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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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警局內，賀嵐再次見到沈一揚，樣子很是憔悴，腦子卻格外清楚。
“看樣子，你知道我會來？”見到賀嵐，沈一揚沒露出半點意外。
沈一揚未語，算是默認。
“她回來了？”賀嵐猜測道。
沈一揚，“她沒回來，但快了。”
賀嵐好奇道，“你怎麽知道？”
沈一揚哼笑，“因為你來了……”
賀嵐也跟著哼笑，果然還是沈一揚比較難搞，開誠布公道，“我把她從潛意識帶出來，現在應該還在跟宋影談判。”
沈一揚點頭，表情完全是意料之中，“所以，你是特意來告訴我進展的？”
賀嵐沈默片刻，“我來有兩件事想求證，第一，沈省的來歷，第二，她的存在到底會不會影響你。”
沈一揚擡眸，看向賀嵐的眼神中帶著明顯的探索。
賀嵐知道沈一揚在評估他的可信度，開口道，“如果這兩個問題讓你覺得為難，那你能不能先告訴我，當我們進入到你跟楊竹語共同的潛意識中時，你有感覺嗎？”
沈一揚，“你是專業的，人能直接感覺到潛意識嗎？”
按照正常情況肯定是不能，但不排除個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沈一揚再度開口，“其實從宋影抓著我們不放開始我就知道……他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方法。”
賀嵐，“那你知道方法嗎？”
沈一揚毫不猶豫地反問，“你覺得呢？”
賀嵐語塞，片刻後轉而問道，“楊竹語追砍你們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沈一揚再次哼笑，“你死過嗎？”
賀嵐微楞，沒有想到沈一揚如此直白。
沈一揚，“楊竹語舉起刀的時候，我本能的感受就是恐懼，那種大腦被填滿的恐懼，我甚至無法身體去逃跑，整個世界是扭曲的，崩塌的，每一步都走的都無比艱難……當刀真真切切砍在我身上的時候，我來不及感受到疼，腦中全是空白……”
說著，臉上帶著背道而馳得笑，“當她拿著菜刀把我一塊一塊切開的時候，我無比清醒，我能感到被我推開的人回來了，有一只手拉著我，很溫暖……我真心希望她能長命百歲，哪怕不是跟我在一起。”
賀嵐看著沈一揚此刻的笑，忽然明白了沈省口中的沈一揚，也忽然明白了為什麽沈省能一直是沈省……
沈一揚，“不是所有人都有幸，能真正擁有另一個人的……生活不易，我又是何其幸運。”
賀嵐垂眸，他想要的答案已經明了，許久才再次開口，“那你們之後有什麽打算？”
沈一揚搖頭，“活著吧，畢竟好不容易才活下來的，我不想辜負任何人……”
詢問室外，青悟跟莫似堇相對無言地抽著煙。
“會不會讓你為難？”莫似堇開口問道。
青悟輕吐了一口煙，搖搖頭，隨即擡眸看著莫似堇，“說出口這麽難嗎？”
莫似堇也輕吐了一口煙，用極其低沈得聲音回答道，“就像他說的，他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也不確定期待的是什麽樣的答案，萬一答案真的不是他想要的，我該怎麽辦……”
青悟熄滅了煙，“他很聰明……你瞞不住的。”
莫似堇埋下頭，“謊已經撒了，我現在就是死鴨子，哪怕全身破綻，也要嘴硬。”
看著莫似堇暗淡的神情，青悟摸出煙給自己和莫似堇續上，“為什麽非要跟著他？”
莫似堇，“因為喜歡啊……”
青悟看著莫似堇眼中的確定，手指不禁收緊。
“剛才那個，是不是叫親吻啊？”莫似堇歪著腦袋，滿臉困惑。
