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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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蛋糕
彩花炸開，一瞬間的耳鳴，姜蕊嚇得退後一步，然後眼前一片漆黑。
是顧青玨抱住了她。
他的右手環著她的肩，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他緊繃的肌肉線條。
貼著的胸口一陣震動，男人低沈冷淡的聲音就在耳邊，“你們怎麽在這裏？”
話音落下，似乎連空氣中的灰塵都靜止了。
所有的歡笑、吵鬧都消失了，姜蕊只能聽見有力的心跳聲。
一聲，一聲……
“都別站著了，進來坐吧”，還是姜媽媽打破了僵局。
姜蕊重見光明。
不太寬的門口，站了六個人，兩男四女，都是那天在休息室裏見過的。
但是很明顯，這次見面，氣氛比上一次還要尷尬。
他們家不太大，六個人擠在沙發上，姜媽媽只能坐小馬紮，不過她看起來很開心，眼角的皺紋堆疊在一起，笑呵呵地看著他們。
“你們兩個也坐啊。”
“難得小顧同事來家裏，還是特意給你來過生日的。”
生日？
生日！
是的，剛開門的時候，伴隨著禮花的聲音，還有生日快樂這句話。
姜蕊下意識看了姜媽媽一眼，目光相接——她們兩個都不知道。
她們家沒有過生日的習慣，光是為了生活就疲於奔命了，哪還有心思搞這麽有儀式感的事情。
“青玨，生日快樂！”
甜津津的女聲響起，是那天告訴她不要送芒果汁的女孩子。
她舉著一個淺藍色禮盒，盒子上很簡單的一個橢圓花紋，花紋裏面是顯眼的logo。
Prada。
她曾經在趙哥口中聽過這個名字，某次頒獎典禮，一個剛出道小花穿了他們家的裙子，趙哥在後臺嫉妒的眼睛都紅了。
-明天的頭版頭條，肯定是張蕓身穿prada高定亮相。
姜蕊看著盒子出神，裏面會是什麽呢？
這麽小小的盒子，或許是手表？
“顧師兄快拿著啊，這可是筱然選了很久的禮物。”
旁邊的幾個女孩子催促著，姜蕊不禁擡起頭看著這個叫筱然的女孩子。
她微微仰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顧青玨，一雙纖纖玉手，襯得盒子都高檔了幾分。
順著周筱然的目光，眾人的目光聚焦今天的壽星。
他似乎並沒有那麽開心。
顧青玨手就放在身側，一動不動，“我不需要，你收回去吧”。
眾人的笑容停在臉上，就連遲鈍的姜蕊，都感覺到了他的冷漠。
他雙手抱臂，連看都不看對面的人，平日裏翹起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明晃晃的不耐煩。
氣氛降至冰點。
周筱然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卻還是勉強笑著，“過段時間你不是要在ASH年會上發言嘛，這個領帶襯你的氣質，到時候拍照也好看”。
有男生打圓場，“青玨，3000塊的領帶呢，誰要送我，我就嫁給她”。
“那你拿走吧”，顧青玨擡起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
從來沒有人想過，溫溫柔柔的顧醫生，也會說這麽直白刺耳的話。
無情地踐踏著別人的真心，棄之如敝履甚至帶著鄙夷。
“顧青玨，你過分了！”
坐在周筱然旁邊的圓臉女孩突然站起來，指著他的鼻子，憤憤罵著。
“大家都是同事，有必要做得這麽絕嗎？”
“只是送個禮物，還是當著大家的面，這麽扭扭捏捏的，不像個男人。”
顧青玨沒回應圓臉女孩，他定定地看向周筱然。
“周筱然。”
“我記得我拒絕過了，今晚不想和你吃飯。”
無視周筱然想要解釋的話，他站起來，居高臨下，氣勢駭人，“但你還是帶著一群人，不經過我的同意，以慶生為名義，打擾我的生活”。
他勾了勾嘴角，滿眼疏離，“我們不過是同事，麻煩你註意社交距離。”
一句句話砸下來，房間裏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姜蕊直勾勾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不自覺地握緊雙手。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顧青玨，美玉一般的人，話卻像是從無邊地獄傳來的惡語。
