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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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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吐血

顧太妃和宜思公主即刻被抓到了刑部的監牢。

顧太妃倒是相對平靜,沒有大吵大鬧,只是攥緊了拳頭,常年養尊處優的手指甲把手都給扣出了血。

這麽多年的蟄伏,如今滿盤皆輸,她本來做好了兩手準備。

一是殺了昌寧,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不成功,也可借天下萬民的悠悠眾口,逼昌寧讓位,讓自己的女兒登基。誰知,如今所有計劃都失敗了。

都說昌寧命短,活不長久,可如今要取她的命竟這麽難。

誰說上天不眷顧她?

年少未入宮的時候,她曾接濟過一個鄉下的窮男子,叫鄧止,之後他進了軍營,後來,他們重逢了,他答應幫她。

那幫刺殺的將士,是他們精心培養出來的,該不會出賣她,可還是被昌寧給查到了。

幸好鄧止提前通知了她,她才能提前出逃,可最後還是逃不過被捕的命運。

從當初暗中和衛郡王聯手,告訴他昌寧清明行軍的路線,到如今她自己籌謀,都沒有成功。

是昌寧太幸運,還是她身邊死忠的志士真的很多?

比起顧太妃強裝鎮定的樣子,宜思被抓之後就一直啜泣不停。

自出知道事情敗露,她們逃出太常寺之後,她就一直惶惶不可終日,整日都躲在屋中,人也消瘦了不少,早已沒有了往日的悠然氣度。

她整個人很混亂,既害怕又悔恨。

*

昌寧到監牢的時候,顧太妃和宜思被關在地底下相近的兩間牢房裏。

她邁步而下,看著昔日親近的人如今再見竟是這樣的情境。

昌寧覺得實在無話可說。

不必去問為何,因為早已知曉原因,不出意料的話與當初衛郡王所說別無二致。

無非是怪她苛待了她們,亦或者她們的野心讓她們下了如此決斷。

她又能說什麽呢?

沒有誰能說服得了誰,沒有人會認為別人是對的,而自己是錯的。

她們如今的樣子,落魄卑賤,她其實是心痛的,但想到她們要的是她的命,又覺得她們的心如此之狠,她又為何要心軟?

當初她們決定要這麽做的時候,又有哪一點顧慮到她了呢?

每個人犯了錯,起了歹意,都該為此負責。

宜思眼巴巴地望著她,但見昔日裏一直溫柔和煦的皇姐如今這般冷漠,只淡淡看了她們一下,便要轉身離去。

她撲通一聲跪下,真的直到了此刻,她才發覺自己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皇姐!對不起。”

她聲淚俱下,哭得肝腸寸斷。

不像逢場作戲,倒像是發自肺腑。

宜思覺得此刻皇姐哪怕責罵她們都可,但她什麽也沒有說。

她雖然什麽也沒有做,但是她也沒有阻止母妃。至少有那麽一刻,她確實背叛了皇姐,為了自己,也曾想過把皇姐拉下皇位。

今日道歉,也是真心實意。

昌寧腳步一頓,心頭鈍痛。

顧太妃此刻終於有些動容了,她撲到門邊,抓住牢門,哀求吶喊:“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宜思什麽都不知情,一切都是我做的,皇上,求您饒了宜思一命吧!”

宜思看著這個情形,哭得更兇了,“母妃。”

母親直到此刻仍在為她著想,仍願意為了保她承擔下所有罪責,她知道她們錯了,更為母親心痛。

可是皇姐怎會相信她毫不知情呢?

“皇姐,母妃所做一切都是為了我,您若要罰盡管罰我,能不能給母妃減輕一點罪責?”

宜思知道自己所提之事,有些厚顏無恥了。但那畢竟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啊,她怎麽能眼睜睜看著她被處死。

看著母女倆母女同心的樣子,昌寧想起了自己的父皇、母後,還是自己父母對自己最好。

可是對她最好的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也不會再有人無條件地護著她、寵著她。

至於顧太妃,對自己孩子好,就可以任意傷害別人嗎?別人又有什麽罪呢?

昌寧沒再聽下去,心思覆雜地離開了監牢。

宜思看著昌寧頭也不回地走掉,感覺皇姐變了許多,她從前不曾對她這麽狠過。

此次,當真傷了她的心吧。

她也自知求情無望,接下來,等待她們的或許就是死亡。她在監牢邊握著母親的手默默流淚。

*

昌寧走後沒多久,一道沈重的腳步聲又向監牢走來。

兩人從沈靜中望去,卻是顏為。

他穿著一身比黑石還黑的衣服,面色如鐵,冷若冰霜,仿佛從十八層地域來的羅剎一樣。

比剛剛的昌寧不知可怕了多少倍。

獄中的兩人不知為何。

明明害的不是他的命,奪的也不是他的位。

他來到顧太妃的面前。

顧太妃一直聽說昌寧身邊有一個對她至死不渝的忠臣,如今看來就是他了。

“皇上剛走,你來幹什麽?”

“顏某有一事想請教顧太妃。”

顧太妃此刻攤坐在地上,一片平靜,她掃了顏為一眼,滿不在乎道:“你想問什麽?”

