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少年正坐在周府的廳堂內，小心翼翼地警惕著周圍，掌心的傷口，一點一滴的鮮血汨汨往外冒，可他卻渾然不知，看到蘇寒和周子琰走進來，少年才微微嘆了口氣，放松了緊張感。

蘇寒看到少年的傷口，忙吩咐王叔道：“王叔，還不找個手巧的丫鬟過來給王子包紮一下！”

少年低聲笑了笑，攔住正要叫人的王叔，開口道：“不必了，一點小傷無礙。五年前，將軍一戰成名，我們整個羌瓦國都知道了將軍您的大名，而我們那位巫蠱娘娘從前那麽不把大梁放在眼裏的人，都開始忌憚起將軍您的威名來。看來有朝一日巫蠱娘娘想要打敗大梁，我覺得還是不太可能。”

這說話的少年正是白日裏帶著黑紗的羌瓦國王子烏木奇，只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手上又帶著傷，眼睛裏閃過若隱若現的紅瞳，種種奇怪加之一起，反而倒顯得他這麽晚來周府找蘇寒是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罷了。

蘇寒同周子琰一起坐下，哂笑道：“我也不拐彎抹角了，說吧，你今天來是不是要我幫你除掉巫女阿玲？”

烏木奇笑了笑，他並沒有訝異蘇寒會如此直接，既然他敢來周府，想必自己身上的那點故事也不用拿來先同蘇寒說上一說，蘇寒應該早就猜到他的身份，甚至是他的處境。

烏木奇隨手撕扯了一塊衣擺的黑布，纏在了自己流血的傷口上，開口道：“我就喜歡同聰明人說話，不用浪費時間，那不知將軍願意幫在下這個忙麽？”

蘇寒眉眼一挑，反問道：“有什麽好處？”

果然夠爽快，烏木奇笑道：“若羌瓦族的大權到了我手上，我願意讓我族永遠歸附於你大梁。”

這條件還挺誘人的，如此一來，羌瓦族再也不會進犯南疆，而南疆的百姓也能免於戰亂，過上真正的安居樂業。

還未待蘇寒開口，門外傳來了一聲接著一聲，尖銳地嘲笑聲，是個女人的聲音，只聽她開口道：“憑你？我手中的一個小小巫傀，也妄想坐上我的位置，我看是我給你下的蠱不夠多。”

烏木奇聽到這女人尖銳的笑聲，方才還若無其事正襟危坐的臉色，一下亂了分寸，又恢覆了先前那小心翼翼，顫抖不止的模樣。

那女人剛一走進門，烏木奇顫抖著從椅子上滑落下來，跪倒在地，叫了一聲：“巫蠱娘娘。”

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白日跟在王子烏木奇身邊的巫女阿玲，不過如今比先前好像又年輕了幾歲，眼角本應該有的幾條皺紋也不覆存在，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巫女阿玲的妹妹。

蘇寒上前拱手道：“巫蠱娘娘，在下大梁玄鐵將軍周寒，您現在終於願意親自同我和談了麽？”

這是周子琰第一次從蘇寒口中聽到他對自己冠了‘周’姓的稱呼，心中不禁為之一動，是一種別樣的歡喜，好像在昭告天下一般，從此，這個人，就是我的了。

巫女阿玲擺了擺袖口，一串清脆迷人耳的鈴聲自她寬大的袖中響過。她勾起嘴角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蘇寒微擡下巴，是他慣有的自信，開口道：“這個不難，從你們進城開始的一些奇怪之處，再加上以前我聽到過的一些有關巫蠱娘娘的傳說，猜出了十分六七，剩下的自然是昨天發生的那件事替我補充了剩下的空白。”

“我想羌瓦國一直的領導者，也就是真正擁有實權的人應該是你巫女阿鈴，不，現在要改口叫巫蠱娘娘了。你將巫蠱娘娘神化，無非是希望你的族人臣服於你，而你給自己捏造了另一個便於自己行事的身份巫女一職，你又不想自己的權利過大，遭到族中其他人的妒忌，成為大家想要消滅的目標，於是你捏造了一個王子的身份，為你所操縱。我想這位王子根本就不是羌瓦族的王子，而是你隨便從自己的士兵當中挑選出來的傀儡。對麽？巫蠱娘娘？”蘇寒問道。

被戳穿了事情真相的阿鈴，好像並沒有什麽意外，雲淡風輕的樣子讓人捉摸不透。

可要想操縱一個大活人，必須有能夠威脅到這個大活人軟處的地方，周子琰問道：“她是怎麽讓烏木奇心甘心願做她的傀儡的？”