青悟沈默片刻，還是點點頭。
莫似堇好奇地看著青悟，“那……他是不是，也有點喜歡我？”
青悟看著莫似堇期待的目光，猶豫片刻，再次點了點頭，“所以你錯過了坦白的好機會……”
莫似堇笑著搖頭，“不著急，我還有時間。”
“還有什麽時間？”
賀嵐的聲音突然響起，莫似堇下意識的將煙攥進掌心裏，藏到身後。
“莫似堇！”
“小莫！”
賀嵐跟青悟同時喊出聲，也同時伸出了手，但在觸及莫似堇胳膊的剎那，青悟停住動作，看著賀嵐又急又氣扯住莫似堇的手，先是將煙蒂拍掉，然後便對著被燙得通紅的手心不停吹氣……
“不疼的。”莫似堇笑著縮回手。
賀嵐狠狠剜了他一眼。
青悟斂回目光，正想說什麽，手機卻在此刻響起。
醫院傳來消息，宋影醒了……
再見宋影是在三天後，光和集團的私人醫院，賀嵐跟莫似堇進門時，宋大牛正翹著二郎腿在吃桃，看見倆人進門，瞇著小眼睛笑得歡，
“來啦~”
要不是身後還有護士，賀嵐跟莫似堇恨不得上去先給他來兩下子！
“少爺，那我就先出去了？”小護士溫柔地請示道。
宋影揮揮手，“辛苦~”
眼見門合上，莫似堇率先竄過去，伸手就要薅，宋影趕忙舉起桃，“別急躁！吃個桃，消消火~”
賀嵐上前拉住莫似堇，“別跟這喪貨計較。”
“哎！”宋影使勁瞪起眼，“註意你的措辭啊！我可還是掌握你學業命脈的導師啊。”
“你滾吧！”莫似堇替賀嵐懟了回去，“要沒有我哥，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旮旯裏繞圈呢！”
宋影哼笑起身招呼倆人坐下，“宋光啊，就是太急躁……一刻都等不了！”
賀嵐跟莫似堇坐在沙發上，齊刷刷地抱著膀子，就靜靜看你一本正經地裝！
“呵呵~”宋影，“行吧，行吧，辛苦啦二位，一會兒樓下自助餐，我請客~”
倆人依舊一言不發，就靜靜看著你！
“哎！行行行，說吧，說吧，想要點什麽？”宋影無奈道。
賀嵐，“沈一揚那邊……”
“打住！”宋影徑直擺手，“這事，我說了不算啊！”
宋影醒了已經三天，沈一揚還在警局裏，據說面臨起訴，想來是宋光的意思。
“你覺得合適嗎？”莫似堇高聲道，“你動手在先，人家一個女孩充其量是正當防衛！”
宋影撇嘴，“我也覺得不合適啊！但宋光你們不了解，他這個人霸道慣了，他要是覺得合適，那誰勸都不好使的……”
莫似堇，“你試過了？”
宋影趕緊挪開目光。
“試都沒試，你怎麽知道不好使！”莫似堇怒道。
宋影撓頭，“這次的事，他沒打死我就不錯了！我哪還敢說別的……”
賀嵐瞇起眼，“你哥這麽霸道，能容許你腦中住著另一個人？”
宋影一步從床上跳起來，死死捂著賀嵐的嘴，“你沒跟他說吧！”
賀嵐看著宋影滿臉驚恐，笑著把他的手扒拉開，“要是說了，你現在還能在這活蹦亂跳……”
宋影長舒一口氣，“今年的獎學金，我給你辦了……”說著，好像覺得哪裏怪怪的，隨即立起眸子，“你這算是威脅我嗎？”
賀嵐看著他，你說呢~
宋影用手狠狠在臉上抹了一把，“我就知道你小子留後手，就沒憋好屁！”
賀嵐笑道，“主要是老師教得好~”
宋影氣得直翻白。
賀嵐伸手拍了拍宋影，“沈一揚本來就挺無辜的。”
宋影撇嘴，也擡手拍了拍賀嵐，“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看著宋影說的義正詞嚴，賀嵐狠狠地翻了個白眼，“別忘了，你現在也是身藏寶玉！”
宋影幹笑兩聲，“這事能不能爛在肚子裏！”
賀嵐，“我是沒跟你哥說，但我告訴青悟了。”
宋影驚得合不上嘴，“你告訴那傻狗幹什麽！”
賀嵐學著宋影，也幹笑兩聲，“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說著，比了個“盯著你”的手勢。
宋影回了個白眼，“多事……”
