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什麽……或創造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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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什麽……或創造什麽！
距離飛機降落還有兩個小時。
“下飛機後，我會第一時間跟莫似堇核實你的話，如果有一句對不上，就把你交給青悟！”賀嵐語帶威脅。
宋影毫不猶豫地點頭。
賀嵐，“沈一揚被退養，官方的記錄是領養家庭經濟水平無法繼續滿足領養條件，而實際上她養父母給出的理由是沈一揚存在精神類疾病。”
“什麽樣的疾病！”宋影趕忙問，一雙眼睛閃著讓人厭惡的光。
賀嵐扭過臉懶得看他，“十幾年前的事了，沒人記得。”
“有醫院的證明嗎？”宋影繼續追問。
賀嵐，“福利院翻新時遺失了，不過這是她養父母的說辭，副院長堅信沈一揚沒病，或者說，至少沒到精神疾病的程度。”
宋影滿臉期待，“怎麽說？”
“沈一揚自小性格內向，不愛說話，為人靦腆，即便受了欺負也都是默不作聲，但在被退養後，出現了明顯的攻擊行為，主要是在面對小夥伴們的嘲笑時。”
宋影蹙眉，“這應該是正常的防禦反應。”
“嗯。”賀嵐點頭，“副院長說沒過一段時間她就正常了，而在我看來，她真正開始有問題，恰恰是在‘正常’之後……”
按照副院長的話，那之後沈一揚似乎一夜之間想開了，變的開朗、熱情、勇敢，在福利院改制期間，面對想要從中分利的無恥村民，沈一揚帶頭去鎮裏反映問題，還現身說法，維護了當時差點被停職的副院長……
宋影，“勇敢女孩的覺醒逆襲？”
賀嵐搖頭，“副院長給我看了一張她們福利院合並翻修前的全員合影……當時已經是孩子中帶頭人的沈一揚應該站在最中央對吧？”
那是肯定的，宋影認同地點頭。
“可是她不僅沒有在照片中間，反而出現照片最邊上。”說到此處，賀嵐擡眼，眼中帶著莫名地詭異惶恐，“在她的更邊上，還有一個人……”
宋影無比好奇。
“一個臉是圓圈，四肢是直線，用水筆畫上去的人……”賀嵐說著都覺得詭異，“那個人同沈一揚手拉著手。”
宋影脊背一涼，“是小孩子的惡作劇嗎？”此時他腦中已經不可抑制的出現，在無月的夜晚，一個黑影無聲無息的潛入辦公室，偷偷的在大合影上填上已經死掉的自己……
“是沈一揚。”賀嵐的話將宋影瞬間拉回現實，“是沈一揚堅持要加上去，沈一揚說是她給了自己勇氣，也是她支持著自己反抗這世界上的不公平，所以有她，才有自己。”
宋影，“副院長怎麽解釋這種情況。”
賀嵐，“副院長覺得那個火柴人可能是類似於光之戰士一系列的……”
“胡說八道嘛！”宋影差點沒跳起來。
賀嵐哼笑，“你是因為知道後面的事，才會覺得荒唐，但當時沈一揚只有十二歲，她這種向好的轉變，很難讓人對她的精神狀況提出質疑，更何況除了這個所謂的‘她’，沈一揚的一切都沒有表現出異常。”
宋影，“這就很異常了好嗎！十二歲，又不是二歲，怎麽可能會用火柴人來代表心中指引自己、幫助自己，類似導師或者神明之類的存在呢！”
“其實有的時候，人們是會把一些自己沒有，但卻渴望擁有的品格，幻想在自己身上，從而捏造出一個完美的自己……”賀嵐。
“你會這麽做嗎！”宋影質問。
賀嵐垂目，他確實經常躺在床上幻想自己中了一千萬，然後該怎麽花……
宋影盯著賀嵐，“你怎麽想？”
賀嵐，“想不明白，她的情況不符合現有的精神疾病癥狀，有沒有可能是變種的雙重人格？”
“你理論課怎麽聽的！”宋影氣得直翻白眼，“人格具有排他性，雙重人格是交替出現，所以彼此根本不知道對方的存在！還手拉手……”
