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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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來二十四

第二天清晨,方景就收拾收拾回家了。

言廷以“最近沒什麽事”為借口,在家陪著她。其實兩個人在家也不知道幹些什麽好,吃完飯後,方景在樓上溜達,忽然想起書房的三角鋼琴。

她記得家裏還有兩張鹿皮巾,一張弄得微微潮濕,一張則就是幹的,兩張合用,將鋼琴擦的鋥亮,琴鍵都一個個擦了過來。

言廷見她遲遲不下樓,上樓便聽到些許的鋼琴聲。他站在門口,道:“好久沒有調音了,怎麽想起來擦它。”

方景剛擦完最後一個琴鍵,聞言癱坐在座椅上,“忘記沒有調音了。我想聽你彈鋼琴。”

“你先去躺會。”言廷把她從椅子上抱下來,打開座椅,從裏面拿出工具包,“等我調好。”

果然是萬能的言先生。

方景歡歡喜喜的去洗手睡覺了。

書房時不時傳來“當當當”的敲鍵聲,他是在一個一個試著音準吧。鋼琴又貴又矯情,在家裏冷了熱了都會變聲音,天氣一變化就得調一次。

所以方景覺得還是畫畫比較舒心,顏料紙張都可以買,樂器總不能隨手就換。可能是懶得原因。

她因為輸了液再加上胃疼,昨晚沒有睡好,等到他來敲門的時候,已經睡上一覺了。

方景趕緊爬起來開門,言廷挽著兩只袖子,額頭微微冒汗,站在她面前。

“好了。現在去聽麽。”

方景捧著他的小臂放到眼前,看到已經十點多了,趕緊道:“不了,我先給你做飯。”沒等言廷拒絕,她便一溜煙的下樓洗菜煮飯。

吃好之後,方景還給他揉捏肩膀,念叨“辛苦啦辛苦啦”,一直磨到下午,才讓已經休息到有些困倦的言廷坐到座椅上,準備演奏。

方景沒處坐,他便讓她坐到自己的左手邊。

“想聽什麽?”

方景不太懂古典音樂。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因為坐的靠後,腳尖懸空,於是就晃著小腿,想了許久才道:“不然你想彈什麽我就聽什麽。”

言廷道:“之前看過一個電影。”

“什麽電影?”

“金枝玉葉。”

啊,現在他們倆個的位置,很像當年的家明與子穎。方景已經猜出他要彈什麽了。

她讓開一小段距離,歪著頭看他。

在這麽近的距離裏,方景能看到他手指的動作、他眼底的神色。也能聽到除了音樂外,琴鍵向下的輕柔的“咚”的響動。

萬能的言先生,鋼琴彈得很好,而且粵語也很好。

他低沈沙啞的聲音配著柔緩的琴音,在夏日午後的日光裏,變得如同絲綢一般纏繞於身,方景將手放到他的腿上,輕輕附和。

只得你讓我於人群裏變為最重要。

於她來說也最合適不過吧。

被他放在心尖尖上這件事,才是她再活一世的真正的意義所在。

方景在病中總會莫名的想哭,之前是因為病確實磨人難受,現在是因為言廷待她太好,所以才經常哭哭啼啼的。

餘音未盡,言廷擡腳松開踏板時,被她環腰摟住。方景往上蹭了兩下,才夠到他的肩膀。言廷的手臂貼在她的後背,擡起揉著她柔順的長發。

“還聽麽?”

“還聽。”

“我隨手彈了。”

“嗯。”方景把一小滴眼淚蹭到他襯衫上,“我還要聽你唱歌。”

“好。”言廷對她是永遠的寵溺。

因為許久沒彈,言廷覺得肌肉有些發酸。方景直接躺到了他的腿上,一手隔著衣服摸著他的腹肌,一手把玩著他的襯衫角。

還能聽著歌,誰能比她還享受。

方景免費聽到了當年賣不少英鎊一張票的,英國名校交響樂團指揮家的演奏,還聽得忘乎所以,言廷估摸著彈了兩個小時,已經搜刮不出來會彈的——當年的帶歌詞的流行音樂了。

方景探出腦袋,“言哥,累了嗎?”

“還好。”言廷扭扭手腕,“沒有歌可以彈了。”

“啊...”方景聽著他彈得可謂都是經典老歌,大概是傳說中的代溝吧,“那我們去躺會兒,晚上吃完飯,一起去散散步。”

“嗯。”他想勾著她的腿和背,將她抱起來,卻覺得手臂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

方景很自覺的從他腿上滾起來,給他鋪好琴鍵蓋上蓋子,握著他的手指往旁邊屋裏帶。

躺在床上縮到他懷裏,方景想起程良越講的話,於是問道:“那天程先生說我有你的風範是怎麽回事?”

“沒什麽。”言廷摟緊她,“高三我沒有上完,離家出走了。”

...言廷到底都做過什麽神奇的事情。

方景咂嘴,“去了哪裏?”

