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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瞞天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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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寒捏著小丫頭脖頸的手倏地一下松開,顫抖著掀開了這第三層精致的紅錦繡,可那簾子後卻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瘋狂找了五年的人。

卻是一位長相陰柔的光頭和尚,看年齡不過十□□歲,很是年輕。

穿著一身白色麻布僧衣,頗有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出塵高僧樣,可長相卻十分陰柔,甚至是一股陰鷙之氣,整個人渾身上下都很矛盾。

蘇寒先是從那不經意瞥見的紅繩子以及說話的笑語中,八分確定此人正是自己找尋的周子琰,有喜極而泣的開心。可就在掀開紅簾子的片刻,看到的卻不是自己所想之人,瞬間跌入谷底的撕裂感,一陣一陣泛過心頭。

白麻僧人雙手合十,行了一個佛禮,方開口道:“看蘇公子這番模樣,是認錯人了吧。剛才你口中叫到的‘子琰’應該就是蘇公子要找的人吧。既然蘇公子已經看過小僧的模樣,也算是小僧修道當中的一位有緣人,既是如此小僧也不必隱瞞,嚴三確不是小僧的真實姓名,小僧的法號乃是無謠。謠言止於智者的謠。”

蘇寒拼命讓自己鎮靜過來,可他的雙目還是略微有點失神,木訥問道:“大師,可否將你的右手腕給我瞧瞧?”

無謠楞了楞,疑惑問道:“不知蘇公子要看小僧的手腕所為何事,我們這些出家人,受過戒,是不能輕易在陌生人面前展露身軀的。”

無謠的這番話過於扯淡,從來沒有聽過哪個和尚不能把自己的手腕露給外人看的,又不是讓他露下半身,也不是讓他露上半身,怎麽就叫犯了戒。旁邊嗆咳的小丫頭早已經安靜下來,聽到無謠這番扯淡的言論,慌忙給他使了一個‘註意言辭,他要看就給他看。’的眼神。

無謠訕訕地朝蘇寒笑了笑,將自己的僧袖挽起來,手腕一伸,開口道:“那,拿去。”

原來方才那陣怪風將紅簾子掀開,大概是光線與角度的問題,蘇寒將無謠手腕一圈不知被什麽東西勒紅的淤青,錯看成了一根綁在手腕上細細的紅手繩。蘇寒心想或許是自己過於思念成瘋,方入了魔,將一切有可能的東西都當做是他的,將一切身影肖像的人當做是他。

相思之苦,正是如此。

蘇寒一下跟斷了片似的,身體僅僅靠著腦中尚存的一絲理智,拱手道歉道:“大師,多有得罪,在下告辭了。”

說著,搖搖晃晃,失神似的便要出去。也不想再追問那紙上寫的‘已死’是真是假,從錯以為自己失而覆得的喜悅到被人打破一切幻夢的大悲,人世間,再無堅不摧的心,都經起這番得而覆失的起落感。

無謠看著蘇寒仿佛整個人找不到南北,忙不疊吩咐身邊的小丫頭道:“小安,還不趕快送蘇公子回府。一定要把他平安交到他家裏人手中!”

蘇寒微微感覺眼前的這位和尚已經知曉了自己的身份,還不忘轉頭機械地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是誰?”

無謠邊推著丫頭小安,示意她去扶住蘇公子,邊笑著開口道:“蘇公子難道忘了小僧還有個稱呼?”無謠這話指的是,即使他現在這身打扮是白麻僧人,不入紅塵,不思情愛,但他同樣也是這風雪樓能打聽到天下事的嚴老板嚴三,更何況對蘇寒這位風雪樓的貴賓,又怎會不知曉他究竟是何身份。

蘇寒搖了搖頭,呆呆的嘴角勾出一絲蔑笑,他是在哂笑自己連一個風雪樓的半棍子僧人都不如,找了五年的人未曾有過一絲眉目。

周府的王叔從丫頭小安的手中接過蘇寒,以為蘇寒這般呆滯癡傻的模樣,是喝醉了酒,邊攙著蘇寒,邊心疼道:“這是造了什麽孽啊,怎麽又喝成這幅模樣。將軍,我先扶你回房。”