賀嵐直接回了他一個白眼，“那你說！”問自己，無非是用自己的無知襯托他的博學多識！
“基於渴望，從潛意識中衍生出另外一套意識，一套完整的可以與原有‘沈一揚’對話的意識。”宋影說出自己的論斷。
賀嵐蹙眉，但片刻後豁然清明，“正如君無言看到的，沈一揚腦中，有另一個完整的‘沈一揚’！”語落，才意識到荒謬，“這……有可能嗎？”
宋影，“潛意識具有無限可能，你看過人橋，你覺得人能變成鋼板嗎？”
賀嵐無言以對，面對未知，他給不出答案。
“這世界雖然是物質的，但物質的存在源於意識的認知，如果這世界上所有的意識都消失了，那物質還是否存在？”
宋影說著，側目看向窗外的圓月，“極強的意識能促使人爆發出不屬於人類的能量，那如果意識足夠強是不是也能催生出什麽別的……賀嵐，我的研究從來都不是在試圖改變什麽，而是創造什麽……”
黑夜的雨幕中，一把傘孤獨的綻開著。
“不上車嗎？飛機晚點，你就打算一直這麽傻站著？”青悟再次搖下車窗詢問。
莫似堇垂著眸子，他已經整整五天沒有見過賀嵐了，能早一秒，就要早一秒。
青悟無奈地搖頭，伸手遞了根煙給莫似堇。
莫似堇看了看，猶豫片刻，還是擺擺手，“萬一他們早到，會聞到的……”
青悟哼笑，自顧自點上煙，“你就打算這麽一直裝乖？”
莫似堇，“他喜歡乖一點的～”
青悟，“你怎麽知道？”
莫似堇，“我就是知道！”
青悟斂去笑，“那如果不乖了呢？他還會喜歡嗎？”
莫似堇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他也問過自己，如果自己沒有了這副皮囊，沒有了這樣明媚的笑，沒有了現在的乖順和可愛，賀嵐還會繼續像哥哥一樣寵著自己，喜歡自己嗎？
青悟，“喜歡的前提是坦誠。”
莫似堇握著傘的手指攥得發白，“再等等吧……”
青悟點頭，將煙遞到莫似堇嘴邊，“就一口，聞不到的。”
莫似堇瞄了眼航站樓內，沒有半個人影，迅速把叼住煙，猛嘬一口，讓煙霧流進肺裏，帶著身體裏所有的不安，一並消散在雨中。
側目看著莫似堇放下傘，仰頭將煙吐向空中，青悟只覺得心頭悶得發慌。
淩晨一點五十，飛機落地。
莫似堇在見到賀嵐的一刻，連傘都不要了，徑直竄進賀嵐的懷裏，巴掌大的小臉埋進賀嵐的頸窩裏，猛地嗅了好一陣，最後還是青悟下車把人從賀嵐身上薅下來的。
宋影見到莫似堇一點不奇怪，但對青悟的出現表示不解。
青悟沒有給他們太多的時間，表達思念和疑惑，開門見山。
不算寬敞的車裏。
青悟，“在你們離開的五天裏，案情有了重大進展。”
“找到楊筱了？”宋影掩飾不住的激動。
青悟，“我說的不是襲擊案，是碎屍案……”
宋影瞠目，但在發現身邊的賀嵐格外淡定，甚至沒有提出任何疑問時，便知道，三個人有事瞞著自己！
青悟，“七天前，在蕓西區商業街附近的垃圾桶裏發現了屍塊，隨即警方在整個蕓西區進行搜索，又找到了幾十塊……”
“是楊筱！”宋影剛出口，就否定了自己，如果是楊筱，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青悟，“我們比對了蕓城及周圍城區的所有失蹤人口，到目前為止都不能確定死者的身份。不過……就在昨天，警方在蕓北區再次發現屍塊，是一只手，在這只手裏抓著一根毛發，經比對，是楊筱的……”
“操！”宋影一拳捶在座椅上。
青悟，“因為屍塊經過冷凍，死亡時間不能確定，但楊筱現在有重大嫌疑。”
宋影，“我特麽早就說了……”話未說完，宋影猛然意識到青悟來此的目的，“青警官，你不會覺得這件事與我有關吧？”
青悟，“為什麽這麽想？”
宋影擡眼看向副駕駛上的莫似堇，又側目看了看身邊的賀嵐，沒有一個目光是完全信任的……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找到楊筱。”