似乎是感覺到了姜蕊的慌亂，顧青玨坐了下來，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探進姜蕊交握的手心。
“我已經結婚了，沒有告訴大家是因為我妻子職業較為特殊，所以麻煩各位不要再亂起哄，過段時間我再請大家吃飯”，顧青玨晃了晃兩人十指緊扣的雙手，揚起嘴角，又恢覆了往日溫溫柔柔的樣子。
姜蕊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顧青玨已經在床腳躺下了。
她站在邊上盯了他許久，千言萬語想說，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爬上了床。
姜蕊的睡眠質量遺傳爸爸，聽媽媽說，她爸爸就是一沾枕頭就能睡著，她也是，大學夜談，她總是聽著聽著就陷入夢鄉，不管知意聲音多大，她都不會被吵醒。
可今天，姜蕊翻來覆去，覺得哪個姿勢都不對。
房間裏漆黑一片，她睜開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模模糊糊看到了憋屈在床腳的顧青玨。
他蜷縮著，身體微微起伏，雖然不確定，姜蕊還是嘗試著叫了一聲。
“你睡了嗎？”
寂靜的深夜，窗外偶爾響起的車輪聲，格外清晰。
她等了一會兒，沒有得到回應，輕手輕腳下了床。
化妝臺和床邊間距不足半米，轉身的瞬間，左腿撞到床腳，尖銳的疼痛傳來，她捂著嘴不敢出聲，人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敢走動。
門開了一條縫，光落在顧青玨的腳邊。
他閉眼聽著，姜蕊踮腳走到客廳，沒一會兒，又輕悄悄地關上了門。
毯子下的拇指，忍不住揉搓中指內側那顆淺淺的凸起。
房間裏兩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她一直沒動，就站在自己身邊。
長久的沈默，顧青玨坐了起來，靠著墻壁。
“先把鞋子穿上。”
為了不吵到他，她光著腳踩在地上，房間裏空調溫度打的低，連瓷磚都冒著涼氣。
看到姜蕊穿上拖鞋，他緩緩開口，“問吧，你想知道的。”
他垂著頭，右腿屈起，右手落拓地搭在膝蓋上，整個人隱在櫃子的陰影裏。
“你想吃蛋糕嗎？”
顧青玨沒聽懂，疑惑地擡頭，只見姜蕊從背後拿出巴掌大的小盒子。
是晚上回家路上買的巧克力蛋糕，櫃臺裏琳瑯滿目的蛋糕，她炯炯然地盯著這個玫瑰樣式的，一眼也不錯開。
“忘記問保質期了，我怕明天壞了。”
“但是這麽晚，我自己吃熱量太高了，你能不能幫我分擔一下？”
很奇怪，明明房間裏黑漆漆，他就是看到了姜蕊眼裏的細碎星光。
“好。”
姜蕊脫鞋，盤腿坐到他的被子上。
有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兩人就著月光，你一口我一口，蛋糕很快消滅掉大半。
姜蕊托著紙盒，裏面還剩最後一小塊。
顧青玨放下了勺子。
她喜歡吃甜食，他從最開始就知道。
模糊的黑暗裏，她挖起最後一塊。
蛋糕就這麽毫無征兆遞到了他嘴邊。
“我太撐了”，姜蕊揉著肚子打了個飽嗝，“真的吃不下了”。
顧青玨定了一會兒，才張開嘴。
最後一口，她第一眼就喜歡上的巧克力蛋糕，給了他。
“身體健康，平平安安。”
蛋糕吃完，顧青玨才反應過來，剛剛他得到了生日祝福。
多少年了，這句埋藏在記憶深處的祝福，還是被人翻了出來。
拂掉上面的塵土，那人用沾了水的幹凈布擦拭得明凈。
“好了，睡覺”，姜蕊看到這人沒動，摸不清他是不是生氣了，為了避免尷尬，她匆忙起身。
有人抓住她的手腕，“坐一下吧，等消化完再休息”。
姜蕊只好又坐下。
“你不知道我們這次去的部隊，是抗美援朝的……”
姜蕊沒話找話，正準備給顧青玨大講特講他們這次訓練，卻聽到了他低沈的聲音。
“自從母親去世，我再也沒有過過生日。”
“你知道嗎？在遇見你之前，我都害怕，哪一天我死了，都不會有人給我收｜屍。”
“09年，我都已經想好，生日那天去做遺體捐獻，但是遇見你，我還是想要死後有人能捧著我的骨灰，逢年過節去墓地看看我。”
男人的聲音逐漸沙啞，幾乎是一字一句，“這個世界上，無父亦無母，無後輩，無好友”。
他哽咽了一下，在黑暗中，把自己完完整整地剖開，“我只有你了”。
所以，他容不得任何一點失去姜蕊的風險，這個完整的三人小家，不允許任何人插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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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顧青玨抱住了她。