賀嵐直接無視宋影的白眼，問道，“懷璧的感覺怎麽樣？”
“……”
宋影沈默片刻，露出笑，“挺好，雖然我現在還不能直接感受到她，但是我知道她在，就挺好……”
賀嵐點點頭，“那我們現在說的話，她都能聽到？”
宋影搖搖頭，“暫時還不能，不過，你要是有小秘密就趁現在說，過幾天我就不保證了~”
賀嵐看著宋影滿臉蕩漾著笑，猶豫片刻才開口道，“我覺得你該去見見沈一揚……”
宋影哼笑，“幹嘛？病友討論病情嗎？”
賀嵐沒再說話，他知道，對一個心存執念的人，多說無益……
多說無益，還是威脅來的有用！毫無意外的，沈一揚襲擊宋影的案子進行了民事調解，當天下午沈一揚就回了家~
但意外的是，一周後，碎屍案告破……
賀嵐接到消息時正在上課，挨到下課，莫似堇已經門口等了。
“什麽情況？”賀嵐迫不及待。
莫似堇拉著賀嵐走到角落裏，掏了一根煙給賀嵐點上，“青悟來電話，說楊竹語去警局自首了……”
賀嵐手裏的煙差點掉地上，“那沈一揚呢！”
莫似堇抿了抿嘴，“這個事吧，有點覆雜，青悟說，楊竹語交代被她分屍的女孩，叫沈省……”
賀嵐驚得說不出話。
“不僅如此，青悟他們從系統中還真查到了這個人……跟沈一揚同歲，也是個孤兒，註冊信息在霰城一百公裏外的銅境……”
莫似堇說著，眼神不由得深邃起來，“是間關閉的私人福利院，現在已經聯系不到了，但當地的就醫信息顯示，這個沈省在三歲時曾因心臟問題住院治療，後來轉去了霰城公立醫院，也就是現在的霰城第一醫院，因為機構合並，醫療信息已經不全了，現在唯一能對上的就是血型……”
賀嵐腦中一片淩亂。
“還有一件事……”莫似堇繼續道，“之前你不是說沈一揚來蕓城是為了上學嗎？”
賀嵐點頭。
莫似堇，“蕓大的學籍信息裏沒查到記錄，但青悟在考試院的招考底冊中翻到了，那一年確實有一個從霰城錄取到蕓大的學生，而且錄取的是心理系，也就是現在的心理研究所，但是最後不知道什麽原因沒有提檔。”說著，停頓一下，“名字……是沈省。”
見賀嵐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莫似堇趕忙接著道，“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楊竹語投案的第一時間，青悟就聯系到了沈一揚。”
賀嵐，“沈一揚還在……”
莫似堇點頭，“在。”
信息雖然滯後，但足以證明賀嵐之前的猜想，沈省並非來自於沈一揚，而是曾經確有其人！
可到底是誰把她“物化”進沈一揚的腦中呢？
當年沈一揚明明來了蕓城，為什麽沒有到蕓大上學呢？
用的名字又為什麽會是沈省呢？
現在楊竹語出現了，沈一揚還在，應該是沈省使用了“物化”，那被“物化”出的又是哪一個？
嫌疑人自首，被害人也有了真實的身份，表面看閉環，但賀嵐知道，所謂的沈省早就不在了，那麽這一切是巧合，還是早有人埋好的伏筆呢？
太多的疑問，不得而知……
賀嵐猛然擡頭，“我們得去見見沈一揚。”
莫似堇眨眨眼，“可能見不了了……青悟說，沈一揚辭職了，而且她那間房子也已經賣掉了，人現在應該是回霰城了。”
回霰城了！霰城……
賀嵐趕忙掏出手機，副院長的聯系方式他還存在電話裏……
“哥！”莫似堇看出了賀嵐的心思，伸手按在電話上。
目光交匯，莫似堇輕輕地搖了搖頭。
賀嵐猶豫片刻，長出一口氣，將手機重新放回兜裏，猛吸了一口煙。
既然走了，就是不想再與這裏有牽連，他又何苦繼續追問呢……
眼見賀嵐煙抽完還是眉頭不展，莫似堇又摸出煙給賀嵐續上，見他沒啥反應，也給自己點了一顆，好半晌才低聲開口，“這不是挺好的，青悟沒有白忙活，我們也沒有……”
賀嵐擡眼，看著煙霧中的莫似堇眼神格外清澈。