丫頭小安倒是盡職盡責,把人交給王叔話都不多說一句便走了,都不解釋一句人蘇公子哪是喝醉的,明明是不堪打擊的心醉了。

王叔攙著蘇寒欲將他送回他自己的房中,誰知蘇寒指著周子琰房間的方向,嘟嘴笑著道:“不,我不回房,送我去大哥的房間,我要去大哥的房間,大哥回來正等著我呢,快走啊,王叔,快點,王叔。”

王叔倒是對蘇寒‘喝醉’裝傻賣呆的模樣十分熟稔,像哄著三歲的小孩一般,柔聲開口道:“好好好,王叔送小寒過去,咱們這就去少爺那。”

周子琰的房間,五年以來,有專門的人每日打掃,一件擺件都不曾挪過位置,他去京城時是什麽模樣,這房間就是什麽模樣,一桌一角都未曾動過,包括周子琰每到下午便要開窗透風的習慣,蘇寒也會讓府裏的丫頭照做。

癡念之魔,正是如此。

王叔攙著蘇寒,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到了周子琰從前住的房間。王叔將蘇寒扶到床上後,便離開了。五年以來,每月十五,蘇寒都會醉的不省人事,教風雪樓的人擡回來,這次算輕的,人還能雙腳沾地被人攙著回來。王叔再熟悉不過蘇寒一定是先汪汪著要到周子琰的房間,最後往周子琰的床上一倒,睡至晌午才起身回軍營。

王叔走後,蘇寒徑自走到櫃子前,拿出周子琰從前穿的一身鎧甲軍裝,像擁著一個什麽真實的人一般,就這樣傻傻地抱著這身硌人的鐵甲躺到了床上。其實這身鐵甲,周子琰以前很少穿上它,不過是被老父親周以存念叨著要去軍營練練,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穿上它。

可眼下這身鐵甲,卻成了蘇寒五年以來借物思人的一件工具。

蘇寒擁著鐵甲入睡,滿目的淚痕清晰可見,顯得本就瘦削的下巴更突兀,嘴裏還喃喃自言自語道:“子琰,回來,好不好,以後我都不跟你鬥嘴了,你說什麽我都聽,你讓我回南疆我就回南疆,你讓我不顯露自己的鋒芒我就不顯露,我再也不煩人地給你寫信,催你回南疆了,只要你現在回來告訴我一句你安好,你願意一輩子待在京城,就待在京城,天大地大,只要你說一句你如今都好,你不在我眼前就不在。不要一句不留的就消失了,回來,好不好。嗯?”

最後一聲‘嗯’,蘇寒是帶著戳人心窩的溫柔,摸著那冰冷冷的鐵甲,誠惶誠恐地問道。

冷冰冰的鐵甲,蘇寒滿臉的淚痕,加上一到掌燈時分周子琰房內永不熄滅的燭火,是五年以來每月十五周子琰房中的寫照。

風雪樓內,二樓右側的走廊盡頭,丫頭小安輕輕轉了三下地上的蘭花盆,那石墻轟然打開,丫頭小安忙不疊進去,站在僅僅三步的空間裏,扣了扣門環,沒好氣道:“汀蘭姐姐,快給我開門。”

只見一位穿著紫色羅裙,出落地眉清目秀的女子打開了那扇木門,一上來便質問道:“人平安送回去了?”

丫頭小安邊推著這女子往裏走,邊得意地開口道:“送回去了,我保證一根毛都沒少,子琰哥呢?是不是又在跟無謠那個禿驢講什麽稀奇古怪的大道理?”