他的右手環著她的肩，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他緊繃的肌肉線條。
貼著的胸口一陣震動，男人低沈冷淡的聲音就在耳邊，“你們怎麽在這裏？”
話音落下，似乎連空氣中的灰塵都靜止了。
所有的歡笑、吵鬧都消失了，姜蕊只能聽見有力的心跳聲。
一聲，一聲……
“都別站著了，進來坐吧”，還是姜媽媽打破了僵局。
姜蕊重見光明。
不太寬的門口，站了六個人，兩男四女，都是那天在休息室裏見過的。
但是很明顯，這次見面，氣氛比上一次還要尷尬。
他們家不太大，六個人擠在沙發上，姜媽媽只能坐小馬紮，不過她看起來很開心，眼角的皺紋堆疊在一起，笑呵呵地看著他們。
“你們兩個也坐啊。”
“難得小顧同事來家裏，還是特意給你來過生日的。”
生日？
生日！
是的，剛開門的時候，伴隨著禮花的聲音，還有生日快樂這句話。
姜蕊下意識看了姜媽媽一眼，目光相接——她們兩個都不知道。
她們家沒有過生日的習慣，光是為了生活就疲於奔命了，哪還有心思搞這麽有儀式感的事情。
“青玨，生日快樂！”
甜津津的女聲響起，是那天告訴她不要送芒果汁的女孩子。
她舉著一個淺藍色禮盒，盒子上很簡單的一個橢圓花紋，花紋裏面是顯眼的logo。
Prada。
她曾經在趙哥口中聽過這個名字，某次頒獎典禮，一個剛出道小花穿了他們家的裙子，趙哥在後臺嫉妒的眼睛都紅了。
-明天的頭版頭條，肯定是張蕓身穿prada高定亮相。
姜蕊看著盒子出神，裏面會是什麽呢？
這麽小小的盒子，或許是手表？
“顧師兄快拿著啊，這可是筱然選了很久的禮物。”
旁邊的幾個女孩子催促著，姜蕊不禁擡起頭看著這個叫筱然的女孩子。
她微微仰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顧青玨，一雙纖纖玉手，襯得盒子都高檔了幾分。
順著周筱然的目光，眾人的目光聚焦今天的壽星。
他似乎並沒有那麽開心。
顧青玨手就放在身側，一動不動，“我不需要，你收回去吧”。
眾人的笑容停在臉上，就連遲鈍的姜蕊，都感覺到了他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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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筱然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卻還是勉強笑著，“過段時間你不是要在ASH年會上發言嘛，這個領帶襯你的氣質，到時候拍照也好看”。
有男生打圓場，“青玨，3000塊的領帶呢，誰要送我，我就嫁給她”。
“那你拿走吧”，顧青玨擡起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
從來沒有人想過，溫溫柔柔的顧醫生，也會說這麽直白刺耳的話。
無情地踐踏著別人的真心，棄之如敝履甚至帶著鄙夷。
“顧青玨，你過分了！”
坐在周筱然旁邊的圓臉女孩突然站起來，指著他的鼻子，憤憤罵著。
“大家都是同事，有必要做得這麽絕嗎？”
“只是送個禮物，還是當著大家的面，這麽扭扭捏捏的，不像個男人。”
顧青玨沒回應圓臉女孩，他定定地看向周筱然。
“周筱然。”
“我記得我拒絕過了，今晚不想和你吃飯。”
無視周筱然想要解釋的話，他站起來，居高臨下，氣勢駭人，“但你還是帶著一群人，不經過我的同意，以慶生為名義，打擾我的生活”。
他勾了勾嘴角，滿眼疏離，“我們不過是同事，麻煩你註意社交距離。”
一句句話砸下來，房間裏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姜蕊直勾勾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不自覺地握緊雙手。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顧青玨，美玉一般的人，話卻像是從無邊地獄傳來的惡語。