沒錯，案件告破，楊竹語歸案，沈一揚還活著，宋影也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方法，一切都挺好，這就確實挺好的……
“哥~”莫似堇笑著，換上歡快的語氣，拉著賀嵐的胳膊，“走，吃飯去，下午不是還要去圖書館，沒幾天就期末考了哦~”
賀嵐斂回思緒，笑著點點頭，任由莫似堇拉著他往食堂的方向去。
是啊，還有幾天就是考試周，這段時間他光顧著這些讓人撓頭的事了，好幾科都沒有覆習，要是掛科，宋影一定又要嘲諷他！
說到宋影，明明沒事了，還在醫院裏賴著，估計是打算躲過最忙的期末……
“你這幾天聯系宋影了嗎？”賀嵐隨口問道。
莫似堇立馬緊張起來，這些日子，賀嵐沒追問過他什麽，他知道賀嵐是在給他時間，但是即便十天過去了，他依舊沒有準備好。
“怎麽？”賀嵐見莫似堇慌神，“他有說什麽時候出院嗎？”
莫似堇立馬搖頭，“沒聯系過……”
賀嵐點頭不以為意，走了幾步又忽然問道，“你說，腦中住個人，是什麽感覺？”
莫似堇思考片刻，“想不出來。”
賀嵐哼笑，伸手揉了揉莫似堇的頭發，“也是，難以想象，要是男孩還好，一個女孩子住在腦中，這宋影以後要怎麽洗澡啊？”
莫似堇跟著賀嵐一起想象那個畫面，也由不得笑了，“不過也還好吧……畢竟紫楓跟宋影以前可是男女朋友啊~”
說著，莫似堇扭過臉準備朝著賀嵐挑眉，卻不想回頭時，身邊的賀嵐笑容已經凝固在臉上。
“你說誰？”
莫似堇猛然意識到……
賀嵐停住腳步，一語不發看著莫似堇。
“哥……”莫似堇強迫自己笑著。
賀嵐面目緊繃，好一會兒，才冷聲開口，“你還記得我是怎麽戳穿沈省的嗎？”
莫似堇笑容僵在臉上，身體更是一動不動。
答案已然揭曉，兩人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既然不聰明，為什麽還要學別人藏尾巴呢？”賀嵐忽然開口嘲諷，“既然要藏，又為什麽不藏好？”
“哥……”莫似堇徹底慌了神，他在賀嵐眼中看不到一點光。
“莫似堇。”賀嵐的聲音前所未有的生硬，“我明明答應給你時間，為什麽還要騙我？”
莫似堇張開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賀嵐眼中的冰冷已經將他淹沒。
“我沒有家……”
“君無言……就是商業合作關系……我真的無家可歸……”
“我說這是金鐘罩鐵布衫，你信嗎……”
“我只是想帶你看看我之前生活的地方……”
“青悟，放心，很可靠的……”
“煙，抽嗎？”
“宋影，你之前就認識，為什麽要裝作不認識……”
“怎麽變成土狗的……”
“我就到宋影工作室那裏，就出來了……”
從一開始就是謊言，到現在也還是謊言！
“哥……”莫似堇怯懦地喊了一聲，伸出手想拉賀嵐的衣袖。
賀嵐毫不猶豫地躲開。
“哥！”莫似堇急切地又喊了一句，聲音帶上哭腔，伸出手慌忙抓住賀嵐，“哥……”
賀嵐狠狠甩開，看都不看他一眼，轉身便走了。
“我可以解釋！”莫似堇大喊道。
賀嵐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莫似堇，我不想聽你的解釋！”
停頓片刻，“你走吧……”
“哥！”
莫似堇幾步追上，手還沒碰到，就已經被賀嵐揮開。
“這個答案對你來說太為難了……”
“沒有……沒有的！”莫似堇拼命搖頭，“我給你答案，我現在就給你答案！”
賀嵐擺擺手，最後一個眼神中是無盡的失望。
“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看著賀嵐慢慢走遠的背影越來越小，莫似堇急得直掉淚，卻沒有半點勇氣追上去。
