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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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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許歲只記得阿橋。不認識許方,不認識媽媽,不認識小夕。

許歲媽媽瘋了一樣沖上去抱住許歲,許歲齜牙咧嘴就咬,喉嚨咕嚕出喪屍的嘶吼,一臉兇狠。

還是阿橋眼疾手快把自己手懟許歲嘴裏堵住,才讓許歲媽媽免於一場血腥事故。

許歲咬著阿橋的手,舌尖舔到了香黏黏的液體。它貪婪地吸了一口,然後猝然放大瞳孔。滿臉震驚地盯著阿橋。

它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它只知道自己咬了阿橋,咬了它最愛的阿橋。

痛恨的咆哮響徹整個村莊,穿透延綿山脈。

它掰開自己可恨的嘴,抱著阿橋受傷的手狂舔,像一條狗那樣舔她。

它的舌頭幹扁得像一片老樹皮,喪屍的口腔分泌不出唾液,舔得阿橋的手背一刺一刺地疼。

「我沒事。」

阿橋摸摸它的頭,安撫它暴躁和不安的情緒。

它聽懂了,但很不懂她的話。它捧著阿橋受傷的手像捧著珍貴的瓷器,那上面明明有三道傷。

阿橋像變魔法一樣,握著拳,叫它:“你看。”再攤開,手心向下,手背向上。

那三道傷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之前隨著傷口流出的淡綠色的液體還在。

“看吧,我現在可厲害了,從不會受傷。”

阿橋洋洋得意地昂起頭。

許歲悻悻放下她的手。

阿橋說:“你以後別咬人。”

許歲略微糾結地亂轉,人類對它們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一眼看見被它推到坐在地上的女人,它煩躁地齜牙咆哮了一聲。狠狠地瞪她。

【都是她。】

【不然不會咬到阿橋。】

許方目觸到許歲的眼神,怔楞在原地。很久後才看向跌在在地上沖許歲連連不斷叫“歲歲”的嫂嫂。再想到躺在醫院裏至今未醒的的小夕。

他忽然捂住臉,再也忍不住跪地痛哭。他哭得很隱晦,聲音壓抑在喉嚨裏,只能發出野獸般嗚咽的聲調。

輪椅滑到他身邊,肖旭伸出手,又緩緩放下。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許方,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人群一陣欷歔。

那些跟著許方和周資來村裏的人失落地連連搖頭。

許方幹了一輩子的好事,當了一輩子的好人。卻得了如今這樣的下場。

哪怕見慣了生死離別的何醫生也忍不住一再嘆息。

往日沒心沒肺的阿橋也在這一刻生出了一點悲哀的情緒,她控制不住這種情緒的蔓延,慌張地轉頭去看宋麗。

宋麗牽住她的手,緊緊握在手裏。被站在阿橋另一邊的許歲一下子感受到,危險的註視落在宋麗身上。

宋麗像沒有感應一般,悄悄和阿橋說:“趁著狗狗在,你快問問那個教授的事情。”

阿橋一聽宋麗想知道那個喪屍,眼睛亮了亮,當即松開許歲和宋麗,沖越野車邊的狗狗跑去。

狗狗半瞇的眼睛睜開,褐色的瞳孔深處藏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它以為,阿橋有了許歲,就不會找它了——許歲是她的玩具。

阿橋就是那種有了新玩具會忘記舊玩具的人。雖然它不想把自己比作玩具。

狗狗做好了等她過來想摸摸它的頭或者下巴的時候,在這麽多人的視線之下,它……也不是不行……

“狗狗!”

阿橋湊在它耳邊,用只有一人一狗聽得見的聲音叫它。

狗狗點點頭算是應了,等著她摸摸它。

可等了半天,也沒見她有動靜。狗狗偏頭,就看見她摩擦著下巴興致滿滿地偷瞄宋麗。

那副在思量什麽的模樣有點……讓狗狗說不上來的感覺。

緊接著,她一手搭到狗狗脖子上。一副咱哥倆好的模樣。

這個樣子就像……就像偷偷議論別人的壞家夥。

特別是她瞧宋麗的眼神。

她瞧了好幾次,瞧得狗狗也忍不住瞧了眼。並沒發現什麽不同。

“怎麽?”

狗狗終於問出來。

阿橋低低一笑,“宋麗喜歡之前來找你的那個喪屍耶,她讓我問問你那個喪屍住在哪裏。”

“哎呀,你說我要不要告訴她那個是喪屍哇,她要是嚇死了,我們以後沒宋麗了怎麽辦呀。”

“要是不告訴她,聽她天天念著,我又好想說哦。”

阿橋絮絮叨叨,突然之間像個八卦小能手。

狗狗聽得一臉震驚,不是震驚宋麗喜歡那個喪屍,是震驚阿橋這副吃瓜模樣的熟練程度。

她以前可沒有這麽八卦。

走的這一個月,她到底跟誰學些什麽啊!

狗狗翻了個白眼,爪指斜後方的山脈。

“住那裏。”

阿橋“啊呀”一聲,那個地方好遠哦。宋麗嫁過去,以後看宋麗要走好遠。

“要不讓它住過來吧?”

