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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誤闖煙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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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蘇寒跟著周子琰來到一條巷子口,那巷子深處卻是一座與整個邊陲小鎮格格不入的小樓,只見那富麗堂皇的小樓上掛著一塊金光閃閃的牌匾,蒼勁有力書寫著三個大字“風月樓”。

蘇寒自小就在這窮鄉僻壤的岑北鎮長大,只知道這裏的百姓個個家裏都是揭不開鍋的窮。可這燈火通明,歌舞升平的風月樓卻實實在在出現在他面前。他看著周子琰在風月樓的門口輕車熟路的被幾個鶯鶯燕燕的姑娘擁進去了。蘇寒心裏一下便明白這地是做什麽,這“臭燕子”來這是做什麽的。

可是蘇寒看著這紛華靡麗的“風月樓”,心裏竟莫名生起一股悲哀。岑北的百姓都是個個吃不飽穿不暖的窮苦人,可偏偏在這樣貧瘠的黃土上生了一朵過分奢靡的花朵。蘇寒心裏油然而生一句:這周子琰果真不是什麽好人。

蘇寒正打算悄悄離開,卻被風月樓門口一個騷頭弄資的紫衣小娘子上前跨住了胳膊,那小娘子恨不得整個人掛在蘇寒的身上,蘇寒心裏厭惡極了。旁邊另一個穿著粉紅羅裙的小娘子嘲諷著說道:“汀蘭,你真是大小通吃,對著沒斷奶的小子都下的了手,小心主人要了你的小命。”

這紫衣小娘子汀蘭卻沒有絲毫要離開蘇寒這小身板的意向,用著她那少女鈴鐺般的聲音說道:“清歡,你別在這裏貧嘴,我看這小子偷偷摸摸地跟著周公子來的,想來定是不懷好意的小子,還不過來幫忙一起拖進去,給周公子瞧瞧這小子。”

粉衣小娘子清歡,在聽見汀蘭搬出“周公子”三個字的時候,莫明表現出一副敬重卻又忌怕的神情,不過這神情只在她那小臉上一閃而過,蘇寒自以為是賣醉賠笑的人固有對貴客的態度,也沒有放在心上了。

清歡連忙過來跨住了蘇寒另一只手臂,就這樣蘇寒被兩個小娘子架著,生平第一次被迫踏進了煙花之地。要不是蘇寒想到先生教的君子止乎禮,早就對這兩個小娘子不客氣了。

汀蘭和清歡架著蘇寒剛一進去周子琰的包廂,就看到周子琰正在和一個青衣小娘子交頭接耳的邊說邊笑著,周子琰擡頭看到蘇寒,立刻起身,對著汀蘭清歡厲聲呵斥道:“你們當這是什麽好地方,就自作主張把人給我帶進來,都給我滾出去!”

汀蘭和清歡被嚇得戰戰兢兢的,轉眼就要架著蘇寒出去。

周子琰面無表情道:“把小寒給我留下,你們三給我滾出去!”

一旁的青衣小娘子卻沒有領悟到周子琰的怒氣,小臉無辜,沒頭沒腦問了一句:“周公子,誰是小寒啊?”

汀蘭和清歡都是機靈的主,連忙捂著青衣小娘子的嘴,一起把青衣小娘子架著出去了。

蘇寒頭一次看到周子琰生氣發火的模樣,雖然十分意外但是卻一點也不害怕,還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自顧自得喝著,卻被這一口辛辣的烈酒嗆出了聲。

周子琰接過蘇寒手上的這杯酒,笑著給蘇寒倒了一杯清茶。而後拿著蘇寒喝剩下的這杯酒,邊喝邊說道:“小子,這酒可不是給你們這些小娃娃喝的。說吧你大半夜不睡覺,跟著我做什麽。下次不準再來這烏煙瘴氣的地方了。”

蘇寒含著一口清茶,才緩和了剛才那股辛辣味。從容平和的答道:“你說周叔叔知不知道漠北有這麽個好地方?哦,對了,我看大哥輕車熟路的模樣,想來是這裏的常客吧。你說周叔叔知道嗎?”