果然，死鴨子除了嘴硬，全身都是破綻，而且是那種一捅就會整個垮掉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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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你知道我會來？”見到賀嵐，沈一揚沒露出半點意外。
沈一揚未語，算是默認。
“她回來了？”賀嵐猜測道。
沈一揚，“她沒回來，但快了。”
賀嵐好奇道，“你怎麽知道？”
沈一揚哼笑，“因為你來了……”
賀嵐也跟著哼笑，果然還是沈一揚比較難搞，開誠布公道，“我把她從潛意識帶出來，現在應該還在跟宋影談判。”
沈一揚點頭，表情完全是意料之中，“所以，你是特意來告訴我進展的？”
賀嵐沈默片刻，“我來有兩件事想求證，第一，沈省的來歷，第二，她的存在到底會不會影響你。”
沈一揚擡眸，看向賀嵐的眼神中帶著明顯的探索。
賀嵐知道沈一揚在評估他的可信度，開口道，“如果這兩個問題讓你覺得為難，那你能不能先告訴我，當我們進入到你跟楊竹語共同的潛意識中時，你有感覺嗎？”
沈一揚，“你是專業的，人能直接感覺到潛意識嗎？”
按照正常情況肯定是不能，但不排除個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沈一揚再度開口，“其實從宋影抓著我們不放開始我就知道……他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方法。”
賀嵐，“那你知道方法嗎？”
沈一揚毫不猶豫地反問，“你覺得呢？”
賀嵐語塞，片刻後轉而問道，“楊竹語追砍你們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沈一揚再次哼笑，“你死過嗎？”
賀嵐微楞，沒有想到沈一揚如此直白。
沈一揚，“楊竹語舉起刀的時候，我本能的感受就是恐懼，那種大腦被填滿的恐懼，我甚至無法身體去逃跑，整個世界是扭曲的，崩塌的，每一步都走的都無比艱難……當刀真真切切砍在我身上的時候，我來不及感受到疼，腦中全是空白……”
說著，臉上帶著背道而馳得笑，“當她拿著菜刀把我一塊一塊切開的時候，我無比清醒，我能感到被我推開的人回來了，有一只手拉著我，很溫暖……我真心希望她能長命百歲，哪怕不是跟我在一起。”
賀嵐看著沈一揚此刻的笑，忽然明白了沈省口中的沈一揚，也忽然明白了為什麽沈省能一直是沈省……
沈一揚，“不是所有人都有幸，能真正擁有另一個人的……生活不易，我又是何其幸運。”
賀嵐垂眸，他想要的答案已經明了，許久才再次開口，“那你們之後有什麽打算？”
沈一揚搖頭，“活著吧，畢竟好不容易才活下來的，我不想辜負任何人……”
詢問室外，青悟跟莫似堇相對無言地抽著煙。
“會不會讓你為難？”莫似堇開口問道。
青悟輕吐了一口煙，搖搖頭，隨即擡眸看著莫似堇，“說出口這麽難嗎？”
莫似堇也輕吐了一口煙，用極其低沈得聲音回答道，“就像他說的，他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也不確定期待的是什麽樣的答案，萬一答案真的不是他想要的，我該怎麽辦……”
青悟熄滅了煙，“他很聰明……你瞞不住的。”
莫似堇埋下頭，“謊已經撒了，我現在就是死鴨子，哪怕全身破綻，也要嘴硬。”
看著莫似堇暗淡的神情，青悟摸出煙給自己和莫似堇續上，“為什麽非要跟著他？”
莫似堇，“因為喜歡啊……”
青悟看著莫似堇眼中的確定，手指不禁收緊。
“剛才那個，是不是叫親吻啊？”莫似堇歪著腦袋，滿臉困惑。
青悟沈默片刻，還是點點頭。
莫似堇好奇地看著青悟，“那……他是不是，也有點喜歡我？”
