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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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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

到了後臺,姜蕊的衣服已經全濕了,比較慶幸的是,她今天穿的長款羽絨服和長款皮靴,裏面的褲子和毛衣還是幹幹凈凈的。

這是她第一次來人民大會堂,光是找化妝間就找了十多分鐘,最後還是碰見孫天敏,才匆匆落座。

“你們很早就來了?”

化妝間裏鄭晨潔和黎詩已經化好妝,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到了半個小時了。”

“喝杯熱水吧”,孫天敏又出去一趟,回來的時候端了杯水,遞給她。

紅棕色的一杯水,握在手心裏還是燙的。

“偏心啊,給我也來一杯嘛,天敏”,鄭晨潔窩在沙發裏,嘟著嘴撒嬌。

孫天敏沒理她,看到姜蕊端詳著水,她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姜糖水,喝吧,你淋著雨過來驅驅寒氣”。

姜蕊笑容揚起,“謝謝你天敏”。

“其實……”孫天敏看了眼鏡子,門外角落裏有人影一閃而過。

“嗯?”

“沒什麽,你去換衣服吧,我們節目在第三個,很快就要上場了。”

他們這個節目,是所有教練和新兵的大合唱——強軍戰歌。

唱完一群人就被請到了底下,坐在觀眾席觀看節目,第一排是部隊領導,第二排就是他們。

不知怎麽的,她和吳宇翔坐到了一起。

被爆出緋聞後,這是他們兩個第一次見面,姜蕊還是大大方方地沖身邊的軍人微微躬身,這場風波於他而言,也是無妄之災,她沒理由把氣撒在他身上。

他大概是沒想到,怔楞了一下,然後鄭重地領了個禮。

鄭晨潔扯了扯她,“別顯了,快坐吧,攝像機掃過來了”。

晚會的節目說不上多好看,大都是唱歌跳舞一類的,但是軍歌朗朗上口,連鄭晨潔都能跟唱幾句,倒也不算枯燥。

高潮出現在連線南蘇丹的維和部隊。

棱角分明的那張臉出現在屏幕裏的時候,姜蕊還驚了一下,這個人她認識。

潯潯曾經喜歡過、付出過真心的人,但同樣,也是傷她最深的人——鄭楚寒。

幾年前她在微博熱搜上見過這人,那張照片印象深刻,他摟著張雨涵,留潯潯一個人被推倒在地。

對這個男人,她無話可說。

吳宇翔敏銳地發現了姜蕊的小動作,很輕的哼聲,她看起來不太喜歡楚寒。

視頻裏的鄭楚寒中規中矩的發言,“……接下來,我們也會以更高的熱情,更大的努力投身維和事業,展示中國威武之師、和平之師、文明之師的形象。”

女主持笑著點點頭,眼裏閃爍著八卦的光,“作為國防科大的學生,我相信每個人入學都有聽過北楚寒,南宇翔的名頭,雖然兩位不是一級的,但名字卻常年出現在校園各大排行榜的前兩名”。

她這麽說著,底下悉悉索索的討論聲響起,姜蕊聽到了斜後方的聲音,不大但是很清楚,“剛我就想到了,鄭師兄和吳師兄從來沒在同一個場合出現過,今天這不是巧了”。

一轉眼,女主持已經走到了吳宇翔座位前,身後還跟了個攝像師,“難得今天兩位都在現場,我們不妨采訪一下二位對彼此的看法”。

嗚呼!

底下全部是熱烈的掌聲和吶喊聲,一群人都沸騰了。

大屏幕裏鄭楚寒也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環節,頓了一下,目光溫和地說道:“師兄先來吧”。

吳宇翔點點頭,倒是沒有窘迫:“謝謝各位校友的厚愛,讓我畢業了還能享受超明星的待遇,我右手邊坐了一排俊男靚女,鏡頭獨獨對著我,也算是人生的高光時刻了”。

吳宇翔的幽默惹得笑聲一片,就連前排嚴肅的領導們,肩膀也忍不住一聳一聳的。

“其實我和楚寒還是有同臺過的,05年開學典禮,他作為新生代表,我作為老生代表,我們兩個前後發言,在舞臺上擦肩而過”,他歪著頭認真地想了想,“那個時候我看著他,心裏想,今年的聖誕節我可能一個蘋果都收不到了,宿舍老付還等著大賺一筆呢”。

又是一陣笑聲,餘光中看到姜蕊的笑容,吳宇翔整個人松弛了不少,“作為男人呢,我是希望師弟可以潔身自好,守好做人底線”。

他這話不可謂不重,話音落下大會堂瞬間寂靜,就連女主持人表情也繃不住,右手捂住麥,壓低聲音,“師兄慎言”。

吳宇翔安撫地看了她一眼,拿下她的手,示意自己還沒有說完。

“但是,作為校友,作為師兄,我非常認可楚寒的能力。”

“不管是南方抗洪救災時表現的英勇無畏,還是對抗演習中一槍擊斃敵軍首長的果敢勇猛,以及現在冒著生命危險在戰火紛飛的南蘇丹維和。”

“楚寒都對得起國防科技大學這六個字的前綴!”

