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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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餵,阿橋,你發什麽呆啊——”

宋麗擡手在阿橋眼前揮了揮。

阿橋驟然回神,哈哈兩聲竊笑,瘋狂擺手:「沒見過。不認識。不知道。」

三連拒讓宋麗臉色失去顏色。她沒想到阿橋拒絕得這麽幹脆利落。

阿橋總是對她很包容,想做什麽都會同意。

宋麗不確定地再問一次:“真不認識啊?”

阿橋非常肯定地點頭。宋麗滿懷失落,抿嘴嘀咕:“那小夕的手術找誰做啊?”

「這和小夕手術有什麽關系?」

“他有個朋友是手術教授,可以給小夕做手術啊!”

阿橋默,她真沒有從宋麗的長篇大論裏聽出這件事。

「我以為你要和他談戀愛。」

本子上的字被遞到宋麗面前,宋麗整個人驚呆了。下一秒,臉頰紅得像火燒雲。

阿橋咯咯大笑。

【真的!真的耶,宋麗真的喜歡喪屍耶!】

阿橋內心雀躍,眉眼壓不住地飛揚。

宋麗被她笑得窘迫,用大聲怒吼來掩蓋自己的小心思:“你上哪學的這些詞啊!你懂不懂是什麽意思就在亂說啊!”

「懂啊懂啊!」

阿橋使勁點頭。

「非常懂!」

她指著小推車上散亂的光碟,她看了好幾百盤光碟,都懂都懂呢!

而且全是從裏面學的呢!

宋麗目觸光碟,恨不得扒了周資的皮。

這些光碟全是周資從城裏拷回來的!整整上千盤。宋麗完全沒想明白周資哪來的本事去弄這麽多古老的碟子。

【全是亂七八糟的碟子,全把阿橋教壞了!】

以前的阿橋哪懂什麽戀愛不戀愛的啊!

那些爺爺也是寵,不僅給阿橋做小推車放光碟,還在小推車上隔出零食區,塞滿小零食。

生怕阿橋餓壞了似的!

宋麗怒瞪阿橋,張開嘴,最後在阿橋掩蓋不住的愉悅笑聲裏,喘了幾口氣,掉頭跑著離開。

阿橋“哈哈哈哈”差點笑出喪屍音,還好她反應極快地捂住嘴。明亮亮的眼睛裏掩不住的笑意蕩漾。

等笑夠了,她坐下來繼續看電視。貓和老鼠的光碟退出來,她挑挑練練放進《放羊的星星》。

拿起現炸的薯片,優哉游哉地看。

周資一隊人帶著幹糧出發了。

宋麗洗了把冷水臉,讓自己冷靜冷靜。然後安排田地的分工。

最近是蔬菜萌生的季節,得仔細照顧。施工隊也要跟進。

忙起來便忘了許多事,等她還沒想起來,先被人找到了。

許方比前幾日多了幾分畏縮,找到宋麗時,不敢往宋麗臉上看。低低垂著視線盯自己腳下。

“小麗……聽、聽他們說……”

他語速慢吞結巴,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

宋麗沒想到這件事給他造成這麽重的打擊,這份打擊並不包括許歲的事情——看過檔案的人一致向許方保守了關於許歲的那份秘密。

他們不想讓許歲成為壓死許方的最後一根稻草。

“許叔,你有什麽事直接說。”宋麗給他倒了一杯水,冰冰涼涼的在高溫天正是解熱。

許方雙手捧著杯子,好像是真的沒法了,低頭快速說:“我聽他們說那個先生是你男朋友……”

說到這裏,他停下來,擡頭去看宋麗。

宋麗原地石化成雕像,呆若木雞。張著嘴巴咿咿呀呀半響,突然大喝:“誰在亂說啊!”

她喝得太突然。許方被嚇得一駭,後退了半步。

宋麗見他這樣,尷尬地咳咳兩聲,頭發掩蓋的耳朵紅得能燙熟雞蛋。她別扭地摸摸耳朵,假裝讓自己變得像剛才許方來之前那般冷靜。

“許叔,你別聽他們亂說。沒這回事。”

那些偷偷藏起來的小心思讓宋麗的視線無處安放,說這些話時不敢直視許方。

“那位先生他真的是來找狗狗的,我已經幫你問過阿橋了,阿橋說不認識。我們只能等狗狗回來再說。”

許方“啊”一聲,神情呆呆的。

宋麗以為他受打擊了,正想要安慰安慰他。誰想他嘀咕一句:“真不是你男朋友啊?”

宋麗臉色驟紅,大叫一聲:“許叔!”

