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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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村裏在試毒宋麗做的南瓜餅。

而阿橋在抓豬。

山裏的野豬兇悍又體大,機靈還跑得賊快。

阿橋和它們兜了好幾圈,真是見哪只都白白胖胖肥嘟嘟,見哪只都想抓回去——吃掉!

十幾只野豬逗得她滿山跑,跑得滿頭大汗,累了。阿橋用眼睛去看狗狗。

“狗狗……”

狗狗臥在陽光下懶懶地曬太陽,舒服到不行。

聽見阿橋叫,擡眼虛虛看了一眼,然後又瞌上。

這就說它不想幫。

阿橋頓時不開心了,跳上它背騎在它身上就一頓搓揉。

又是捏狗狗臉,又是扯狗狗嘴邊的毛,還掰開它的嘴拔它利牙。

【帶她來抓豬,又不幫她抓!】

【太氣人了!】

手裏一點不客氣,抓啊撓啊扯啊揪啊拔,能用多大力用多大力。

將狗狗的臉都捏變形了。

狗狗被折磨得閑心盡失,擡爪子拍她,被她輕飄飄側身躲過,倒下的瞬間大力地拖著它一起側翻。

她揪著狗狗的毛發。在草地裏滾了好幾圈。

風不知什麽時候止了。

樹葉靜悄悄。

在茂盛的樹冠下停下來,陰影從頭頂罩來,連天光都暗了幾分,仿佛快進到夜幕時分。

阿橋玩累了,呼吸灼熱而急促。她從下而上看著狗狗明亮的瞳孔,有些欣喜。

她發現狗狗淺淺的琥珀色眸子在一點一點變深,就像染色的畫布,逐漸深到看不清。

【好奇特。】

阿橋從未見過。她揪著狗狗毛發的手順勢改為捧住狗狗的臉,仔仔細細地盯著它的瞳孔瞧。

狗狗從沒有被誰盯過,更別談這麽光明正大又坦誠地盯。人類和動物一向警戒它。

一時之間,狗狗很別扭。

視線挪到別處,連臉也悄悄往側邊挪。被她一把捧住,正正對上她的眼。

她有一雙碧綠的眼睛,像油畫裏的孔雀那麽美麗,

直直盯著人時,仿佛她只看得見被她盯住的人,那一刻,會讓她誤以為她的所有歡心與喜歡都來自被她註視的人。讓人莫名生出貪戀。

狗狗呼吸都緊了幾分。

它垂頭,看著阿橋那張粉紅欲滴的小嘴微微張起——

“阿嚏!”

一個噴嚏正正中中打在狗狗臉上。

狗狗下意識偏頭卻偏不開,阿橋捧它臉的手出奇的大力。

狗狗一張臉肉眼可見地變憤怒。

眼見著她還想打,趕緊擡爪子一把懟住她的臉,將她臉按在地上。狗狗清晰看見她這一噴嚏打得臉前的草都飄了。

嫌棄地甩甩爪子,它用力掙開她的手,提起人丟進背簍,飛身出去。

狗狗忍不住在內心發狂。

【怎麽有她這樣的人——東西!】

阿橋連打了三個噴嚏,她坐在背簍裏,揉揉鼻子。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罵她。

電視裏是這樣演的,被罵的人鼻子會癢,耳朵發燙。

阿橋擡手摸耳朵,滾燙。

可見罵她的人罵得有多厲害!

