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如假包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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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笙歌不歇的望月樓,樓中的梅花借著臘月裏的霜風,落了滿地,鋪到還未清掃過的殘雪上,亂花漸欲迷人眼,直教人分不明哪裏是雪,哪裏是花。

這陣幽幽暗香,隨著一陣寒風,飄至望月樓其中的一間雅間內。

周子琰正坐在雅間裏,邊慵懶地喝著小酒,邊闔著眼睛聽著小曲。水霧氣落在他那卷長而濃密的睫毛上,隨著氣流微微一顫,與那張白皙瘦削的臉,黑白分明,透著幾許鋒利勁來。

這時有人倏然敲門,夾著一陣柔聲細語:“我把人帶來了。”

周子琰微微張開雙目,開口道:“那就進來吧。”

這人不是望月樓裏細柳蠻腰長得好看的姑娘,卻是一身利落勁裝的禦林軍大統領陳盈。而他身後跟著進來的是個皺紋如刀刻,滿頭是銀絲的苦瓜臉老頭。

周子琰向著那珠簾後唱小曲的姑娘揮了揮手,冷冷淡淡地吩咐道:“姑娘,下去吧。這裏暫且用不著你了。”

那唱小曲的姑娘從珠簾後,抱著琵琶走出來,欠身道:“多謝公子,阮芷這就告退。”

這姑娘生得不像煙塵裏的女子,卻是眉目清秀,清水芙蓉一般,可就是命不好,是個瞎子。

阮芷走後,陳盈一屁股坐下來,抄起桌上的酒壺,邊喝邊開口道:“周子琰吶,你還真是會享受。明明咱們是來望月樓辦正事的,你倒好,喝酒還不夠,還叫了個姑娘來唱曲。我去你大爺的。”

周子琰沒理會陳盈,卻是看著陳盈帶來的那老頭,開口問道:“這位當真是吳公公?”

陳盈這才想起自己帶來的那人,忙不疊起身扶著那老頭坐下,回答道:“如假包換!你也是知道吳公公的,他老人家年輕的時候就跟著當今聖上,那時候恐怕咱們大梁還沒建國吧。只不過前幾年,因為上了年紀,皇上心疼吳公公,便應允他告老還鄉了。我可是托人好不容易給你把人找來的。要是你想問皇上年輕時候的事,問他老人家,準沒錯。”

吳公公接著陳盈的口道:“少將軍,您盡管問,老奴一定一五一十地告訴您。”

周子琰略有所思,想了想,張嘴道:“子琰想問吳公公一件事,您是否知道些我父親和皇上當年究竟為何不合。”

吳公公訝異道:“皇上和周老將軍不合?老奴怎麽不知道,周老將軍當年跟著皇上出生入死,奔戰沙場,命都死過幾條,皇上那可是把周老將軍當親兄弟一樣看待的。”

周子琰蹙了蹙眉頭,轉而又問道:“您再好好想想呢,比如昭和九年,正月初七晚上,您可曾在皇上的殿外聽到些什麽?”

吳公公回憶了一會,倏地眼睛微閃,好像想到了什麽,緩緩開口道:“少將軍這麽說,老奴倒是想起一件事。昭和九年,剛過三十,皇上好像的確是為了一個什麽人跟周老將軍爭論了幾句,不過當時老奴聽著不像吵架啊,後來老奴端著糕點進去的時候,皇上還和顏悅色地請周老將軍留下共進晚膳呢。”

周子琰眼睛一亮,問道:“一個人?吳公公可聽到那人叫什麽麽?”

吳公公搖了搖頭,笑了笑,眼角的魚尾紋倒現了幾分喜色,答道:“老奴倒是沒聽見那人名字叫什麽,不過心裏也猜想過,或許是個女人罷。”

周子琰疑惑道:“女人?”

吳公公又加深了些許眼角皺紋的彎度,開口道:“皇上以前同周老將軍一起行軍打仗的時候,老奴自是沒跟在皇上身邊,但是卻聽說過,在同前朝的一場戰役裏,皇上要殺一個人,可周老將軍卻力保那個人,生生受了軍法五十大棍處置。”

周子琰倏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先是冷冷地笑了笑,後又無奈搖頭,對陳盈開口道:“陳盈,讓你的人把吳公公送回去吧。”

吳公公走後,看著周子琰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關切地問道:“子琰,你還好吧。”

周子琰無奈笑了笑,開口道:“陳盈,你說我爹該不會和皇上搶女人吧?或者說皇上也喜歡我娘?要不然我該不是皇上的私生子吧”

陳盈被周子琰這幾句莫名其妙,毫無邏輯的話弄得一頭霧水,沈默了會,開口道:“話別瞎說,你可有依據?”

周子琰指著自己,呆笑道:“我不就是證據,難怪小時候皇上對我比對那太子都好。還有你可知我母親是何許人?”