她用控訴的目光盯著許方。許方被盯著尷尬,別開臉。

“叔,這幾天你好好休息。狗狗一回來我讓阿橋去說說,大概沒問題的。你先別太急。”

宋麗說:“我還有點事,先去忙了,有什麽事你來田裏找我啊。”

許方看著她急急出了院子,向後山跑去。

前兩天,他們在後山開了一片地,計劃移栽一片竹林,準備明年挖春筍吃。

今早,竹林剛從外地運回來。現在正是要人種竹子的時候。

許方握著手裏的杯子怔了怔,水早不如剛遞到他手裏時那麽涼快了,甚至被他捂得熱了些。

暑天喝熱水簡直是讓人發瘋,但許方一口喝完了。

他將杯子洗幹凈放到屋檐下的小方桌上,轉身也去了後山。

後山忙碌的人們看見他,都楞了一下。自打小夕生病後,許方很少幹活了。大家心知肚明地沒有提起。

再見他來,人人看他的目光充滿了可憐和同情。

有人嘴快地問了他一句小夕醒沒。許方扯扯嘴皮,搖搖頭。幫著人將貨車上的竹子擡下來。

“唉!許叔,你不用來,我們人手夠。”

宋麗看見他,忙過來攔。

何高青前幾天才私下和她說許方的身體情況看起來不太好,要真想給小夕換器官,最好養著點,別太累了。

宋麗一尋思,這種話連醫生都不好說出口,她怎麽好開口叫人家養好身體把器官給小夕啊。

簡直將人按到強行挖人心窩還讓人痛。

“對啊,叔叔你回去休息,好好睡一覺。這活用不著你幹。”許方侄子附和。

許方搖搖頭:“沒事。”

他這幾天白吃白喝白住,一直這樣真不好。而且周資帶人出門去幫小夕找器官,也拿了村裏的幹糧。

許方心裏過意不去。

許方說:“我有力氣,可以幹活。”

“這不是幹活不幹活的事——”宋麗頓住,覺得不論怎麽說,許方都不聽。

她嘆口氣,“那許叔你去幫大家打兩桶水來喝吧。還有阿橋,幫忙看著她,別讓她出村。她出村了,狗狗回來就沒人幫忙說話了。”

這一句話直插要害。許方果然不搶著幹活了,連連應著先去打喝的涼水來,有去村裏找阿橋。

阿橋在工人房外和老爺爺奶奶們聊天,肖旭也在。

她拿本本寫字,遞給老爺爺看。老爺爺搖搖頭表示看不懂,肖旭就接過來念給大家聽。

聽得有人皺眉,有人笑。

氣氛融洽得許方心裏泛酸。阿橋的身體長不開,宋麗說她有十七歲,看起來卻不如同齡人那般大,瞧著只有十五歲的模樣,乖乖的,漂漂亮亮的。

許方問過宋麗,阿橋是不是生病了。

宋麗支支吾吾沒說出一句話。許方想,肯定是病了,不然怎麽才這麽大點。

他家小夕就是生病了,看起來不像同齡的人。別的十二歲孩子高高大大,他的小夕看起來就像七八歲,瘦瘦小小。

想起小夕,許方心中泛酸。

有時候不得不相信一些話。他當了一輩子的老好人,不求回報,卻不想他反倒遭了報應。

歲歲找不到,哥哥車禍去死,嫂嫂瘋了,連小夕……也在他們的眼皮下面被挖走了器官。

真是蒼天繞不過誰……

“方叔,”

肖旭看見他,叫了他一聲。

“您來了。快來坐坐。”

老奶奶擡一張椅子放下,拍拍椅凳,招呼他來坐。

許方點點頭,走過去。擡頭抹額頭的時候,順勢擦掉眼角的淚。

他自認為自己擦得隱晦,沒想到依舊瞞不過阿橋。她刷刷寫字,給肖旭看:「他哭了誒!」

肖旭蓋上她的本子,當沒這回事。

阿橋不服氣,她看得很清楚!

在許方坐下時,眼前一花,一行字遞到他視線裏:「你哭了誒!」

許方:“……”

“沒有,你看錯了。”許方拒不承認。

阿橋無比肯定:「沒人比我看得更清楚!」

「你為什麽哭啊?」

阿橋寫字是越來越快,許方張嘴都沒她那麽快。

肖旭扶了扶額。不知道該怎麽對阿橋。她太有好奇心了,像海綿寶寶。

許方張張嘴,想說,結果被一幅畫懟到眼前——一個橢圓形。

阿橋說:「讓他們做個背簍裝我呀。」

「以後狗狗背背簍裝我出去玩。」

「我跟他們說,他們不做。許方,你和他們說說。他們是你的人,一定聽你的。」

在努力想怎麽回答最前面“為什麽哭”那個問題的許方被一串字砸懵了。

好半響才反應過來。

他拿著那張簡略圖紙,神情覆雜,語重心長:“你畫一個圓,他們想做也不知道怎麽下手。得細致點。”

阿橋不懂,兩眼困惑地望著他。

最終,筆往他手裏一塞,擡擡下巴示意:「你來。」

許方一手拿筆,一手拿本子。和阿橋一樣陷入迷茫。

他也不會……

兩臉茫然,四目懵逼。

相視一陣,肖旭“噗”笑出聲。

肖旭好笑地沖阿橋擺擺手,“背簍沒有圖紙的,他也不會畫。”

阿橋居高臨下,“嘖”了一聲。看著許方的眼光仿佛帶了一層“你也不過如此”的意味。

許方匆匆將本子和筆還給她——是他高估自己,低估阿橋了。

真讓人尷尬。

“等你的狗狗回來,讓阿爺阿奶比著給做一個,才行。”

肖旭笑著說。

“現在做了,是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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