野豬的慘叫破天地響亮,從遠方傳了。夾雜在野豬慘叫聲裏的,是鞭子嘩啦啦的鞭笞聲。

阿橋擡頭望去,看見幾頭野豬慌不擇路地往這邊沖來。

阿橋跳出背簍,拿起麻繩像套圈一樣往豬頭投去,再狠狠一拽繩索。那頭慌張的野豬頓時被套住,與阿橋做起拔河比賽。

一旦被套牢,哪裏能是阿橋的對手,當即被阿橋一拖一拽扯到面前。

野豬嘶吼震耳。

阿橋抖抖耳朵,關掉接受它嘶叫的耳道,快樂一笑,將它綁在樹上。

然後,繼續去套別的野豬。

只要不和她玩捉迷藏,和豬玩拔河這種游戲。對面上五百頭豬,阿橋也能一只手拔死它們。

等阿橋套完這邊的野豬,狗狗趕著另十幾頭回來。

它把十八頭野豬拴在一起,牽引繩交給阿橋。

再度背上背簍往村裏回。

背簍掛在狗狗身側,阿橋坐在背簍裏,隨著狗狗跳躍起伏,猶如坐過山車。

這背簍是為阿橋量身打造,下面有柔軟的絨墊,背簍邊緣包了軟布。她坐在裏面,下巴將將擱在背簍邊緣,可以欣賞沿途風景。

阿橋覺得,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座駕了。

她真的好愛狗狗,愛死狗狗了。

阿橋想著想著,伸手去摸摸狗狗的頭。

狗狗還在被打了噴嚏的憤怒中,扭頭不讓她摸。

沒把她丟山裏,已經很善良了。

“吼——”

空中響起喪屍的嘶吼。

嘶吼聲密集且粗獷,像很多喪屍集體發出的咆哮。

阿橋手裏的野豬們不安地刨著蹄子,往不同方向狂奔,急切地想要逃離這裏。

阿橋緊緊勒住麻繩,將它們拽回來。

野豬的野性非常大,要拽它,它比誰都兇。撩起尖利的獠牙就撕咬麻繩。

阿橋忍無可忍地怒吼出聲。

比喪屍更兇猛的嘶吼,嚇得野豬們原地靜止。

僅僅靜止了十秒鐘,再次爆發出更強大的力氣想要脫力阿橋的魔爪。

就在她想強硬鎮壓這群豬時,淩亂覆雜的腳步向這邊靠來。

打頭的腳步幾乎是在疾跑,越跑,那疾跑後面的腳步也急促起來。

很多很多腳步,亂七八糟地沖阿橋這邊來。

狗狗站在大路中央,側背掛著背簍。背簍裏坐著阿橋,阿橋牽著十八頭野豬。

他們面朝腳步來的方向,靜靜看著。

那些腳步聲,雜亂得像喪屍的。阿橋敞開呼吸,聞到空中散發的喪屍的腐爛臭味。

極度濃郁。

比她在擠滿喪屍的城裏聞到的味道還要濃。

臭得想吐。

她緊閉呼吸,不再聞。

喪屍們急速轉過彎,圍堵在他們身後。像雷鳴驟響,它們登時爆發出劇烈地嘶吼。

一聲傳遞一聲,聲聲呼應,成千上萬的喪屍在這一刻集體長嘯,宛如暴風雨下的海浪,翻滾起驚天駭人的浪潮。

三十公裏外,幹活的人們楞在梯田上。

施工隊在這巨浪的呼嘯聲裏停下工。軍長面色凝重地遙望傳來屍吼的方向。

宋奇很快反應過來,和士兵們一同跑回村莊。他拿出曾經繳納的士兵們的槍支,分別還給他們。

“是喪屍!喪屍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那些楞怔在梯田裏的幸存者們突然驚醒,慌張地往村裏跑。

明明很寬敞很廣袤的梯田在這一刻變得十分狹窄,有人一腳踩空從梯田上方滾下去。

“慢點!看路,不要擠,一個一個地走!”

宋麗看著滾進河裏的人,大聲呼叫。

奈何她只是一個柔弱的沒有武器的人,無法成為他們中心的依靠者。沒人有聽她的話,只知道跑,跑進村裏,找個隱蔽的地方,安全的躲起來。

最好躲進地窖,那裏面儲存了很多糧食,足夠他們撐過這個冬天。

“梁加鄉!宋食!張宇恒——”

宋麗連叫幾個跟在她身邊的人,吩咐他們。

“你們帶著他們分批回去。”

“不要亂了隊伍,一定別亂!”