陳盈飛快地開口道:“不就是汝死去陽候的千金。”

周子琰冷笑道:“不,你錯了。我娘死前告訴我,她根本不是汝陽候的女兒,她只不過是前朝一位員外家的小姐,是我爹一心想娶她,便求了外公收我娘為義女,為的是給我娘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外公膝下無子,便答應了我爹的請求。”

陳盈募地想起吳公公剛才口中的‘前朝一場戰役’‘皇上想殺了他’“周老將軍保下了他”,種種連在一起,倒真像如周子琰所說的那般有理有據了,可這畢竟只是他們的猜測,要想知道當年的真相,還需再派人手查下去。

陳盈安慰周子琰道:“子琰,眼下還只是你的猜測,你放心,我還會幫你查下去。”

周子琰揮了揮手道:“不必了,你畢竟是皇上身邊的禦林軍統領,用你的人不合適。本來找吳公公只是剛好你手下的人知道這條線索,接下來既然已有眉目,我可以用我的人去查了。”

陳盈略有嘲笑道:“我還不了解你,就你手下的幾個小丫頭能行麽?”

周子琰和陳盈打小二人便知無不言,一來京城,陳盈識破清歡和汀蘭的女兒身後,周子琰便將風月樓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自己的好兄弟。

周子琰天生屬魚的,愁郁來的快,去得也快。教剛才陳盈的一聲嘲笑,又恢覆了自己紈絝少爺的模樣,開玩笑道:“要不你改天和清歡汀蘭切磋切磋,你就知道我手下這群小丫頭的厲害了。”

陳盈看著周子琰能跟自己逗笑了,便放心下來,接著道:“算了算了,好男不跟女鬥。”

周子琰給了陳盈一個大大的白眼,轉頭說了一句不接上文的話:“盈盈兄啊,我覺得我爹真是我親爹,想我爹和我娘那麽相愛,我肯定得是他們的親骨肉啊。”

陳盈明白周子琰這句像是玩笑話,實則是討安心,便笑了笑開口道:“我看你和周老將軍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是他的親兒子,難不成是他的親閨女。盡在這裏瞎捉摸個沒用的,你還不如想想皇上和你爹當年是不是因為別的事。”

將軍府裏卻是教一人鬧騰開來,此人正是發現周子琰一夜未歸的蘇寒。蘇寒坐在廳堂裏,隱隱怒著,一個一個問著下人,有沒有看到周子琰。

這時清歡和汀蘭不知從哪兒正回來了,兩位小丫頭,剛一進廳堂,便聽到蘇寒的問話,清歡忙不疊拍馬屁道:“二公子,我知道,少將軍他昨個去望月樓聽小曲去了。”

清歡是快人快語,汀蘭本想捂住她不分時機拍馬屁的小嘴,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忙替清歡擦屁股道:“二公子,少將軍就是閑的無聊,才去了望月樓玩玩,也就聽聽小曲,估摸著就快回來了。”

蘇寒將自己心中莫名其妙生出來的怒火藏了藏,冷冷淡淡地開口道:“大夫不是囑咐過他風寒剛好,不適宜出門麽,一天到晚,正事不做的..算了,算了,我去接他回來。”

汀蘭本想制止蘇寒,還沒來得及開口,蘇寒腳步飛快地已經朝著望月樓的方向去了。

陳盈走後,周子琰又將那唱曲的姑娘喚了進來,打算再喝壺酒,聽首曲回家,渾然不知有人正朝這邊風風火火地趕來。

忽然門口一個小廝闖了進來,周子琰剛要罵小廝擾亂了他的興致,那小廝卻慌慌張張地開口道:“少將軍,外面有個很兇的人找你。”

周子琰心下一陣疑心重重,想了想,難道有人跟著那吳公公或是陳盈暴露了自己。他擔心有人發現他不是真的來望月樓尋花問柳的,連忙將那唱小曲的小丫頭,拉到床上,還開口道:“姑娘,對不起,多有得罪。”接著就把自己的上衣給脫了。

蘇寒一進來,便看到光著上半身的周子琰和床上那位驚慌失色的姑娘。當下氣得眼皮突突跳了幾下,將藏在寬袖中的拳頭捏緊了,指甲蓋嵌進了肉裏,可他又將這份怒氣生生隱了下去,不鹹不淡開口道:“大哥。”

看著來人是蘇寒,周子琰舒了一口大氣,連忙穿好衣服,開口道:“誰讓你來這地方的?還有這不敲門便闖進來的規矩跟誰學的,以後你再不經我的允許來這種地方,我打斷你的腿。”

蘇寒卻瞥了一眼周子琰身後的姑娘,冷淡開口道:“都是男子,怎麽大哥來得我就來不得?”

周子琰心道這小子怎麽回事,這語氣活像吃了□□似的,張嘴道:“大哥是說你還小,不應該來這種地方。”

蘇寒不言語,冷笑了一聲。

周子琰一頭霧水心道:這小子是今日屁股上是教人點火了麽?

最後,二人是一句話也沒說的回了將軍府。

第二日,將軍府在一種奇怪尷尬的氛圍中眾人剛用完早膳,忽然戶部尚書陸大人帶了一大群人馬,闖進將軍府,說是望月樓老板娘杜煙嵐報案,聲稱蘇寒是殺害望月樓阮芷姑娘的兇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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