顏為一字一頓地說出:

“當年,皇上冬日落水之事可有什麽蹊蹺?”

“呵,“顧太妃冷笑一聲,”這我怎麽知道?”

不知道,直到此刻還不肯承認嗎?

“顏某查問了當年的宮人,皇上十六歲的那個冬日,有一日清晨在禦花園裏散步,恰好見到一只受傷的小鳥趴在冰面上動彈不得。”

“她便去救,偏偏岸邊那麽滑,又偏偏本來無比厚實的冰面突然坍塌,她就掉水裏去了。幸虧宮人發現得及時,才將她救上岸來。如果再晚一點,皇上早已身隕神滅。”

“那又如何,這跟老婦有什麽關系,人人都知道那是一場意外。”

“意外?“顏為挑了挑眉,”當年先皇確實沒有懷疑過這件事。但經過這段時間,皇上身上發生的這些事看來,當年的落水事件也不會是意外這麽簡單。”

顧太妃靜靜地聽著。

“顏某特意去查了當年的值守記錄,發現當晚值守禦花園的是你娘家的親戚。難道這只是巧合嗎?”

“是嗎?“顧太妃冷靜出聲,”那就是巧合。”

“如果你這樣說的話,那顏某只好抓來此人跟他對峙了。”

就算抓了他又能怎麽樣,只要他一口咬定自己什麽也沒有幹,已經過了這多年,所有痕跡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顏為也無可奈何。

他現在說這些不過是來詐她的。

顏為見顧太妃默不作聲,又冷聲道:“那鳥究竟為何就正好趴在那裏不動,岸邊偏偏為何這麽滑,那河面又為何偏偏破裂了?”

“顏某就不信一點蛛絲馬跡都找不到,自以為行動縝密,但不會一點異常也沒有。”

顧太妃聽著,內心隱隱心驚起來。

以這個人的聰明才智和執著來看,他確實有可能查出些什麽來。現在她死罪難逃,就算承認了又能怎麽樣?反正也沒什麽可怕的了。

如果再讓他去抓來娘家的人,可能最後連他們也難逃罪責。

“是我幹的。全是我一個人幹的。”

聽到這個不怎麽意外的答案,顏為卻還是倏地拳頭收緊,下頜緊繃。

他氣血上湧,胸口起伏不定。

眼裏迸射出寒光,像是能把人給刺穿。

他咬牙切齒,卻又極力冷靜地說道:“你明知道她不能生育的真正原因全都是因為你!你卻還放出那樣的流言去傷害她。真是好狠的心啊。”

事已至此,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顧太妃冷笑,“那又如何?誰讓她是皇後的女兒,從小就享受無盡的寵愛。所有人都愛她、寵她,比起宜思,她得到的已經太多了。”

“這是她們母子欠我們的!”

說完這話,顧太妃心中的怒氣好似也發洩完了,她的臉色反倒平靜了下來。

顏為從不知道被人寵愛也能算一個人的過錯,真是荒謬至極。

“你只看到她得到的,她失去的,你又可看到她沒了父母、兄長,孤苦伶仃,夜夜難寐。”

“她坐著這個你覬覦的皇位,卻每日膽戰心驚,承受著許多人的質疑。即便如此,她也不曾有過片刻的懈怠,殫精竭慮只為了不辜負天下百姓,讓人民能安居樂業。”

“她從來不曾將這帝位看作是至高無上的權利,如衛郡王、如你一般,她的赤誠、良善和廣闊的胸懷,你們這些人永遠不會懂。”

“想當皇帝?”他不屑一顧,“你們拿什麽和她比?”

句句擲地有聲,發人深省,無形中像扇了人一把掌。

顧太妃和宜思都楞在原地。

*

顏為不知道自己怎麽出的監牢,剛走到外面,他右手一把撐在墻上,左手捂住胸口,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一抹血從他的嘴角溢出來。

從剛才開始,他的胸口就堵得他發瘋。

一旁等候著的刑部尚書嚇呆了,樓億也趕忙過去扶住他。

“大人,您這是怎麽了?”

怎麽進去看了犯人一趟,出來不僅臉色難看,還吐血了呢?

他擡起頭,擺了擺手。

只見他臉色慘白,但目光卻比往常更堅定,更銳利了。

他其實對當年昌寧落水之事也只是有七八分的懷疑,並沒有認定此事就是有人故意為之。

可今日細問之下,卻證實了他的猜測。

昌寧當年才十六歲,本來歡歡喜喜待字閨中,之後可以嫁人生子過圓滿快樂的一生,但是都被毀了。

她身體本就孱弱,經過這件事後,更是傷了元氣,畏寒怕冷,極易生病。

當年她那麽尊敬喜歡的人卻是處心積慮地害她。

她本來可以無憂無慮地過一生,卻被卷進這些黑暗中。

究竟為什麽,她要受到這樣的傷害?

又究竟憑什麽,別人可以這樣傷害她?

可犯下這些過錯的人只是為了自己的私心,昌寧什麽錯也沒有,卻要遭遇這樣的苦楚。

可惜這八年來,她還一無所知!

昌寧,他的昌寧怎麽這麽可憐!

這些想法回蕩在他的腦海裏,堵在他心間。

他痛得發瘋,心疼得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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