青悟點頭，“如果我確認與你有關，今天來的就不會是我自己……”說罷，目光驟然深邃起來，“但你並沒有擺脫嫌疑，我了解到，你正在進行的實驗項目中，除了探訪潛意識，還有好幾個與意識操控相關。”
宋影，我就特麽的知道！
青悟，“你可以選擇現在跟我說實話，或者我帶你去警局咱們慢慢聊。”
宋影依舊沈默不言，擡眼在青悟、莫似堇和賀嵐身上來回逡巡。
“去我工作室吧……”
車子在雨夜中疾馳，宋影的工作室位於蕓東商務區，所在的寫字樓是黃金地段中租金最高的一棟，而工作室所在的二十七樓，正是頂層，遠離地面的喧囂，俯瞰整座蕓城。
柔和的燈光下，莫似堇將送來的外賣依次擺好，招呼著剛下飛機一路勞頓的兩人先吃點東西，賀嵐很捧場的喝了粥，而宋影則沈著臉，一筷子都沒動。
青悟沒有半分著急，坐在桌邊同對面的宋影對峙。
最先打破沈默的是賀嵐，他一面喝粥，一面將一把烤串推到宋影面前，“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萬一說不好說不對，到局子裏可沒人給你吃這些……”
宋影側目恨不得把賀嵐刮了！
“合著飛機上那些都白說了唄！”
賀嵐，“我信沒用，要看青警官信不信……”
宋影，“行！”
說罷，徑直起身離去，不一會，抱著一大摞材料回到桌前，直接摔在青悟面前，“這，是楊筱的問診記錄，還有就是關於你們所謂的‘意識操控’的實驗材料，還有一些數據在電腦裏，隨時可以看……”
青悟隨手拿起第一本，便是楊筱的問診記錄，時間、地點、問題、處置建議寫的清清楚楚，而後面一段則是宋影對楊筱的催眠記錄，以及術後評估……
宋影，“別的不說，先說我的嫌疑人身份，青警官，我不知道你對催眠了解多少，但如果你不介意把這些實驗材料一頁一頁看完並弄懂，你就會明白，所謂‘意識操控’不是表演木偶戲，更不是我想讓被試做什麽就能做什麽！”說著，他從一堆材料中抽出其中幾張。
“這是正在校核，準備發表的文章。”宋影塞在青悟手上，“截止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研究可以完全解析意識……”
青悟垂目，好幾頁紙，除了標題，後面的內容他每個字都認識，但是每個字存在意義，他都不知該如何解釋。
宋影，“現在無論是心理學、醫學還是生理學、社會學，各個領域的研究涉及到意識、潛意識都會非常謹慎，甚至大多數學者只願意拿‘意識’作為研究對象，因為比起潛意識，意識領域處在開發中，有更多的手段可以直觀的測量……”說著，看向身邊的賀嵐，“就比如他，用指標來代指科學！但賀嵐，我問你，你學實驗設計和心理測量出身，你來告訴我，告訴青警官，所謂的指標，所謂的客觀，他客觀嗎？你特麽一天用八遍的STROOP範式的結果，真的就能說明自變量對因變量的影響嗎！”
賀嵐不言，因為他知道宋影要說的是什麽。
宋影，“人們對意識的探索，只停留在解釋層面，離應用，還差著十萬八千裏……即便是無數個點匯聚起來，也串不成線，因為生而為人，便是與眾不同……即便他們會從眾，他們善於歸因，但說到底，比起共性，我們更應該尊重和理解個性，切切實實的把他們作為一個人來看待！”
說著，他長呼一口氣，“這也是我為什麽要跳過意識，直接探訪潛意識，比起存在，我更願意找到根源。有知名學者提出集體潛意識是意識不斷積累的歷史，是通過生物遺傳得來的精神遺產，但為什麽同樣的歷史，有人善良，有人兇惡呢？因為集體潛意識就像一個基座，真正在上面蓋房子的是個體潛意識，所以我想進到這座房裏，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內核會衍生出善念和惡念，而這些從泥土裏帶出來的養分又如何在根莖裏發生質變，進而促使不一樣的花朵開放！青警官，楊筱對我很重要，我沒理由推她下深淵，相反的，我想拉住她，把她從混沌中拉出來，如果我成功了，要比任何研究都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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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影毫不猶豫地點頭。
