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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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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知意

姜蕊的情緒還沒消化,拍攝接踵而至。

她接下來一共三部戲,加起來要連軸轉一整年。

“王姐,接下來我得出去拍戲,大概得三個月才能回來,工資我支付你一年的,翻倍給你,麻煩你搬下來照顧我媽吧”,姜蕊和王洋面對面坐著。

母親最近和樓下的老太太玩兒的不錯,這個點兒正在人家家裏聊天。

“不用不用”,王洋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頭搖得像撥浪鼓,“這些就夠了,我這工資已經夠了,老姐平常也不太需要我照顧,我就做個飯打掃下衛生而已,可別給我翻倍了”。

姜蕊一直都是把拍戲的錢打到顧青玨的銀行卡,就不再管這些雜七雜八的事兒了。

“沒關系,你別客氣,你貼身照顧肯定是要漲工資的。”

“真的夠了,您再給我也真不好意思接。”

夠了?

姜蕊有些猜測:“之前你的工資多少?”

王洋伸出兩個手指,解釋著,“工資是顧先生定的,每個月兩萬”。

“兩萬?”

姜蕊皺著眉頭重覆一遍,她猜到王姐工資不低,但沒想到這麽高。

送走王姐,姜蕊回房間,翻遍全屋,才在最底下一格抽屜裏找到了銀行卡。

查了下餘額,整整100萬。

這些年,她的錢,他一分沒動。

一陣無力從心底慢慢湧上來,姜蕊頹然地跌坐地上,靠著衣櫃,一動不動。

她對他的了解,有真實的他的百分之一嗎?

大概是沒有的。

她一直以為他是汙泥中開出的一朵青蓮。

意清凈,貌棱棱。

亦不減,亦不增。

實際上,他是深埋在淤泥裏終年不見天日的一顆蓮藕,少有人窺見他的內心。

床上的手機忽然振動起來,姜蕊探身夠過來,就這麽坐在地上接聽。

“您好,請問是姜蕊小姐嗎?”

“是的,請問您是?”

“哦,我是協和乳腺外科陳錦華,距離您上次乳腺檢查已經三個月了,最近有空的話您可以過來再檢查一下。”

姜蕊握著電話,有些想不明白,“請問您是怎麽知道我的情況的?我應該沒掛過您的號”。

對面輕聲笑了下,聽筒裏傳來沙沙的翻頁聲,“哦,忘了說,我是顧青玨的師姐”。

爽朗大氣的女聲傳來:“我也是看日歷才記起這事兒,他跟我說了好久了”。

顧青玨……

心裏默念這個名字,姜蕊忍不住想哭。

明明他都消失了,可存在感卻更高了,不管她在哪兒,都像是逃不出他的世界。

“餵,你好,請問還在嗎?”

電話那頭沒聽到聲音,又強調了一遍,“你這兩天有空可以過來一趟,我正好上班”。

“……嗯,好的,麻煩您了。”

丁重的《兵凰》主要在河南和天津,還算在北方,後續的《高原之極》和《菟絲花》,一個在西藏,一個在甘肅,基本上兩三個月才能有個回家的機會。

開拍前,姜蕊就準備在家裏待著好好陪媽媽,只是來了個不速之客,非得要她帶著爬長城。

“長城哎!不到長城非好漢!怎麽著我也得去證明一下自己!”

“你好歹也是個北京人,出去人家問你長城怎麽樣,你說我還沒爬過呢,多丟人呀。”

“其實沒人知道我是北京戶口,而且我也不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姜蕊塞了一半砂糖橘進林知意嘴裏,“除了你,應該也沒人問我”。

“蕊蕊~去嘛!”

林知意又往她那邊挪了挪,“我好不容易來趟北京,你忍心我自己去?”

“再說你老公又不在,咱倆逛逛正好打發時間。”

林知意的嘴像是個機關槍說個沒完,“逛完晚上我請你們夫妻倆吃飯,怎麽樣?”

“蠍王府,聽說特別出名,我準備嘗嘗,看看能不能在新加坡開個蠍皇府,比它還高一級。”

有個一陣兒,林知意才發現身邊人的不對勁。

太安靜了。

雖然蕊蕊比較安靜,但是她從來不會讓話落在地上。

伸出食指,戳戳身邊的人,“你怎麽了?不開心?”

“我很抱歉。”

“但是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當年你是怎麽放下理力老師的?”

