自己要保持清醒。

“行吧,服了你了。”待重新找回自己,宋初宴覺得可以了,直接道:“立了誰,說吧?”

傅淵唇角微微一勾:“還沒確定。”

宋初宴再次被無語住了:“……那你讓我問什麽?”

傅淵單手撐著幾子,“想讓你問問我,想立什麽樣的。”

宋初宴:……

宋初宴不太想理他了。他閉了閉眼睛,“行,你想立什麽樣的?”

傅淵抿唇沈思。

宋初宴直起身來,靜靜等待……

片刻,傅淵開口。

宋初宴洗耳恭聽……

傅淵回答:“要漂亮的。”

宋初宴:……

宋初宴毫不意外的,再次懷疑他有病了。

他在心裏白了傅淵一眼,“庸俗!”

“納妃的話,可以漂亮一點沒關系,但立後關乎社稷,一國之母還是要品行好的。”宋初宴耐心又誠懇,借助二人中間的小幾子,綿力撐著身子引導他道:“皮囊都是表象,關鍵是人品。你是皇帝,為君者當為天下人做個表率,莫叫都以為你是個以貌取人的。”

傅淵聞言,認真考慮了一下……

“有道理……”他說:“不過他們送來的我都不太喜歡。”

“你還挑上了?”宋初宴十分詫異:“那你喜歡什麽樣的?除了漂亮的。”

傅淵垂目,“高的,鬧的。”

他說:“我不喜太安靜。”

這可就為難宋初宴了。

他擰了眉頭,“多高?”

傅淵似乎在心裏丈量了一下,“六尺……這樣子。”

某一瞬間,宋初宴都覺得自己醉酒幻聽了,眨了眨眼眼睛:“六尺?”

他忽然拔高聲音,無語到:“哪有六尺的女子?”

傅淵卻是輕輕地笑著。

他看著他,“會有的。”

宋初宴覺得自己大概是真醉了,眼前有點晃。

他不適地把燈往一邊推了推,“長相呢,有沒有別的要求。”

他補充:“就……具體點的。”

在黑暗裏,傅淵沈默了。

少頃,宋初宴察覺了落在身上的視線,熏然之中歪了歪腦袋試圖看得仔細一點……

“白一些,骨相明晰一些。”傅淵看著宋初宴,微微地笑著:“最好……身體好,能騎馬,箭術要是懷安城數一數二的。”

宋初宴眉心一蹙,片刻,了然。他慢慢吞吞地擡手,托起下巴……

“還有呢?”他問。

傅淵想了想,道:“再長顆痣最好了。”

宋初宴嘴角抽了一下,目光變得危險,“是不是,這痣最好長在鼻子上?”

傅淵一滯:“嗯?”

宋初宴眼睛瞇起,“鼻翼往上,小小的,很漂亮那種?”

傅淵:“……嗯?”

宋初宴往前湊了湊,指著自己道:“需要耳朵上戴個鏈子嗎?”

傅淵右眉輕輕一挑……嗤的一聲笑了。

宋初宴看著他笑,咬了一下下唇。

而後,見他居然愈加放肆起來,宋初宴摸起手邊的茶盞往燈上輕輕一蓋……

微一前傾,吻了上去。

傅淵唇角的笑意還未及斂回,柔軟的觸感便落在了他的唇上。

帶著酒香。

他大約是想過了很多人種結果。有暴躁炸起的,有沈悶不語的,或者就是猶自氣憤,最後羞怒窘惱、割袍斷義……總之就是他想過了許多種屬於他宋初宴該有的一切反應。

獨獨沒有這一個。

他一瞬間有些恍惚,慢慢地垂下的眼瞼……

宋初宴一口咬了上來,像是某種宣洩,卻還是留存著幾分理性,動作變得輕了許多,頗有些帶著怨懟的誘惑,“我在親你,傅淵。”

他呼吸變得短促,稚拙擡起的右手還有些顫抖,眼睛卻亮得醉人。

傅淵的呼吸瞬間就停了。他凝視著那雙精致禍人的眼睛,猶如溺進一團細密的網。只感覺擦過耳邊的風變得黏膩起來,連帶著不遠處的微弱的燈火都卷裹起重重暧昧的光。

傅淵眉頭皺起。

宋初宴閉上眼睛,抓住他的衣領用力地啃了他一口。

一陣甜香襲來,他忽然就清醒過來了。短促的喘息之後,他扣住他的腰反手將他帶了過來。

劈裏啪啦,茶盞滾落在地板上。

宋初宴肩膀一抖,冰涼的吻便強勢落下。他攥緊了手微微向後仰去,頗有些不知所措地承接,卻被托住後頸壓了下去。唇齒交纏,寒熱交融,室內的氣溫也開始在快速上升,暧昧與炙熱,隱秘挑動著理智的神經。宋初宴在失控侵入裏,被吻得暈眩,兩頰潮熱,攥住衣領的手在一片褶皺裏松動出來,卻只待他搭上挨幾的一角,再次被壓了回去,只矮幾上幾道濕痕清晰劃出,又被涼風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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