賀嵐，“沈一揚被退養，官方的記錄是領養家庭經濟水平無法繼續滿足領養條件，而實際上她養父母給出的理由是沈一揚存在精神類疾病。”
“什麽樣的疾病！”宋影趕忙問，一雙眼睛閃著讓人厭惡的光。
賀嵐扭過臉懶得看他，“十幾年前的事了，沒人記得。”
“有醫院的證明嗎？”宋影繼續追問。
賀嵐，“福利院翻新時遺失了，不過這是她養父母的說辭，副院長堅信沈一揚沒病，或者說，至少沒到精神疾病的程度。”
宋影滿臉期待，“怎麽說？”
“沈一揚自小性格內向，不愛說話，為人靦腆，即便受了欺負也都是默不作聲，但在被退養後，出現了明顯的攻擊行為，主要是在面對小夥伴們的嘲笑時。”
宋影蹙眉，“這應該是正常的防禦反應。”
“嗯。”賀嵐點頭，“副院長說沒過一段時間她就正常了，而在我看來，她真正開始有問題，恰恰是在‘正常’之後……”
按照副院長的話，那之後沈一揚似乎一夜之間想開了，變的開朗、熱情、勇敢，在福利院改制期間，面對想要從中分利的無恥村民，沈一揚帶頭去鎮裏反映問題，還現身說法，維護了當時差點被停職的副院長……
宋影，“勇敢女孩的覺醒逆襲？”
賀嵐搖頭，“副院長給我看了一張她們福利院合並翻修前的全員合影……當時已經是孩子中帶頭人的沈一揚應該站在最中央對吧？”
那是肯定的，宋影認同地點頭。
“可是她不僅沒有在照片中間，反而出現照片最邊上。”說到此處，賀嵐擡眼，眼中帶著莫名地詭異惶恐，“在她的更邊上，還有一個人……”
宋影無比好奇。
“一個臉是圓圈，四肢是直線，用水筆畫上去的人……”賀嵐說著都覺得詭異，“那個人同沈一揚手拉著手。”
宋影脊背一涼，“是小孩子的惡作劇嗎？”此時他腦中已經不可抑制的出現，在無月的夜晚，一個黑影無聲無息的潛入辦公室，偷偷的在大合影上填上已經死掉的自己……
“是沈一揚。”賀嵐的話將宋影瞬間拉回現實，“是沈一揚堅持要加上去，沈一揚說是她給了自己勇氣，也是她支持著自己反抗這世界上的不公平，所以有她，才有自己。”
宋影，“副院長怎麽解釋這種情況。”
賀嵐，“副院長覺得那個火柴人可能是類似於光之戰士一系列的……”
“胡說八道嘛！”宋影差點沒跳起來。
賀嵐哼笑，“你是因為知道後面的事，才會覺得荒唐，但當時沈一揚只有十二歲，她這種向好的轉變，很難讓人對她的精神狀況提出質疑，更何況除了這個所謂的‘她’，沈一揚的一切都沒有表現出異常。”
宋影，“這就很異常了好嗎！十二歲，又不是二歲，怎麽可能會用火柴人來代表心中指引自己、幫助自己，類似導師或者神明之類的存在呢！”
“其實有的時候，人們是會把一些自己沒有，但卻渴望擁有的品格，幻想在自己身上，從而捏造出一個完美的自己……”賀嵐。
“你會這麽做嗎！”宋影質問。
賀嵐垂目，他確實經常躺在床上幻想自己中了一千萬，然後該怎麽花……
宋影盯著賀嵐，“你怎麽想？”
賀嵐，“想不明白，她的情況不符合現有的精神疾病癥狀，有沒有可能是變種的雙重人格？”
“你理論課怎麽聽的！”宋影氣得直翻白眼，“人格具有排他性，雙重人格是交替出現，所以彼此根本不知道對方的存在！還手拉手……”
賀嵐直接回了他一個白眼，“那你說！”問自己，無非是用自己的無知襯托他的博學多識！
“基於渴望，從潛意識中衍生出另外一套意識，一套完整的可以與原有‘沈一揚’對話的意識。”宋影說出自己的論斷。
賀嵐蹙眉，但片刻後豁然清明，“正如君無言看到的，沈一揚腦中，有另一個完整的‘沈一揚’！”語落，才意識到荒謬，“這……有可能嗎？”