蘇寒總是表現的心靜止水的模樣,周子琰從他那雙少年人的眼睛裏,看不穿這裏面是春風還是深淵。可周子琰這顆周家獨苗苗,一個人活了二十年,終於有了一個弟弟,有了一個兄弟,還是十分高興的。自打周子琰的娘親離開了,他那大將軍老父親軍務繁重,也和他很少親近,現在終於有了一個半大的孩子可以拿來疼愛,好像填補了缺失的某種情感一樣。

周子琰微微挑眉,一臉玩味地問道:“小寒,你這是威脅大哥麽?你要知道,你大哥我,從來吃軟不吃硬,若是你現在給我撒個嬌,我說不定可以不把你誤闖煙花之地的事告訴你那周叔叔。”

周子琰這指鹿為馬的本事還真是爐火純青,一張嘴就來。

蘇寒卻繼續接著說道:“大哥若是能日後不在先生和師父的課上搗亂,我保證今天的事天知地知。怎麽樣?這請求大哥好做到吧。”

周子琰看著眼前蘇寒一板一眼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說道:“好說,好說,原來你就這點小要求,怎麽不早跟大哥說呢?以後不準和大哥如此生分了。”周子琰這得了便宜就賣乖的模樣,還裝模作樣的接著說道:“小寒對待功課和練武如此認真的態度,想來我們周家是要再出一個狀元郎啊,大哥甚是欣慰,甚是欣慰。”

這一連串驢頭不對馬嘴,狗屁不通的話,也只有周子琰能放的出來了。兩人談妥了條件,周子琰便帶著蘇寒立馬離開了風月樓。

第二日,教書的先生和練武的師父都以為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往日裏吵吵鬧鬧聒噪不停的周子琰像變了一個人,聽課的時候不再倒頭大睡,練武的時候不再插科打諢。雖然沒有蘇寒那般專註刻苦,但也比從前認真了許多。

幾日後,煙花柳巷處,鳳管鸞笙鳴。

還是那個蘇寒誤闖的包廂內,只見一個身著錦衣玉服的男子,纖纖公子負手而立,好一副絕美的畫面。此人正是周家的少將軍周子琰。

紫衣少女汀蘭和粉衣少女清歡恭恭敬敬的低著頭,只聽周子琰冷淡地開口道:“我吩咐你們的事,打聽好了嗎?”

汀蘭頭都不敢擡一下,從善如流的答道:“那朝廷派來視察岑北的欽差大臣,不日便要抵達。主人,你猜,此人是誰?”

周子琰轉過身來,用他那修長的手指,微微勾起汀蘭那一張如花似玉的小臉,讓汀蘭仰望著自己的雙眸,道:“我看我平日裏對你們太過慣縱,現在給我稟報消息還打起啞謎來。嗯?”

汀蘭連忙跪下來,戰戰兢兢地回答道:“主人,屬下不敢。朝廷派來的這位欽差大臣正是戶部尚書高椿新提拔上來的門客沈安之。因這人剛到戶部,屬下能打聽到的少之甚少,只知道這高椿十分欣賞他的這位門客,有意讓其將來接替自己的位置。更有人傳這沈安之,年紀輕輕就能進戶部做官,是因為他是高椿在外的私生子。您也知道高椿那人出了名的風流快活,家裏的夫人就有十幾位,這沈安之的傳聞自然也是人雲亦雲的。”

周子琰目光深邃,聽到從汀蘭口中的蹦出的這些京城故人的名字,好像一瞬回到了昔日繁華的將軍府。千頭萬緒湧上心頭,便吩咐汀蘭和清歡下去了,自己獨自在廂房裏一口一口喝起了悶酒。

烈酒入口,滿腹憂愁。周子琰想起自己還未及十歲便跟著周以存來到岑北,當時的小小少年還自認為這是一次遠游,總有歸家的一天,可沒想到寒來暑往十年,卻在南疆生了根,再也回不去自己的故土。

他有時不理解自己的父親周以存,明明和當今皇上有著出生入死的感情,卻在大梁建朝的第三年便主動請纓戍守南疆。或許父親是真的想來邊疆一報滿腔愛國情,可是他分明在離開京城的前夜,在父親房門外聽到周以存一邊喝著酒一邊哭著說道:“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我沒臉再留在這京城面對皇上了…”

風月無情君有意,舊鄉如夢空斷腸。

周子琰在來到岑北鎮的第五年,便憑借一人之力創建了風月樓,起初這的確是給一些漠北鎮有錢人逍遙快活的煙花柳巷,可逐漸的他把手下賣醉賠笑的女子培養成了最好的刺客,汀蘭和清歡便是當中最出色的女刺客,也是他十分賞識的左膀右臂。他建立這樣一個風雨樓,無非為了兩點,一是保周家,二是保自己。

周子琰宛然一笑,世間諷刺的事情有太多,比如再窮的地方也有有錢人買醉,比如這群妙齡如花的女子卻是世上最心狠手辣的女刺客,比如現在借酒澆愁愁更愁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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