青悟看著莫似堇期待的目光，猶豫片刻，再次點了點頭，“所以你錯過了坦白的好機會……”
莫似堇笑著搖頭，“不著急，我還有時間。”
“還有什麽時間？”
賀嵐的聲音突然響起，莫似堇下意識的將煙攥進掌心裏，藏到身後。
“莫似堇！”
“小莫！”
賀嵐跟青悟同時喊出聲，也同時伸出了手，但在觸及莫似堇胳膊的剎那，青悟停住動作，看著賀嵐又急又氣扯住莫似堇的手，先是將煙蒂拍掉，然後便對著被燙得通紅的手心不停吹氣……
“不疼的。”莫似堇笑著縮回手。
賀嵐狠狠剜了他一眼。
青悟斂回目光，正想說什麽，手機卻在此刻響起。
醫院傳來消息，宋影醒了……
再見宋影是在三天後，光和集團的私人醫院，賀嵐跟莫似堇進門時，宋大牛正翹著二郎腿在吃桃，看見倆人進門，瞇著小眼睛笑得歡，
“來啦~”
要不是身後還有護士，賀嵐跟莫似堇恨不得上去先給他來兩下子！
“少爺，那我就先出去了？”小護士溫柔地請示道。
宋影揮揮手，“辛苦~”
眼見門合上，莫似堇率先竄過去，伸手就要薅，宋影趕忙舉起桃，“別急躁！吃個桃，消消火~”
賀嵐上前拉住莫似堇，“別跟這喪貨計較。”
“哎！”宋影使勁瞪起眼，“註意你的措辭啊！我可還是掌握你學業命脈的導師啊。”
“你滾吧！”莫似堇替賀嵐懟了回去，“要沒有我哥，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旮旯裏繞圈呢！”
宋影哼笑起身招呼倆人坐下，“宋光啊，就是太急躁……一刻都等不了！”
賀嵐跟莫似堇坐在沙發上，齊刷刷地抱著膀子，就靜靜看你一本正經地裝！
“呵呵~”宋影，“行吧，行吧，辛苦啦二位，一會兒樓下自助餐，我請客~”
倆人依舊一言不發，就靜靜看著你！
“哎！行行行，說吧，說吧，想要點什麽？”宋影無奈道。
賀嵐，“沈一揚那邊……”
“打住！”宋影徑直擺手，“這事，我說了不算啊！”
宋影醒了已經三天，沈一揚還在警局裏，據說面臨起訴，想來是宋光的意思。
“你覺得合適嗎？”莫似堇高聲道，“你動手在先，人家一個女孩充其量是正當防衛！”
宋影撇嘴，“我也覺得不合適啊！但宋光你們不了解，他這個人霸道慣了，他要是覺得合適，那誰勸都不好使的……”
莫似堇，“你試過了？”
宋影趕緊挪開目光。
“試都沒試，你怎麽知道不好使！”莫似堇怒道。
宋影撓頭，“這次的事，他沒打死我就不錯了！我哪還敢說別的……”
賀嵐瞇起眼，“你哥這麽霸道，能容許你腦中住著另一個人？”
宋影一步從床上跳起來，死死捂著賀嵐的嘴，“你沒跟他說吧！”
賀嵐看著宋影滿臉驚恐，笑著把他的手扒拉開，“要是說了，你現在還能在這活蹦亂跳……”
宋影長舒一口氣，“今年的獎學金，我給你辦了……”說著，好像覺得哪裏怪怪的，隨即立起眸子，“你這算是威脅我嗎？”
賀嵐看著他，你說呢~
宋影用手狠狠在臉上抹了一把，“我就知道你小子留後手，就沒憋好屁！”
賀嵐笑道，“主要是老師教得好~”
宋影氣得直翻白。
賀嵐伸手拍了拍宋影，“沈一揚本來就挺無辜的。”
宋影撇嘴，也擡手拍了拍賀嵐，“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看著宋影說的義正詞嚴，賀嵐狠狠地翻了個白眼，“別忘了，你現在也是身藏寶玉！”
宋影幹笑兩聲，“這事能不能爛在肚子裏！”
賀嵐，“我是沒跟你哥說，但我告訴青悟了。”
宋影驚得合不上嘴，“你告訴那傻狗幹什麽！”
賀嵐學著宋影，也幹笑兩聲，“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說著，比了個“盯著你”的手勢。
宋影回了個白眼，“多事……”
賀嵐直接無視宋影的白眼，問道，“懷璧的感覺怎麽樣？”
“……”
宋影沈默片刻，露出笑，“挺好，雖然我現在還不能直接感受到她，但是我知道她在，就挺好……”