宋影，“潛意識具有無限可能，你看過人橋，你覺得人能變成鋼板嗎？”
賀嵐無言以對，面對未知，他給不出答案。
“這世界雖然是物質的，但物質的存在源於意識的認知，如果這世界上所有的意識都消失了，那物質還是否存在？”
宋影說著，側目看向窗外的圓月，“極強的意識能促使人爆發出不屬於人類的能量，那如果意識足夠強是不是也能催生出什麽別的……賀嵐，我的研究從來都不是在試圖改變什麽，而是創造什麽……”
黑夜的雨幕中，一把傘孤獨的綻開著。
“不上車嗎？飛機晚點，你就打算一直這麽傻站著？”青悟再次搖下車窗詢問。
莫似堇垂著眸子，他已經整整五天沒有見過賀嵐了，能早一秒，就要早一秒。
青悟無奈地搖頭，伸手遞了根煙給莫似堇。
莫似堇看了看，猶豫片刻，還是擺擺手，“萬一他們早到，會聞到的……”
青悟哼笑，自顧自點上煙，“你就打算這麽一直裝乖？”
莫似堇，“他喜歡乖一點的～”
青悟，“你怎麽知道？”
莫似堇，“我就是知道！”
青悟斂去笑，“那如果不乖了呢？他還會喜歡嗎？”
莫似堇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他也問過自己，如果自己沒有了這副皮囊，沒有了這樣明媚的笑，沒有了現在的乖順和可愛，賀嵐還會繼續像哥哥一樣寵著自己，喜歡自己嗎？
青悟，“喜歡的前提是坦誠。”
莫似堇握著傘的手指攥得發白，“再等等吧……”
青悟點頭，將煙遞到莫似堇嘴邊，“就一口，聞不到的。”
莫似堇瞄了眼航站樓內，沒有半個人影，迅速把叼住煙，猛嘬一口，讓煙霧流進肺裏，帶著身體裏所有的不安，一並消散在雨中。
側目看著莫似堇放下傘，仰頭將煙吐向空中，青悟只覺得心頭悶得發慌。
淩晨一點五十，飛機落地。
莫似堇在見到賀嵐的一刻，連傘都不要了，徑直竄進賀嵐的懷裏，巴掌大的小臉埋進賀嵐的頸窩裏，猛地嗅了好一陣，最後還是青悟下車把人從賀嵐身上薅下來的。
宋影見到莫似堇一點不奇怪，但對青悟的出現表示不解。
青悟沒有給他們太多的時間，表達思念和疑惑，開門見山。
不算寬敞的車裏。
青悟，“在你們離開的五天裏，案情有了重大進展。”
“找到楊筱了？”宋影掩飾不住的激動。
青悟，“我說的不是襲擊案，是碎屍案……”
宋影瞠目，但在發現身邊的賀嵐格外淡定，甚至沒有提出任何疑問時，便知道，三個人有事瞞著自己！
青悟，“七天前，在蕓西區商業街附近的垃圾桶裏發現了屍塊，隨即警方在整個蕓西區進行搜索，又找到了幾十塊……”
“是楊筱！”宋影剛出口，就否定了自己，如果是楊筱，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青悟，“我們比對了蕓城及周圍城區的所有失蹤人口，到目前為止都不能確定死者的身份。不過……就在昨天，警方在蕓北區再次發現屍塊，是一只手，在這只手裏抓著一根毛發，經比對，是楊筱的……”
“操！”宋影一拳捶在座椅上。
青悟，“因為屍塊經過冷凍，死亡時間不能確定，但楊筱現在有重大嫌疑。”
宋影，“我特麽早就說了……”話未說完，宋影猛然意識到青悟來此的目的，“青警官，你不會覺得這件事與我有關吧？”
青悟，“為什麽這麽想？”
宋影擡眼看向副駕駛上的莫似堇，又側目看了看身邊的賀嵐，沒有一個目光是完全信任的……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找到楊筱。”
青悟點頭，“如果我確認與你有關，今天來的就不會是我自己……”說罷，目光驟然深邃起來，“但你並沒有擺脫嫌疑，我了解到，你正在進行的實驗項目中，除了探訪潛意識，還有好幾個與意識操控相關。”
宋影，我就特麽的知道！
青悟，“你可以選擇現在跟我說實話，或者我帶你去警局咱們慢慢聊。”