紫衣羅裙、眉清目秀的女子正是當年風月樓的汀蘭,少女已經長大,青澀的模樣全然不在,眉目間的殺氣讓她更能配上女刺客的頭銜。

汀蘭一把拉住小安,柔聲訓斥道:“不是跟你說了你要叫三哥嗎?怎麽總是記不住,還有無謠是怎麽說也是無憂大師的師弟,你怎麽老是罵人家禿驢,多不禮貌。你不靠譜的清歡姐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都不曾這麽沒規矩過。”

小安眨了眨眼睛,咂舌道:“知道了,汀蘭姐姐,你說清歡姐姐不靠譜,這事我要跟她去告狀。再說我什麽時候罵過無謠,我那是跟他關系好,親切地稱呼他一句禿驢,按照無憂大師的話來說此乃有緣人。”

二人說話的片刻功夫,已經走到了最裏層的內屋,被小安親切地稱呼禿驢的無謠,正開口問著坐在他對面的人:“你既然不想見他,又為何故意買下風雪樓,故意引他來此處問你,故意讓清歡掀起這陣大風?”

而坐在無謠對面的人正是昔日周府的少將軍周子琰,五年的時間,沒在這人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反倒是添了幾分成熟與穩重。

蘇寒從那被風勾起的紅簾子下見到的的確是周子琰,只是在蘇寒掀開紅簾子的一瞬間,周子琰躲到了後面的暗室中,並把隱在一旁的無謠手腕狠狠捏了一圈紅印記。這才使了一朝瞞天過海。

無謠的三個‘故意’字字戳在周子琰的心上,他也在質問自己,當年究竟是因為什麽不願回南疆見蘇寒,難道真的是懷疑蘇寒為了報仇殺了自己的父親奪將位麽?可他這麽一個有仇必報的人,為什麽膽小地躲在好友無憂的天澤寺內整整四年之久,直到今年因為皇上祁祤要整修天澤寺,他不好再藏在天澤寺,才想到回這南疆來。

本以為歲月給周子琰平添的是成熟和穩重,可周子琰轉頭對無謠擺臉色道:“我樂意,我想去哪就去哪,你住持師兄讓你跟著我是為了讓我好好教你參悟人生的,你倒好,還質問我起來,回頭我就告訴你住持師兄,讓他好好責問你。”

無謠搖了搖頭,心道住持師兄是怎麽想的,非得讓他跟著這麽一個自己都沒參悟好自己的人生,還五六不著的人學習。大概住持師兄腦袋讓風灌了,讓他跟著周子琰來南疆。

一旁的小安倒是很會看時機,忙不疊開口道:“對,三哥就應該好好跟無憂大師說說,無謠不僅在這裝得道高僧,還看著蘇寒哥差點捏斷我的脖子,見死不救的。”

無謠嘲道:“你死了嗎?你不好好站在這裏活蹦亂跳嗎?我不裝得道高僧,你以為能騙過蘇公子,你這小丫頭,真不知道三哥為什麽要收你作義妹,整天嘰嘰喳喳的活像個烏鴉精。”

小安恨不得怒發沖冠,手指著無謠,咬牙切齒道:“禿驢,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無謠倒不是那種愛和別人爭吵不休的人,他既是無憂大師的小師弟,多少還有拿捏事情的分寸,只不過從小他在安安靜靜的天澤寺長大,突然碰見這麽一個每天都要嘰嘰喳喳的人,煩不過,多說了兩句。

小安是他們從京城來南疆的路上,在廣平縣撿到的一個小丫頭,這些年,大梁新帝登基,將老子的一點江山慢慢敗去,如今的大梁雖是一片繁榮景象,不過都是暴風雨前的假象,實則已經暗瘡百生。小安就是流離失所在廣平縣的一個小乞丐,清歡和汀蘭看著小丫頭可憐,便請求主人周子琰帶上了她。周子琰原本是打算給他某一處好人家做丫鬟的,可後來瞧著這小丫頭討喜,就是嘴上吵鬧了些,便收下他做了義妹。

周子琰也明白無謠的品行,每次都是先止住義妹小安,這不,周子琰對汀蘭開口道:“汀蘭,你帶小安下去。”

無謠繼續嘲道:“聽到沒,讓你下去。”

結果周子琰又對清歡開口道:“清歡,順便把無謠帶走。我想一個人靜靜。”

作者有話要說:

過了十二點的算昨天的,今晚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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