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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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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來,刷我的卡

by/溫默成

2018/2/19

第一章

巴黎浸泡在葡萄酒中,醞釀出浪漫醉人的芳醇。

方景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退了北市的出租屋,來到浪漫之都,她自己也不知道來是做什麽,但這溫軟甜蜜又帶著絲絲危險的夜風,給她一種“被救贖”的感覺。或許是言廷經常到的城市?能讓自己感到愧疚的人很多,但是燈火璀璨的一切都讓她忽然想起她唯一的曾經的丈夫——言廷。

她深吸一口氣,與其他人一樣漫步在都市街頭,享受著有些寒涼的風。

快到淩晨的巴黎沒有絲毫困意,伏爾泰大道上還有來往行人,有說有笑。音樂廳裏似乎是在開演唱會,歌聲大方的飄了出來。方景緊了緊身上的大衣,站在街道的店鋪前面,整理一下自己的圍巾。

正盯著自己玻璃上模糊的影像,一聲異響便嚇了她一激靈,她回過神來,看向四周議論的行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到音樂廳傳來刺耳的尖叫和...槍聲?方景懷疑起來,剛想邁開步伐,她便被突然闖出的一個外國男子撞倒在地。

方景穿了長筒皮靴,行動並不方便,哭喊聲愈演愈烈,最後竟然能聽到爆破的震響,她已經猜出是什麽事情,但是冷靜成性的她選擇挪到角落裏匍匐在地,以免被亂槍擊中。

她以手護頭,聽到槍聲小了些,就從胳膊下擡起頭看看周圍情況,音樂廳湧出了不少人,身上和臉上還掛著赤紅的鮮血...方景瞇著眼睛,卻發現了音樂廳門口傻乎乎站著的金發女孩,她實在是太矮太小了,旁邊高大的成年人在如此混亂的時刻根本註意不到她。

方景咬咬牙,脫了靴子,快步向音樂廳跑去,一把將女孩抱了起來,扭頭就是狂奔。慌亂中,她好像被爆裂後炸出的亂石打中,胸口疼痛難忍,等到了那安全的角落,她才發覺自己白色的風衣已經被血泡的紅了一片。

方景低頭看看完好的女孩,“我還是第一次見義勇為就犧牲了啊。”

那個女孩當然聽不懂中文,嚇得睜大了眼睛看著她,方景卻在她澄澈碧藍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絲,類似於言廷眼眸深處的顏色。

方景不太平淡的人生以恐怖襲擊中救人這樣戲劇性事件做結尾,她在意識潰散前,想到了他的眼睛。

-

“病人已經脫離危險,您先請登記一下。”

方景呼吸起來,把醫院的刺人的消毒水氣味全都吸到了自己的鼻腔——居然還活著!她扭著眉毛奮力睜開了眼,卻被窗外的陽光嚇得節節敗退,適應了好一會才能看清楚周圍的景象。

一道疲憊的女聲傳入耳中,“辛苦大夫了......言廷啊,你幫著我看看小景,我先出去一下。”

“媽,這裏有我。”沈穩的男聲予以回覆。

方景歪著頭,看向右手邊的端坐在座位上的男人,倒吸一口涼氣。

她扒著脖子又去看離開的婦人,不正是與她斷絕關系的親娘嗎?

怎麽自己的英雄事跡上了人民日報所以他們才來看看她這個不孝女破前任嗎?

方景把目光定在言廷身上,他還是那樣,一般在什麽場合他都穿得很是正式,長款的西裝,筆直的西褲,鋥亮的皮鞋。發型還算年輕,時下流行,在左耳垂處,還有幾乎不可見耳洞。他之前有打過耳洞嗎?方景不記得了。她忽然想看看他的臉,於是就偷偷瞇著眼睛去看,眉毛不太濃,但睫毛又密又長,鼻子很挺拔,可能是因為有小部分法國血統才生成如此好看的形狀,還有嘴唇...

“醒了麽。”他忽然講了話,與方景對視。

方景咳了一聲,只覺得胃痛難忍,蜷縮一下才覺得不對,當時子彈應該是貫穿胸部而不是腹部,她擡手去查看,只能看到病服下面光潔的胸脯...她又仔細看看周圍,中文中國話中國人?她...回來了?

看到方景楞神,他又硬著嗓子問,“怎麽了?”

方景回神,“你怎麽在這裏?”

言廷給她將病床上部慢慢擡高,將保溫壺放在了床上的桌子中間,“給我打了電話。”

“誰...?”

“咱媽。”

方景有些理不清頭緒,“我們不是離婚了麽?”