宋影依舊沈默不言，擡眼在青悟、莫似堇和賀嵐身上來回逡巡。
“去我工作室吧……”
車子在雨夜中疾馳，宋影的工作室位於蕓東商務區，所在的寫字樓是黃金地段中租金最高的一棟，而工作室所在的二十七樓，正是頂層，遠離地面的喧囂，俯瞰整座蕓城。
柔和的燈光下，莫似堇將送來的外賣依次擺好，招呼著剛下飛機一路勞頓的兩人先吃點東西，賀嵐很捧場的喝了粥，而宋影則沈著臉，一筷子都沒動。
青悟沒有半分著急，坐在桌邊同對面的宋影對峙。
最先打破沈默的是賀嵐，他一面喝粥，一面將一把烤串推到宋影面前，“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萬一說不好說不對，到局子裏可沒人給你吃這些……”
宋影側目恨不得把賀嵐刮了！
“合著飛機上那些都白說了唄！”
賀嵐，“我信沒用，要看青警官信不信……”
宋影，“行！”
說罷，徑直起身離去，不一會，抱著一大摞材料回到桌前，直接摔在青悟面前，“這，是楊筱的問診記錄，還有就是關於你們所謂的‘意識操控’的實驗材料，還有一些數據在電腦裏，隨時可以看……”
青悟隨手拿起第一本，便是楊筱的問診記錄，時間、地點、問題、處置建議寫的清清楚楚，而後面一段則是宋影對楊筱的催眠記錄，以及術後評估……
宋影，“別的不說，先說我的嫌疑人身份，青警官，我不知道你對催眠了解多少，但如果你不介意把這些實驗材料一頁一頁看完並弄懂，你就會明白，所謂‘意識操控’不是表演木偶戲，更不是我想讓被試做什麽就能做什麽！”說著，他從一堆材料中抽出其中幾張。
“這是正在校核，準備發表的文章。”宋影塞在青悟手上，“截止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研究可以完全解析意識……”
青悟垂目，好幾頁紙，除了標題，後面的內容他每個字都認識，但是每個字存在意義，他都不知該如何解釋。
宋影，“現在無論是心理學、醫學還是生理學、社會學，各個領域的研究涉及到意識、潛意識都會非常謹慎，甚至大多數學者只願意拿‘意識’作為研究對象，因為比起潛意識，意識領域處在開發中，有更多的手段可以直觀的測量……”說著，看向身邊的賀嵐，“就比如他，用指標來代指科學！但賀嵐，我問你，你學實驗設計和心理測量出身，你來告訴我，告訴青警官，所謂的指標，所謂的客觀，他客觀嗎？你特麽一天用八遍的STROOP範式的結果，真的就能說明自變量對因變量的影響嗎！”
賀嵐不言，因為他知道宋影要說的是什麽。
宋影，“人們對意識的探索，只停留在解釋層面，離應用，還差著十萬八千裏……即便是無數個點匯聚起來，也串不成線，因為生而為人，便是與眾不同……即便他們會從眾，他們善於歸因，但說到底，比起共性，我們更應該尊重和理解個性，切切實實的把他們作為一個人來看待！”
說著，他長呼一口氣，“這也是我為什麽要跳過意識，直接探訪潛意識，比起存在，我更願意找到根源。有知名學者提出集體潛意識是意識不斷積累的歷史，是通過生物遺傳得來的精神遺產，但為什麽同樣的歷史，有人善良，有人兇惡呢？因為集體潛意識就像一個基座，真正在上面蓋房子的是個體潛意識，所以我想進到這座房裏，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內核會衍生出善念和惡念，而這些從泥土裏帶出來的養分又如何在根莖裏發生質變，進而促使不一樣的花朵開放！青警官，楊筱對我很重要，我沒理由推她下深淵，相反的，我想拉住她，把她從混沌中拉出來，如果我成功了，要比任何研究都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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