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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昭安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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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北鎮的古道上,有一小隊士兵正整齊規劃地巡邏著,此道乃羌瓦國進入中原的要地,是以每日都會有這麽一小隊人馬在此處走上個幾回。

五年前就是在此道不遠處的瞭望臺,岑北邊防軍遭羌瓦蠻子偷襲,羌瓦國的達木將軍僅僅用了三千士兵,差點就拿下了南疆要塞之地岑北鎮。

只見這一小隊邊防軍,個個都英姿挺拔,身穿銀光咋洩的鎧甲,胯騎剽悍健碩的戰馬。倏然那最後面的一位黑面將士一夾馬腹,奔到了最前面領隊人的旁邊,與之並肩而行。

只聽這黑面將士恭敬地開口道:“將軍,今晚將士們想請您過去參加他們舉辦的行酒會。不知您能否賞個臉?”

所謂的行酒會,就是每個月十五軍中將士們自己舉辦的娛樂活動。吹角連營可比不上朝堂之上,大臣們動不動就有宮裏舉辦的歌舞宴會,以供平時鬥的嘴冒火的大人們娛樂。這裏除了磨|槍練武就是吃飯睡覺,於是將士們就會整些不耽誤打仗巡邏的娛樂活動,這行酒會便是其一。行酒會上,各將士以武會酒,大家各自出來過招比試,點到為止,最後勝出的人將會獲得一小鐵壺青稞酒,這酒雖少,對常日戒備緊繃的邊防軍,卻是一個不小的彩頭。

既不耽誤工作,還能切磋武藝,最後運氣好的還能贏回一小壺青稞酒,是軍中將士們每個月最期盼的一大活動。

而這被黑面將士換作將軍的人,但看他的模樣還真不像是個行軍打仗的五大粗,倒像是個拿筆桿子吃飯的窮秀才。雙眉入鬢,鼻梁高而挺秀,水墨般的眼神,深不可測。一般行軍打仗的人,身子骨都是憨實健壯的,再加上這是黃沙漫天的南疆,毒辣辣的烈陽加上整日灌口的風沙,應是一副面黃黑實的臉,可他身形修長,有肌肉但不壯碩,屬於那種精瘦型的身板,皮膚白皙幹凈,一點都沒有經過風沙灌溉的後遺癥留在臉上。說不出來,給人一種暖陽柔美卻又夾著一股陰暗之氣。

秀美將軍淺笑道:“算了,我過去大家反而會拘謹,弟兄們難得盼到十五的行酒會,讓他們好好玩罷,我今晚有事回府一趟,就不過去了。”

黑面將士一臉看穿了將軍心事的得意模樣,低聲開口道:“自將軍上任,屬下便跟在將軍左右,五年了,屬下怎會不了解將軍的為人,您絕不是愛擺架子讓弟兄們拘束的人。屬下知道您每月十五都要去一趟風雪樓,將軍風雨無阻地去見意中人。可屬下鬥膽一句,若是將軍真的喜歡,就算是花樓女子又如何,只要二人情投意合,身份門第不重要,再說古來多少英雄為美人折腰,這並不算醜的,屬下認為這反而是英雄的柔情所在。”

秀美將軍:“…”這哪跟哪?

不過將軍早就習以為常黑面將士直人快語的性格,失聲笑了笑開口道:“輕候,你說話以後能不能過過腦子,什麽為美人折腰,什麽英雄柔情,我不過是吃吃花酒,怎麽就叫有意中人在花樓裏了,你也就仗著跟我關系好,不然我軍法處置你。”

這將軍正是五年前因在南疆事變中,同周老將軍周以存一起守衛岑北鎮而一舉成名,被大梁先帝祁淵冊封的玄鐵將軍蘇寒,也是如今整個南疆的主帥。不過大梁很少人知道他姓蘇了,大家都當他是死去周老將軍的遺孤周寒,除了原本在岑北鎮周府的下人們,以及眼前這個比蘇寒年齡明明小一兩歲,卻長得過分著急的黑面將士,其他人都稱呼他一聲周將軍。

黑面將士名叫沈輕候,是蘇寒一手提拔上來的副將。沈輕候其人別看他說話前言不搭後語,但為人耿直爽快,有時候又風趣幽默,蘇寒與他相處起來,十分舒服。再加上沈輕候在軍事方面確有些奇才,這才讓蘇寒頂住了軍中老一輩將士的壓力,破格提他為南疆副將。

沈輕候一聽蘇寒的‘軍法處置’,一溜煙又騎馬跑到隊伍後面去了。

過了周府掌燈時分,蘇寒才從軍營中回來。王叔一見蘇寒回來,忙不疊迎上去,一臉慈笑開口道:“將軍,還沒吃完飯吧?老奴叫廚房做幾個菜去,不知您有什麽想吃的呢?”