言廷的手停了一會,“還沒有。”

方景的頭轟的一下...她垂頭看著自己抽著疼的腹部,忽然想起了,那是她與他結婚半年後的一次——自/殺性事件。

她吞了不少安眠藥,在宿舍的的廁所被發現,送來了醫院。當時醒來也是這個場景。她二十歲那年,大概是她所有幻想破滅的一年。為了離開經常忽視自己的父母,她處處反抗,拒絕遵從他們的安排,學校的志願偷偷改後,她只身南下,在杭市上學。選了自己心儀的專業,卻錯過了北辰的招聘。要強打著兩份工,還要努力去掙學院第一,結果成績也並不理想。

次次對自己的失望讓她背負著巨大的壓力,當年的她大概是難以承擔自己選擇的人生,曾經也想過結束吧。

方景已經想不起來當時的心情...她向來孤僻又驕傲,不肯接受旁人的幫助,一步步走向深淵,等到醒悟過來,事情早就成了定局。

方景又看向言廷,他還是如常的不愛講話。

所謂“聯姻”,束縛了這個男人太多了吧。

很快接受重生的現實,方景想想自己前世,以一種非常沈默的方式叛逆著——不聽從父母的任何安排,改了大學志願,拒絕接觸父母公司的事情,一意孤行。對於這樣優秀的男人,她也沒有好好看過一眼,但是言廷,一直對她很是照顧,就像是履行義務那樣照顧著她,反而更能激起她的反叛欲。

言廷比她大了八歲,她之前覺得與言廷這樣無愛的婚姻不會幸福,擰不過父母親的逼迫,他們還是結了婚,就方景當時簡單的頭腦來說,離婚於她於他都是一種解脫,言廷卻沒有答應。

或許是因為方景沈默著,言廷站起來,打開了保溫壺,從裏面盛出一碗熱乎乎的栗子粥。栗子香甜的氣息立刻抓住了方景的胃,她最是喜歡用栗子熬粥,要是裏面在放上兩塊紅薯...她擡起手,想要去拿勺子,卻覺得手上掛了些什麽。

她當然慣用右手,忘了自己手上還插著輸液管,於是又放下右手,動了兩次她就覺得手背有些刺痛。

“怎麽?”

方景把右手放在眼前,“我覺得有些疼。”

言廷一手托著她的手心,一手扶著小臂,把她的右手送到跟前,“走液了。”

因為醫用膠帶蓋著,方景沒看清,這次她輕輕撕開膠帶,果然看到手上的鼓包,還沒等講話,言廷就提高了些聲音,“護士在麽?”

一個穿著淡粉色制服的年輕護士走了進來,樣子有些緊張似的,“先生?”

“我太太剛才不小心,針錯開了。”言廷講話還是淡淡的,卻讓孤苦了很多年的方景覺得心口有些熱。

“好...”小護士拘謹著上前,將針頭拔了出來,又開始找方景手上的靜脈,額頭出了些汗。

可能是實習生,方景想。她小時候身體不太好,經常輸液,再加上天生體弱原因,她生的很瘦,血管也很細,護士經常找不到靜脈,每次都要紮兩三次才能成功。

方景沒想為難她,這次就當是試驗品了吧。小護士拍打兩次,差點沒把剛才的針孔拍出來更多的血,她又用棉簽蘸著酒精抹去血跡,試探半天,最後才紮了進去。

疼死了!方景咬牙切齒,悶不做聲。

小護士滿頭大汗,拔了出來,又想紮一次,言廷卻將方景的手奪了過來,用棉簽按著針口,“實習麽?”

“抱歉,您夫人的靜脈太細...我,我得再找...”

方景想,不用了,你剛才不是要給我治病而是想用針戳死我吧。

“行了。去吧。”言廷將輸液管栓緊,按著方景的手站在一邊,小護士抹了抹汗,“我幫您叫一下別人,真是抱歉...”說完就關門走了。

言廷還在幫著她按針口,方景有些不知所措,過了一會才將手還給她,“按住。”

方景點點頭,他松開後便離開了病房。

言廷人品還是可以的...方景不覺得他是去找那個小護士的麻煩,就像是“你治不好她我叫你們太醫院陪葬”的話他是不會說的。方景想到這裏,都笑自己不著調。

好巧不巧,三急之一突然拜訪,方景點著腳下床,廁所就在門口,她還按著自己的針口,猶豫著要不要松開,就聽門外穿出言廷的聲音。

門開了個小縫,她不算是故意要聽的。

方景咽咽口水,在門內停了下來。

“嗯,是我。”他聲音有些輕,算是帶著一點客氣的語氣,“是,家裏也好。

沒什麽大事,想問問z大附屬醫院。

嗯,是我太太,身體有些不舒服,在這裏打點滴,血管太細,紮不上。

你安排吧。麻煩了。”

方景在門內聽的有些手腳不知道往哪裏放。言廷在法國幫忙打理他父親的公司,雖然面冷,但是還算謙和。畢竟是生意人,圈子裏認識的人多,人情多多少少都要搭上一點,今天言廷因為她托了一個人情,事後,不還是得要他還麽?

正想著,門就被拉開了。方景對上言廷波瀾不驚的眼眸,在黑色的瞳孔深處,看到了她死前最為驚心動魄的碧藍。

“要出去麽?”他問。

方景楞了一會,從他細而密的睫毛中逃離,小聲說道:“我去廁所。”

言廷“嗯”了一聲,幫她打開了推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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