林知意沒想到是這個問題,一下子楞住,她嘴巴微張,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姜蕊也發覺了自己的唐突,連忙補了幾句,“沒事兒沒事兒,你不想回答也沒事兒,當我沒問”。

她拿起袋薯片,撕開放到林知意懷裏,“我老公出國了,晚上就咱倆吃,本來叫上潯潯也挺好的,但她陪家裏人回山東了,正好不在……”

正絮絮叨叨著,林知意忽然又笑出了聲,感嘆似的說,“沒放下,但也不再那麽執著了,指不定哪天就徹底釋懷了。”

“我的確愛過他,但也只是愛過而已。”

“我的人生那麽長,他不應該是唯一。”

洩憤似的塞了一大堆薯片進嘴裏,林知意嚼得正起勁兒的時候,猛然轉頭,“不對!什麽情況?你老公出軌了?”

她坐直身子,一眼不錯地盯著姜蕊,拳頭攥得緊緊地。

那個男人敢出軌,她絕對會錘爆他!

姜蕊安撫似的拍拍她,“沒有,他沒出軌。”

“哦……那就……”

林知意點點頭,正想要松口氣,姜蕊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是他騙了我,我被拍到和人同居那次,就是他授意狗仔做的。”

“僅僅因為我和吳宇翔在一起,他就不顧我的事業、不顧我的想法,找人爆料我的隱私。”

“可笑的是,被曝光我第一時間想的竟然是,怕他身世曝光受到傷害,我滿心滿眼都是愧疚,甚至我都想到了退圈,來保護他。”

姜蕊輕描淡寫地說著,神情沒有變化,只是……林知意看到她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女孩子咬著唇,臉色蒼白得病態,眼底淡淡的青灰,想來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其實,人家根本不需要我的保護,怪不得當時還平靜地安慰我,他像是開著上帝視角操控著事情的發展,當然不擔心。”

林知意氣得拍桌子,“這種男的,讓他滾!他根本配不上你!”

然後心疼地把姜蕊摟進懷裏,“蕊蕊,你這麽苦,為什麽不說呢?”

天色將暗未暗,陽臺上的風呼嘯而過,夾雜著土腥氣,姜蕊閉上眼睛,任眼淚滑落。

苦嗎?

其實不算苦。

母親健康,她有住處,還有事業,在其他人看來已經很幸福了。

可還是難過,她將自己的一顆心,毫無保留地給出後,又遭到人無情地踐踏碾碎,怎麽能不心痛。

更令她氣憤的是,即便這樣,她也沒辦法徹徹底底地放棄他,她還是會忍不住找他,從別人的只言片語裏拼湊那個她沒見過的他。

孤寂、幽閉、踽踽獨行、孑然一身的他。

她曾看見的是他的明亮,卻從沒見過那道光後的黑暗。

食堂,王晨雨戳著食堂的蘑菇奶油意面,一臉菜色。

甜得發齁,黏黏糊糊,每吃一口她都得強壓下反胃的沖動。

不吃了!

正當她準備端著盤子去倒掉的時候,有人坐在她對面,是她好久沒見過的室友——鄒雪舒。

她是忙得不著家,鄒雪舒是玩兒得不著家。

作為賓法建築專業的本科生,人家的日常就是上課以及各處飛,畫展建築展,她幾乎就沒在宿舍裏見過她的這位舍友。

但是這個時候,周六,應該要出去玩兒的時候,她竟然出現了。

“聽說了嗎?”

上來就是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鄒雪舒湊近,神神秘秘的。

“嗯?”

“醫學院今年來了個帥哥。”

……

王晨雨一陣無語,“周六大中午的,你不在邁阿密的海灘上曬太陽,就為了這麽個消息回來吃食堂?”

“你不懂了,已經有十多個人跟我說,醫學院今年來了個中國帥哥。”

“然後嘞?”

“超過十個人,說明是經過大眾檢驗過的帥哥,是真帥哥!”

王晨雨敷衍地微笑著,不想理自己的花癡室友。

“所以你沒見到嗎?你們醫學院的唉。”

“大哥,醫學院本科研究生小幾千人,況且我還是臨近畢業的博士生,哪有時間碰見帥哥。”

“再說了”,王晨雨又吃了口意面,為了下午的工作,忍著惡心咽了下去,“這種別人口中的帥哥,只有在沒見到他之前,留有充足想象空間的時候,才是最帥的,指不定等你見到人,就會發現,這也配叫帥?”

鄒雪舒重重地點頭,還挺有道理的。

王晨雨的一番話打消了鄒雪舒的念頭,兩個人吃完往外走,還沒到門口,就看見個人。

高高瘦瘦,黑色短發,亞裔人種。

他的身後是打著旋的風雪。

下意識停住腳步,王晨雨盯著這個男生。

食堂很熱,他邊走邊摘下口罩。

直到這人走過去很久,她和鄒雪舒對視一眼,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

的確,是挺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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