會場爆發出巨大的掌聲。

這是極高的評價,以吳宇翔的能力背景,這番話完全可以洗清北方軍區這條線上對鄭楚寒的質疑。

吳宇翔看向屏幕裏的鄭楚寒,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姜蕊,她和眾人一同鼓掌,臉上的笑容極淡。

“吳師兄都這麽說了,鄭師兄可不能嘴下留情”,女主持的心落回肚子裏,人又活泛起來。

連線有延遲,畫面裏的鄭楚寒笑容動作不變,有個幾秒之後歪了下頭。

“渡人無聲,利而不爭;文為士範,行為士則。”

“吳師兄當得起國科大首席二字。”

鄭楚寒變了,這是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不再是幾年前網上說的那樣,靠祖輩蔭蔽的二代,他像是脫胎換骨一般,完完全全扒掉了那層少年意氣,現在的他,像把無鋒的重劍,內修於心,大巧若拙。

禧瑞都,頂層。

三面墻的落地窗,北京城CBD繁華夜景盡在眼前。

“真是感慨啊”,坐在沙發上的陳玄,雙手搭在靠背上,看著面前的背影。

高瘦挺拔的男人端著酒杯,左腳撐著身體,右腳踩在窗臺上,西裝褲腿隨著他的動作晃晃悠悠,白皙的腳腕若隱若現。

男人沒接他的話,但這沒阻擋住他的傾訴欲,“我還記得小時候,有什麽事兒都是楚寒幫我們擔著,雖然他是我們中最小的,但卻是最能扛事兒的”。

男人依舊沒說話,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左手向遠處伸展,月光下中指指節上淺棕色的痣格外顯眼。

“誰又能想到,十多年過去了,我竟然成了你倆的愛情保安,你老婆,他前女友,都托付到我手上。”

“給這個牽線拉資源,給那個擋酒擋狗仔,剛才我還攔下一個要爆料的,說是拍到了姜蕊和她的同居男友”,陳玄揉著額頭,想起劃出去的那筆金額,頭更痛了。

房間裏寂靜無聲,只有遠處傳來,不停歇的車流聲。

他忍不住了,從沙發上起身,站到男人身邊,“顧青玨,你既然來找我,能不能不要讓我唱獨角戲?”

顧青玨轉過頭,盯著陳玄好一會兒,聲音低沈:“你說,從這裏跳下去,是什麽感覺?”

月光下的男人,高挑頎長,眉眼間有如水墨畫之精妙。

他的肌膚透著不健康的蒼白,然而就是這抹蒼白,襯著如遠山般的漆黑雙眸,反而有種飄渺的清空靈氣。

“是不是跳下去,所有得到後的失去,爭取後的徒勞,不甘後的痛苦,就都消失了?”

陳玄聽得心驚肉跳,雙手下意識握住顧青玨的手臂,眼睛不敢眨一下,生怕他真的就這麽不管不顧地跳下去。

“青玨,你別這樣……阿姨要是知道……”

哼!

一聲輕笑,陳玄忽然反應過來——他說錯話了。

顧阿姨,就是跳樓自殺的。

三伏天最熱的時候,從六樓,一躍而下。

陳玄偷瞄一眼,顧青玨似乎並未在意。

他神色如常,嘴角含笑,沖著月亮遙遙舉杯,“放心,現在還走不了”。

陳玄張了張嘴,沒敢再勸,生怕哪一句說不好,又刺激到他。

從小到大,顧青玨看著是大院裏最隨和、最沒有脾氣的人,但實際上,他才是一群人裏主意最大、心思最重的人。

小時候還有他母親束縛著他,長大後,至親之人不在,他不覆當年的乖巧聽話,人越發地毫無顧忌。

如果不是姜蕊的出現,陳玄真的相信,指不定哪天顧青玨就因為活膩了,隨便找個樓頂縱身一躍,和世界說再見。

胡思亂想的時候,顧青玨已經掙開他,坐到了地上,倚著身後密密麻麻的萬家燈火。

他右腿屈著,右手搭在膝蓋上,眼底神色晦暗不明,“我最近,好像走到了和我媽一樣的路上”。

“困在那個小小的房間,等不到人解救,每天提心吊膽地等著最後通牒。”

然後,壞消息如期而至。

“我一直很好奇,當年我媽跳下去之前在想什麽,有沒有那麽一秒,曾經想過她的兒子,那個十五歲,剛高考完,拿著錄取通知書想和她分享喜悅的我?”

陳玄驚恐地聽著,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是自顧阿姨去世後,十二年,他頭一次聽顧青玨談起這件事。

“大概是沒有的,畢竟,她連句話,都沒留給我。”

是的,顧阿姨去世的時候,青玨並不在場,甚至,人火化完了,他才懵懵地被送到殯儀館,抱著骨灰盒,一路從八寶山走回萬壽路,沒掉一滴淚。

可就是這樣,他才更擔心,壓了那麽多年的情緒,這一下子,若不是成佛,便要入魔。

“哈。”

“嚇到你了?”

剛剛的落拓頹廢仿佛是水中倒影,隨著顧青玨利落的起身,一下子被拍散,他又變成了那個溫柔寬和的謙謙君子。

“對了,剛你花了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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