“香港。”

別人的人生大概一輩子都是一個點,生於哪裏便死於哪裏,期間也沒去別處過過別的生活。但是言廷真的是...在世界地圖上都能畫出自己的人生軌跡。

“去...去香港做什麽,”

“玩。”

...“為什麽趕在高三去?”

言廷淡淡道:“我父母感情不深,你也知道。他們那年說要離婚,我母親就回日本了。高三壓力不小,家裏又多事,就出去散心。”

“散了多長時間?”

“八個月,沒錢了,就回來了。”

方景徹底閉嘴不問了。如果他高三就走,那估計只有四個月時間不到準備高考,言廷先生基本上是散完心回來隨手考了個試,隨手上了q大,隨手留學去了吧。

她拍拍言廷的脊背,“我從心底由衷的敬佩你。”

言廷輕笑道:“是麽。”

“是的,你就是我努力的方向。”方景揉著他的耳垂,“不過我是追不上你了。”

“我就在這裏,你不用追。”他這樣說,伸手探入她的裙內。

方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挑逗他的事情,在又熱又幹燥的下午三點多鐘左右,言廷隨手把她也給做了。

不管他怎麽不樂意,方景還是開學了。

別人都是父母來送,方景是老公來送。床都是他鋪的。

軟磨硬泡下,言廷同意晚上有課的時候可以睡學校,不再折騰她,其餘時間他會過來接她回家吃飯睡覺。

方景瞞著他,為了修夠學分,四個晚上選滿了課。

等到她走後,方景果然迎上了舍友異樣的目光。互相介紹之後,可能是為了早點處好關系,方景果然被提問道:“那個人是你哥嗎?”

方景揉揉腦袋,為了別不太合群,她道:“對,我哥。”

“這樣啊,你們倆長得不太像,我還在想。”

方景嘿嘿兩聲,繼續收拾東西。

開學之後不過是忙著投入大學生活,舍友也都是成績優秀的經營,開始去競選學生會之類的組織,只有方景什麽東西也不加。忙碌起來,宿舍都經常到很晚才亮燈,之後就直接洗洗睡了。

畢竟她學習已經夠累了,也準備兩年修完學分取得畢業資格,現在只能再拼一把。

方景也是文學專業畢業過一次的,學得也不吃力,有些無關緊要的課偶爾去一趟,考試得個成績就行。

方景收到北辰的來信和樣刊的時候,她正在下課回來的路上。因為被人撞了一下,她最喜歡的裙子上被一個劉海占了半張臉的男生潑了一片的抹茶奶茶,心情極其不好。

尤其...她沒有拿到新人獎頭籌,而是作為二等獎出示最新刊,並且只收到了一筆稿費。

二等獎有三個人,她算是其中比較好的,所以被刊登出來。方景雖然不是喜歡爭第一的人,但是受剛才事情影響,她現在沒什麽喜悅的感覺。

樣刊上也刊登了獲得新人獎的短篇小說,方景對著湖水坐下來,默默讀著。

普通意義上的小說,稀松平常的、很有可能發生在每一個人身上的故事,卻讓人脊背發涼。這位作者用近乎糜爛的慵懶文筆,站在客觀角度,用解剖的視角闡述完整個事件。

方景能明顯感受到這個人受了一些日本文學作品的影響,但風格獨成一派,更何況主題深刻——就是有些隱晦。

輸的甘拜下風。

方景一個好強的人,承認自己輸了之後心裏會有些不平衡。

方景再看看自己的小說,兩眼就放下了。她拿著新刊往前走,好巧不巧,剛才那個男生又迎面走來,把新買的奶茶一下潑到她的身上。

這次連抱歉都沒有。

方景脾氣不是很好,現在氣到極點,質問道:“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她指著比她高出一頭的一米七五左右的男生的劉海,“剪剪頭發就能看到路了啊!”

他揉揉自己的劉海,後退兩步,低了一下頭,便走了。

方景垂頭看著自己的裙子,忙碌到已經好幾天沒有回家的她,已經好幾天都沒見到言廷的她,眼睛有些濕。

今天是周五,下午言廷下班就回來接她,但方景還是提前拿起手機,撥通了他的手機,貼到耳朵邊,聽到他的一聲,“怎麽了?”方景眼淚就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她上大學這幾周實在是太累了,為了能趕上進度,她幾乎拼命,自己選擇的路怎麽都要走完,之前沒有言廷,她累了也不會哭,但是現在聽到他的聲音...就委屈。

那邊沒有講話,言廷便再問了一遍,“怎麽了?”

“言哥,你忙不忙?”方景啪嘰坐了回去,單手抹淚。

言廷當然敏感的聽出她聲音不對,直接道:“等我去接你。”

那首歌是《追》

大概是因為四月一日要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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