賀嵐點點頭，“那我們現在說的話，她都能聽到？”
宋影搖搖頭，“暫時還不能，不過，你要是有小秘密就趁現在說，過幾天我就不保證了~”
賀嵐看著宋影滿臉蕩漾著笑，猶豫片刻才開口道，“我覺得你該去見見沈一揚……”
宋影哼笑，“幹嘛？病友討論病情嗎？”
賀嵐沒再說話，他知道，對一個心存執念的人，多說無益……
多說無益，還是威脅來的有用！毫無意外的，沈一揚襲擊宋影的案子進行了民事調解，當天下午沈一揚就回了家~
但意外的是，一周後，碎屍案告破……
賀嵐接到消息時正在上課，挨到下課，莫似堇已經門口等了。
“什麽情況？”賀嵐迫不及待。
莫似堇拉著賀嵐走到角落裏，掏了一根煙給賀嵐點上，“青悟來電話，說楊竹語去警局自首了……”
賀嵐手裏的煙差點掉地上，“那沈一揚呢！”
莫似堇抿了抿嘴，“這個事吧，有點覆雜，青悟說，楊竹語交代被她分屍的女孩，叫沈省……”
賀嵐驚得說不出話。
“不僅如此，青悟他們從系統中還真查到了這個人……跟沈一揚同歲，也是個孤兒，註冊信息在霰城一百公裏外的銅境……”
莫似堇說著，眼神不由得深邃起來，“是間關閉的私人福利院，現在已經聯系不到了，但當地的就醫信息顯示，這個沈省在三歲時曾因心臟問題住院治療，後來轉去了霰城公立醫院，也就是現在的霰城第一醫院，因為機構合並，醫療信息已經不全了，現在唯一能對上的就是血型……”
賀嵐腦中一片淩亂。
“還有一件事……”莫似堇繼續道，“之前你不是說沈一揚來蕓城是為了上學嗎？”
賀嵐點頭。
莫似堇，“蕓大的學籍信息裏沒查到記錄，但青悟在考試院的招考底冊中翻到了，那一年確實有一個從霰城錄取到蕓大的學生，而且錄取的是心理系，也就是現在的心理研究所，但是最後不知道什麽原因沒有提檔。”說著，停頓一下，“名字……是沈省。”
見賀嵐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莫似堇趕忙接著道，“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楊竹語投案的第一時間，青悟就聯系到了沈一揚。”
賀嵐，“沈一揚還在……”
莫似堇點頭，“在。”
信息雖然滯後，但足以證明賀嵐之前的猜想，沈省並非來自於沈一揚，而是曾經確有其人！
可到底是誰把她“物化”進沈一揚的腦中呢？
當年沈一揚明明來了蕓城，為什麽沒有到蕓大上學呢？
用的名字又為什麽會是沈省呢？
現在楊竹語出現了，沈一揚還在，應該是沈省使用了“物化”，那被“物化”出的又是哪一個？
嫌疑人自首，被害人也有了真實的身份，表面看閉環，但賀嵐知道，所謂的沈省早就不在了，那麽這一切是巧合，還是早有人埋好的伏筆呢？
太多的疑問，不得而知……
賀嵐猛然擡頭，“我們得去見見沈一揚。”
莫似堇眨眨眼，“可能見不了了……青悟說，沈一揚辭職了，而且她那間房子也已經賣掉了，人現在應該是回霰城了。”
回霰城了！霰城……
賀嵐趕忙掏出手機，副院長的聯系方式他還存在電話裏……
“哥！”莫似堇看出了賀嵐的心思，伸手按在電話上。
目光交匯，莫似堇輕輕地搖了搖頭。
賀嵐猶豫片刻，長出一口氣，將手機重新放回兜裏，猛吸了一口煙。
既然走了，就是不想再與這裏有牽連，他又何苦繼續追問呢……
眼見賀嵐煙抽完還是眉頭不展，莫似堇又摸出煙給賀嵐續上，見他沒啥反應，也給自己點了一顆，好半晌才低聲開口，“這不是挺好的，青悟沒有白忙活，我們也沒有……”
賀嵐擡眼，看著煙霧中的莫似堇眼神格外清澈。
沒錯，案件告破，楊竹語歸案，沈一揚還活著，宋影也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方法，一切都挺好，這就確實挺好的……