阿鈴和蘇寒都沒有出聲，那跪在地上的烏木奇堪堪嗤道：“要想操縱一個人，對精通羌族族所有蠱術的巫蠱娘娘又有多難呢？這個歹毒邪惡的女人，每天都要給我餵一碗藥，表面是為了進補我虛弱的身體，實際上不過是讓我乖乖聽話罷了。這藥吃了，我的意識便只能跟著她而動，該說什麽話該做什麽事，還不是這個女人張嘴的事。不過這個藥也有副作用，用完以後雙目會生出紅瞳，這女人多精明啊，硬是編了一個謊話讓我整日只能帶著那黑面紗過活。”

周子琰又問道：“那你今日又是怎麽逃出來的？”

烏木奇從善如流般答道：“我一直在琢磨如何才能不被控制自己的神智，剛好借著和談大會這個機會，能夠暫時離開歹毒女人的地盤，我咬牙狠心，用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匕首，割開了自己的手掌經脈，方能暫時不受這歹毒巫女的控制。”

一直不出聲也沒有動作的阿鈴，倏然命身後的人將烏木奇捆了起來。繼而朝蘇寒媚笑道：“將軍今日這個忙，阿鈴先謝過，人我就帶走了，給將軍添了些麻煩，還望將軍體諒。明日在仙居客，羌瓦族定當有新的王子同您進行商議和談一事。”

隨後一甩袖子裏的鈴鐺，正準備離開，蘇寒笑著道：“請巫女阿鈴不要忘了同我的約定。”

鈴鐺聲俞漸俞遠。這場鬧劇帶著殘留的幾分疑問停在了周府。

阿鈴一走，蘇寒和周子琰便回了房，蘇寒剛關上房門，身後的周子琰一把將他圈在門上，蘇寒的腰恰巧抵在了門把手上，疼地‘哼’了一聲。周子琰用手輕輕掰過蘇寒的下巴，低聲問道：“說，什麽約定？”

蘇寒越來越喜歡周子琰的這種胡來，而且是越來越對周子琰沒轍。

蘇寒挑眉道：“哦，你說的是我和羌瓦國巫女的約定吧？”

周子琰一把將蘇寒帶到桌子前，蘇寒觸不及防差點沒站穩，還好周子琰扶住了他的腰，周子琰開口道：“少裝蒜，解釋解釋是怎麽回事吧。”

其實這事從王子不見，他們又從仙居客回來，蘇寒就已經猜到那烏木奇今晚一定會來找他，他便派了沈輕候到時請巫女阿鈴一趟，而且將自己附加的條件也一並讓沈輕候告訴了阿鈴。

蘇寒正過身，換了一個舒適的姿勢，開口道：“其實巫女的真實身份我也是今早在仙客居聞到那帶香味的血液猜到的，你還記得被沙克木殺死的阿合奇嗎？”

周子琰放開了蘇寒，坐在了一旁，點點頭道：“記得，怎麽了？”

蘇寒開口道：“當時阿合奇的身上也有這種香味，不過因為我們早就知道兇手是沙克木，便沒對阿合奇的死做過多檢查。這點香味正是我們遺漏的地方，但還好我們兩還能對這香味記得一二。而這種帶著血液的香味一般都是中過羌瓦族的傀儡蠱術留下的，阿合奇為什麽會中這種蠱術不難猜想，因為他本就是羌瓦族的細作。而一個羌瓦國人人都尊敬的王子血液中也帶著傀儡蠱術的香味，這便讓人百思不得其解。但還好，我又從巫女身上入手，是以才猜出了個大概。”

“那你和巫女的約定又是什麽？”周子琰問道。

蘇寒笑了笑，答道：“我猜到烏木奇一定會來找我幫他除掉巫女，可是我偏偏要賣給巫女這樣一筆人情，把背叛她的叛徒親自送到她跟前。因為我知道就算她是羌瓦國的巫蠱娘娘，她身後應該還有人，青面獠牙面具男也不是如傳聞中所言效忠於王子的，應該效忠於真正掌控整個羌瓦族的人，也就是巫女阿鈴背後之人。”

蘇寒雖然每次回答都是‘我猜的’，但是這樣胸有成竹自信的模樣，卻讓人毫不猶豫認為他說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周子琰盯著蘇寒目不轉睛，倏然問道：“你怎麽對什麽事情想想就清楚個大概，而且還肯定這事情就會在你的計劃中發展的？”

蘇寒笑了笑道：“本將無所不能！”

周子琰擡手打掉蘇寒摸上自己大腿的手，開口道：“藥老應該也是那人派人殺的吧，為了封口，他借以藥老的手想對我做什麽，可他沒想到藥老沒有得逞，於是只能殺人滅口了。”

蘇寒點了點頭道：“不錯，我也是這麽想的，只是現在這羌瓦國真正的主人還不清楚，而且朝中是誰在同這人聯手，也不知道。我猜和談大會結束，皇上一定會讓我回京一趟，他這麽愛炫耀的人，一定會讓我親自在朝上稟告此次和談大會的成果。”

周子琰摸過蘇寒的手，揉搓著，溫柔道：“沒事，咱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