蘇寒擺手道:“王叔,不必了,我換身衣服就出門。飯我待會出去吃,您老沒事的話,先去休息吧。”

王叔應諾一聲,柔聲道:“將軍,您記得吃飯,不然又得犯病。”

蘇寒點點頭,正準備回房更衣,王叔像是倏然想到了什麽,看著蘇寒離去的背影,眼泛淚光道:“二公子,能找到最好,找不到…,若是他平安健康,就行了,您再這樣下去,老奴擔心您的…,有些東西咱們過於強求,上天是不會順了我們心意的,老奴當然也心疼他,只是若是您再有個好歹,周府就…”

蘇寒長邁著腿,頓時停了下來,肩膀微微踉蹌了下,沈默了半晌,微微張開嘴道:“王叔,

我有分寸的。”隨後,又長腿一跨,向前走去了。

王叔站在原地良久,不停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當年跟風月樓一樣只能藏在巷子中的花樓,如今卻是光明正大開在了岑北鎮最繁華的商業街上。入了夜,見了黑,便是這風雪樓最耀眼熱鬧的時刻。

蘇寒即任南疆主帥後,先是加強邊防要塞的哨眼,而後改善岑北鎮的經濟,不過短短五年,岑北鎮眨眼變成南疆地帶最富庶的小鎮。從前岑北鎮便是南疆的樞紐地帶,有著絕佳的地理環境,雖然天氣惡劣了些,不能耕種,但若是發展樞紐經濟,卻是極佳的。可笑的是,岑北鎮的百姓他們窮還懶,岑北縣令馮飛又是一個只說話不做事的人,周以存對經濟發展又一竅不通,於是岑北鎮只能一窮再窮。

現今的岑北小鎮,在蘇寒的管治下,可謂富甲南疆。按理說,邊防將軍,是無權管這些的,但馮飛是個有人給他出主意,他只管張嘴吩咐得好處的人,蘇寒既然能夠幫他改善岑北,他又何樂而不為呢。最後這受功表揚的還不是他這個賊眉鼠眼的馬屁精。

風雪樓前,蘇寒換了一身白色的便裝,他擡眼望上那塊匾額,又想起當年跟著周子琰誤闖的風月樓。雖然只有一字之差,卻是隔了整整五年之久。自從岑北的風月樓不在了,岑北便有了一處風雪樓,風雪樓不像當年的風月樓,它比風月樓更華麗更奢侈了些。以前岑北鎮百姓窮苦,很少有人來得起這樣的花樓買笑買醉,那時的風月樓也豪華,不過卻是一種隱於市的低調。可現在不一樣,岑北的百姓富裕了,這買醉買笑成了常事,自然這樓的裝修打扮也變了模樣。

這時有一位嬌美的青衣姑娘走了過來,她一上來便攀上蘇寒的胳膊,一甩帕子,嬌滴滴地開口道:“喲,這位公子,好生俊美,想必是個讀書人吧。不如公子今晚要了奴家,奴家保證伺候的公子滿意。”

蘇寒剛想將青衣姑娘的手撒下來,遠處一位穿著粉色紗裙的女子忙上前呵斥道:“青兒,還不將你的爪子從周將軍身上撒開,這是我們風雪樓的貴賓,豈容你隨隨便便攀上的。”

這名叫青兒的小姑娘,忙撒開了蘇寒的胳膊,慌張的跑到粉色紗裙女子的身後,躲起來了。

接著這粉衣紗裙女轉頭看向蘇寒,一臉賠笑道:“周將軍,莫見怪,這是我們風雪樓新招的丫頭,不識將軍您的身份,多有得罪,還望將軍恕罪。”

蘇寒拍了拍剛才被‘青兒’抓過的衣袖,冷冷道開口道:“罷了。我今天來,和往常一樣,一間房,三壺酒,不要任何姑娘。”

粉衣紗裙女正是風雪樓的吳媽媽,俗稱老鴇。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女人,那一臉諂媚的笑容,活脫脫就是一位女版馮大人。

吳媽媽忙不疊給蘇寒引路,還不忘諂媚笑著道:“好好好,房間早給周將軍準備好了,您請隨我來。”

五年以來,每個月的十五,蘇寒都要來一趟風雪樓,開始的確是是為了喝酒消愁,可到了最近的三個月卻不是,只因這風雪樓被一位姓嚴的有錢人盤下了,做了幕後的老板,這嚴老板一接手,便給風雪樓的姑娘們想出了一個既不用賣笑也能賺大錢的好方法。

不過此生意只在每個月十五做,其他時候,風雪樓的姑娘還是要賣笑。不過只要有一天能讓姑娘們歇息,對姑娘們來說已是天大的恩賜。這個生意說白了,就叫包打聽。每個月十五,風雪樓所有貴賓,就是能夠單獨訂下一整間二樓雅間的客人,可競拍得到一張紙一支筆,這筆和紙當然不值錢,但是你可以在那張紙上寫上你要打聽人和事的一項特征,不可多寫一項,風雪樓便能幫你打聽到你想找的人或者想了解的事。

起初蘇寒並不信,只當喝酒消愁時看個熱鬧。可就在上上次,這包打聽的嚴老板真的替一位老叟尋得自己失散三十年的兒子,父子相認,痛哭流涕,感人肺腑。蘇寒第二次便以高價拍下這只筆和這張紙,寫下了三個字,今天前來是為了得知打聽的結果。

蘇寒一進房,溫媽媽便小心翼翼將一張紙遞到了蘇寒的手中,蘇寒接過那張紙,顫顫巍巍打開了,低頭看了一眼。

倏然憤怒地將那紙揉作一團,狠狠地扔在溫媽媽的臉上,帶著一股殺意,低聲道:“滾,讓你們的嚴老板過來見我!”

那紙是蘇寒先前寫的,上面剛勁有力寫著三個字‘紅手繩’。

可那三個字下赫然醒目著兩個字‘已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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