阿橋好心地提議。

狗狗意味不明地看她。阿橋被看得莫名其妙,絞盡腦汁也沒有想明白狗狗在看她什麽。

看了好久,狗狗終於點下頭。

阿橋當即笑起來,飛奔回宋麗身邊,拿出小本子快樂寫給宋麗看:「狗狗說它過兩天住我們村來。到時候隨便你怎麽找它!」

她笑得不懷好意,就像宋麗要怎麽怎麽找人家一樣。

宋麗被笑得臉不爭氣地紅了。她一把推開阿橋,杏眼怒瞪,“不跟你說了,我去告訴許叔。”說著,掉頭跑了。

許歲見不得她推阿橋,就要上去逮她,被阿橋一把揪住。

阿橋笑著跟許歲說:“她要種菜給我們吃,你別抓傷她,傷了她,以後我會被餓死的。”

“我現在好喜歡吃飯呀。”阿橋扭頭摸摸許歲不滿鼓起的臉,“你會吃飯嗎?等會我讓肖旭做好吃的給你嘗嘗。”

許歲是比低級喪屍高一點點的喪屍,最多二級。保留一些記憶,能勉強聽懂人類的話,同時非常渴望人類。

它不會吃人類的飯菜,哪怕肖旭做得多好吃,阿橋吃得多快樂。它學著阿橋嘗了幾筷子,每一口都吞下去再吐出來。

沒什麽味道。

它抿抿嘴,就看著阿橋吃了。

阿橋吃得很快樂,它也看得快樂。

一直都是這樣,只要阿橋高興,它就高興。

但阿橋吃飽了,它餓。

它餓,對著來來往往避著它走的人類露出垂涎三尺的目光。

【好香好香好香,好想吃!】

【真的好想吃!】

它忍不住吞咽口水,但想起阿橋說的話。阿橋不允許它傷害人類。

許歲難受地摩擦嘴唇,舌尖抵住上頜發出酥癢的感覺。指甲不安地在地上刮著。

“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驚醒了阿橋。阿橋從碗裏擡頭就看見許歲渾身難受的模樣,就像她忍不住想咬人那樣。

頓時心中響鈴驟起,阿橋丟開碗筷,雙手捧住許歲的臉,讓許歲看著自己。她用那種非常愛戀的聲音悄悄問許歲:「想吃人嗎?」

許歲眼裏綻放星光,控制不住地伸出舌頭舔她的手指,腦袋一點一點地肯定下去。

「牙齒癢,啃樹幹吧。」

阿橋非常堅定地說。

「我想咬人的時候也是吃樹幹,吃完了就不想咬了。」

她帶著許歲飛快回自己房間,拿出宋奇走前削來的新樹幹。

只取了樹心一部分,有股樹木的清香。許歲深深嗅了一口,有些陶醉。

等嘴裏被塞進一根樹心。哢嚓——

它的牙齒掉了。

它低頭盯著地上掉落的那一顆黑色的牙齒,露出驚恐的神色。

它的牙齒好醜。阿橋的牙齒好漂亮,白白凈凈,小小的一顆。

然後開始不安地扭動身體,許歲用腳悄悄碾住它的醜牙齒,想藏起來不給阿橋看。

阿橋卻突然蹲下去,將那顆醜陋的牙齒撿起來。

她發出“哇”一聲驚嘆:“原來這就是歲歲的牙齒。”

兩根細白的手指捏著那顆骯臟的牙齒,阿橋好奇心十足地對著窗外的陽光照看。

漆黑的,完全漆黑的牙齒。沒有一點腐爛的痕跡,卻是漆黑的。

還散發著一股喪屍獨有的腐臭。

許歲不好意思地將頭埋進自己的脖子裏,它覺得好羞恥。

“好有趣,我第一次看見黑色的牙齒耶。歲歲以前不是黑色牙齒。”

越聽阿橋這樣說,許歲越難過。它以前也有像阿橋那樣漂亮的牙齒,阿橋還摸過,一顆一顆地摸。

現在漂亮牙齒不在了,只剩下醜陋的牙齒。

不知道阿橋想到什麽,她翻箱倒櫃一陣,找出一個透明的玻璃瓶,將那顆許歲覺得臟到不行的牙齒裝了進去。

然後像對待一件珍貴的珠寶那樣,輕輕放在每天能看見的櫃子上面。

“我給你保存起來了。”

阿橋笑著指給它看。

“等以後給你孫女看。”

說完這句話,阿橋嘿嘿笑起來。

許歲沒太懂,但見她這樣開心,也跟著笑,點點頭應好。

從這天起,許歲就戴上了禁錮口套,阻止它咬人。指甲也被磨平到貼著肉,綁上束縛手套,防止它抓傷人。

每天被阿橋帶在身邊。阿橋去哪裏,它就去哪裏,像阿橋的小尾巴。

而它們身後,還有另一條尾巴——許歲媽媽。

她瘋魔了一樣跟著許歲,不管許歲兇她喉她,就遠遠地墜在後面,偶爾叫上一聲。

然後,村裏有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阿橋——許歲——許歲媽媽。

人人都避著這道風景線,不敢用自己生命去冒許歲這個險。

與此同時,替狗狗送魚的那些五級喪屍住進了村裏——被宋麗等人恭敬請進來的。

阿橋每每看見那些喪屍跟著宋麗上田幹活時都想笑,無法想象宋麗知道它們是喪屍,宋麗的表情會有多精彩。

阿橋找何高青確認了好幾遍心臟覆蘇儀器的正常情況,就等著宋麗被嚇死過去時,好讓何高青爭分奪秒救人。

不知道宋麗能撐多久,因為宋麗心心盼盼的那位喪屍先生也搬進村莊了。

肉眼可見了,所有人都發現宋麗變溫柔了,更愛打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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