亂了就真的亂了。

看著掉進河裏不亂掙紮的人,她想盡可能的讓大家都安全點。

梁加鄉等人的反應還算快,當即穿越田地,率先跑到河邊,將馬蜂窩一樣擁擠的人悉數疏散開。

“你們不要慌!我們有軍長,有士兵,有糧食,會沒事的!”

宋麗站在田埂上,沖下面逐漸排成隊的人們高聲喊。

“進了村,按照軍長的指示行動,不要擅自躲藏,也不要私自逃跑。”

“但凡被我發現誰擅自離村,從今往後,生死不管!”

有人回頭。

見她望著他們,雖然話裏明晃晃著無數的寒意,但她看他們的眼神,充滿了急切和擔憂。

明明她也是人,很怕喪屍的人類,卻讓他們這些人先走。

而他們這些人,沒有哪一個不曾想過逃跑。每個人,都想過,只要有機會,他們一定會從這個地方逃走,逃出去,去安全區。

今天,全村混亂的日子,是所有人逃跑的最佳時機。

如果今天逃不了,那以後,再也走不了了。

大家在尋找同伴,向自己的同伴靠去,有眼神詢問。

無聲的默契在彼此之間傳遞。

明明很吵的場面,很混雜的情景,在這一刻,都靜了下去。

他們慌張的心也沈寂了。

走在蓮花臺和橋上,仿佛和平日裏下工沒有什麽區別。

他們穿過狹窄的一字谷,回到村莊。

河裏的人被拉起來,摔倒在田地裏扭傷腳的人被背回去。

他們看見原本以為混亂不堪的村莊和尋常無異,唯一多了的就是軍長站在曬壩的臺階上,語氣慎重的講話。

士兵們穿著幹活時的那套臟衣服,卻手抱長槍,缺少軍裝的他們並沒有減少一身正氣。

那是他們與身俱來,刻進骨子裏的浩蕩氣勢。

而那些施工隊——修豬圈、雞圈、牛圈——總之不知道曾經是做什麽的人,通通拿起了防身的武器,和士兵們站在同一排。

那一刻,從梯田回來的人——曾經的幸存者,他們忽然意識到,不管去哪裏,如果自己無法拿起武器保護自己,別人永遠不會保護你。

他們很默契地拾起所有趁手的武器,一同站在曬壩裏,聽軍長命令。

村口的尖銳柵欄豎起,鋒利的鐵絲橫拉整個村莊,截斷所有的入口和出口。

他們被分配到任何一個可以進攻或者防守的地方,警惕地等待喪屍的到來。

望著彼此的臉龐,他們都心甘情願留在這裏,守衛自己種下的糧食,守衛自己溫暖的房間,守衛這片安寧溫馨的村莊。

沒有人再想逃。

他們,都要留在這裏。

“沈教授呢?誒,你們有沒有看見沈教授?”

“沒有誒,只看見何醫生了。”

“不會沈教授被抓來的,這會跑了吧……”

“想什麽呢,沈教授是白先生的朋友,人家自願來的。”

“白先生也沒看見呢!”

“額……那個紅色大波浪卷的小姐,好像也不在……”

“你咋天天關系人家啊,吃飯你要給人家打,肉沒幾片也分人家,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不是……沒有……就是沒看見小夕他們,他們每天跟著她玩……”

“啊……對耶,開魚車的那一夥人都不在啊!”

“不會真的跑了吧……可是車也沒少啊——”

“轟——”

油門踩到底的引擎聲響徹村莊。

躲在暗處的人們只見一輛越野以漂移的姿勢飛上大路,一縷火紅的大波浪卷飄出車窗,炫亮所有人的眼。

“還真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家驟然反應過來,想追,越野車卻消失在大路盡頭,只餘漫天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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