“哥~”莫似堇笑著，換上歡快的語氣，拉著賀嵐的胳膊，“走，吃飯去，下午不是還要去圖書館，沒幾天就期末考了哦~”
賀嵐斂回思緒，笑著點點頭，任由莫似堇拉著他往食堂的方向去。
是啊，還有幾天就是考試周，這段時間他光顧著這些讓人撓頭的事了，好幾科都沒有覆習，要是掛科，宋影一定又要嘲諷他！
說到宋影，明明沒事了，還在醫院裏賴著，估計是打算躲過最忙的期末……
“你這幾天聯系宋影了嗎？”賀嵐隨口問道。
莫似堇立馬緊張起來，這些日子，賀嵐沒追問過他什麽，他知道賀嵐是在給他時間，但是即便十天過去了，他依舊沒有準備好。
“怎麽？”賀嵐見莫似堇慌神，“他有說什麽時候出院嗎？”
莫似堇立馬搖頭，“沒聯系過……”
賀嵐點頭不以為意，走了幾步又忽然問道，“你說，腦中住個人，是什麽感覺？”
莫似堇思考片刻，“想不出來。”
賀嵐哼笑，伸手揉了揉莫似堇的頭發，“也是，難以想象，要是男孩還好，一個女孩子住在腦中，這宋影以後要怎麽洗澡啊？”
莫似堇跟著賀嵐一起想象那個畫面，也由不得笑了，“不過也還好吧……畢竟紫楓跟宋影以前可是男女朋友啊~”
說著，莫似堇扭過臉準備朝著賀嵐挑眉，卻不想回頭時，身邊的賀嵐笑容已經凝固在臉上。
“你說誰？”
莫似堇猛然意識到……
賀嵐停住腳步，一語不發看著莫似堇。
“哥……”莫似堇強迫自己笑著。
賀嵐面目緊繃，好一會兒，才冷聲開口，“你還記得我是怎麽戳穿沈省的嗎？”
莫似堇笑容僵在臉上，身體更是一動不動。
答案已然揭曉，兩人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既然不聰明，為什麽還要學別人藏尾巴呢？”賀嵐忽然開口嘲諷，“既然要藏，又為什麽不藏好？”
“哥……”莫似堇徹底慌了神，他在賀嵐眼中看不到一點光。
“莫似堇。”賀嵐的聲音前所未有的生硬，“我明明答應給你時間，為什麽還要騙我？”
莫似堇張開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賀嵐眼中的冰冷已經將他淹沒。
“我沒有家……”
“君無言……就是商業合作關系……我真的無家可歸……”
“我說這是金鐘罩鐵布衫，你信嗎……”
“我只是想帶你看看我之前生活的地方……”
“青悟，放心，很可靠的……”
“煙，抽嗎？”
“宋影，你之前就認識，為什麽要裝作不認識……”
“怎麽變成土狗的……”
“我就到宋影工作室那裏，就出來了……”
從一開始就是謊言，到現在也還是謊言！
“哥……”莫似堇怯懦地喊了一聲，伸出手想拉賀嵐的衣袖。
賀嵐毫不猶豫地躲開。
“哥！”莫似堇急切地又喊了一句，聲音帶上哭腔，伸出手慌忙抓住賀嵐，“哥……”
賀嵐狠狠甩開，看都不看他一眼，轉身便走了。
“我可以解釋！”莫似堇大喊道。
賀嵐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莫似堇，我不想聽你的解釋！”
停頓片刻，“你走吧……”
“哥！”
莫似堇幾步追上，手還沒碰到，就已經被賀嵐揮開。
“這個答案對你來說太為難了……”
“沒有……沒有的！”莫似堇拼命搖頭，“我給你答案，我現在就給你答案！”
賀嵐擺擺手，最後一個眼神中是無盡的失望。
“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看著賀嵐慢慢走遠的背影越來越小，莫似堇急得直掉淚，卻沒有半點勇氣追上去。
果然，死鴨子除了嘴硬，全身都是破綻，而且是那種一捅就會整個垮掉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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