似乎是感覺到了姜蕊的慌亂，顧青玨坐了下來，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探進姜蕊交握的手心。
“我已經結婚了，沒有告訴大家是因為我妻子職業較為特殊，所以麻煩各位不要再亂起哄，過段時間我再請大家吃飯”，顧青玨晃了晃兩人十指緊扣的雙手，揚起嘴角，又恢覆了往日溫溫柔柔的樣子。
姜蕊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顧青玨已經在床腳躺下了。
她站在邊上盯了他許久，千言萬語想說，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爬上了床。
姜蕊的睡眠質量遺傳爸爸，聽媽媽說，她爸爸就是一沾枕頭就能睡著，她也是，大學夜談，她總是聽著聽著就陷入夢鄉，不管知意聲音多大，她都不會被吵醒。
可今天，姜蕊翻來覆去，覺得哪個姿勢都不對。
房間裏漆黑一片，她睜開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模模糊糊看到了憋屈在床腳的顧青玨。
他蜷縮著，身體微微起伏，雖然不確定，姜蕊還是嘗試著叫了一聲。
“你睡了嗎？”
寂靜的深夜，窗外偶爾響起的車輪聲，格外清晰。
她等了一會兒，沒有得到回應，輕手輕腳下了床。
化妝臺和床邊間距不足半米，轉身的瞬間，左腿撞到床腳，尖銳的疼痛傳來，她捂著嘴不敢出聲，人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敢走動。
門開了一條縫，光落在顧青玨的腳邊。
他閉眼聽著，姜蕊踮腳走到客廳，沒一會兒，又輕悄悄地關上了門。
毯子下的拇指，忍不住揉搓中指內側那顆淺淺的凸起。
房間裏兩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她一直沒動，就站在自己身邊。
長久的沈默，顧青玨坐了起來，靠著墻壁。
“先把鞋子穿上。”
為了不吵到他，她光著腳踩在地上，房間裏空調溫度打的低，連瓷磚都冒著涼氣。
看到姜蕊穿上拖鞋，他緩緩開口，“問吧，你想知道的。”
他垂著頭，右腿屈起，右手落拓地搭在膝蓋上，整個人隱在櫃子的陰影裏。
“你想吃蛋糕嗎？”
顧青玨沒聽懂，疑惑地擡頭，只見姜蕊從背後拿出巴掌大的小盒子。
是晚上回家路上買的巧克力蛋糕，櫃臺裏琳瑯滿目的蛋糕，她炯炯然地盯著這個玫瑰樣式的，一眼也不錯開。
“忘記問保質期了，我怕明天壞了。”
“但是這麽晚，我自己吃熱量太高了，你能不能幫我分擔一下？”
很奇怪，明明房間裏黑漆漆，他就是看到了姜蕊眼裏的細碎星光。
“好。”
姜蕊脫鞋，盤腿坐到他的被子上。
有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兩人就著月光，你一口我一口，蛋糕很快消滅掉大半。
姜蕊托著紙盒，裏面還剩最後一小塊。
顧青玨放下了勺子。
她喜歡吃甜食，他從最開始就知道。
模糊的黑暗裏，她挖起最後一塊。
蛋糕就這麽毫無征兆遞到了他嘴邊。
“我太撐了”，姜蕊揉著肚子打了個飽嗝，“真的吃不下了”。
顧青玨定了一會兒，才張開嘴。
最後一口，她第一眼就喜歡上的巧克力蛋糕，給了他。
“身體健康，平平安安。”
蛋糕吃完，顧青玨才反應過來，剛剛他得到了生日祝福。
多少年了，這句埋藏在記憶深處的祝福，還是被人翻了出來。
拂掉上面的塵土，那人用沾了水的幹凈布擦拭得明凈。
“好了，睡覺”，姜蕊看到這人沒動，摸不清他是不是生氣了，為了避免尷尬，她匆忙起身。
有人抓住她的手腕，“坐一下吧，等消化完再休息”。
姜蕊只好又坐下。
“你不知道我們這次去的部隊，是抗美援朝的……”
姜蕊沒話找話，正準備給顧青玨大講特講他們這次訓練，卻聽到了他低沈的聲音。
“自從母親去世，我再也沒有過過生日。”
“你知道嗎？在遇見你之前，我都害怕，哪一天我死了，都不會有人給我收｜屍。”
“09年，我都已經想好，生日那天去做遺體捐獻，但是遇見你，我還是想要死後有人能捧著我的骨灰，逢年過節去墓地看看我。”
男人的聲音逐漸沙啞，幾乎是一字一句，“這個世界上，無父亦無母，無後輩，無好友”。
他哽咽了一下，在黑暗中，把自己完完整整地剖開，“我只有你了”。
所以，他容不得任何一點失去姜蕊的風險，這個完整的三人小家，不允許任何人插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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