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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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小夕一家是本市人,末世爆發初期,被許方帶著躲到做生意的門市的地下室。

這一躲就是大半年,偶爾再接救些外人,隊伍逐漸壯大成今天這般。

所以周資提出去醫院找找當年小夕做手術的記錄時,他們這一批人都讚同。

許方對他們有恩情,將他們從喪屍手裏救回去,給他們場所避難,給他們吃喝。

如今小夕三番五次躺進醫院,莫名其妙被人摘了器官。

他們自認為有必要提許方搞清楚是怎麽回事。

而且本市對他們而言很熟悉,又沒有喪屍,只是路程遠。花點時間跑一趟而已。

他們和宋麗請了假。

這種突發事情,一去就是好幾天。

宋麗讓肖旭給他們準備幹糧帶在路上吃。

許方從悲痛中回了神,站到病房外隔著玻璃窗看病床上安靜躺著的小夕。

她躺在那裏,脆弱得仿佛一下子會碎掉。

他狠狠握了握手。轉身走出醫院。

這一趟,他得去。哪怕再舍不得小夕。

當初,小夕這手術是他和嫂子守著做的,嫂子不懂,但很多情況他清楚。

一行人帶著幹糧,開著皮卡進了城。

阿橋站在醫院門口,望著滾滾灰塵,覺得這幾天不是什麽好日子。

——狗狗走了。

——小夕倒了。

——工人也走了。

她想狗狗,想小夕,也想工人。

她的田裏還有那麽多雜草要除,那麽多蟲要抓,那麽多房子要建。

現在都沒人了。

之前人多,她就窩在椅子裏指點他們該做什麽。現在沒人了,意味著她要去幹活。

去抓蟲——這是好多人最不會做的事情。

秋後的午間太陽辣得很,阿橋彎腰在地上,後腦勺曬得暈乎乎的。

擡起臉來擦個汗,臉頰都是通紅。

兩只麻雀遠遠飛進菜地,啄她的菜。

阿橋氣得牙疼。

【不會啄蟲麽,偏偏啄菜。】

她嘟囔一句,飛上去抓麻雀。

麻雀賊機靈,一點風吹草動,立刻拍著翅膀飛了。

阿橋撲了個空。

麻雀叼著她的菜葉子在空中對她嘰嘰喳喳,仿佛在嘲笑她慢。

阿橋皺鼻子。

【壞東西!】

但凡離得近,她一定抓了它回去烤!

宋麗來送水,一擡頭就看見阿橋對飛遠的麻雀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那麻雀白鵯就愛吃糧食,最煩人。”

平時有人守著,倒不覺得什麽。

如今缺人手,就顯得格外煩人。

“等會我找點舊衣服來做人偶。插地裏可以防它們。”

「真的?」

阿橋眼睛亮亮。

「那有沒有專抓蟲的鳥?」

她的小心思暴露無疑。

宋麗覺得好笑,“有吃蟲的鳥,肯定沒有幫你專門抓蟲的鳥。”

“又不是人,它們聽不懂命令。”

“嗯?”

阿橋腦袋一轉,笑得開心了。

【她怎麽沒有想到!】

【找聽話的喪屍來抓蟲哇!】

【她只需要躺在椅子裏指揮,一舉兩得。】

有了想法,阿橋一口喝完宋麗端來的冰糖水,跳著回村了。

村裏的奶奶們正在曬衣服被褥。

阿橋忽然想起宋麗說要用舊衣服做玩偶人。

她停下腳,走過去扯扯那些縫了又縫的舊衣服。

奶奶笑著看她,“怎麽啦?”

阿橋用人比劃,比劃半天,自己茫然了,她也不知道玩偶人長什麽樣,最後比劃出一個小夕。

奶奶的臉色肉眼可見的不好了。

“小夕怎麽了?”

阿橋使勁搖頭。

【和小夕什麽關系。】

眼看著奶奶不晾衣服了,要往醫院走的樣子。她趕緊拿出本子寫:「你們要新衣服嗎?給你們新衣服,舊衣服做玩偶人。」

奶奶瞇眼看了一眼,“看不清哩。我不懂,不懂哩。”

她擺擺手,把本子還給阿橋,繼續往醫院去。

阿橋頭一次覺得會說話真好。

省事。

最後走到醫院,恰巧碰見剛看了小夕出來的肖旭。他聽見奶奶急急問他小夕怎麽了,再接過追上來的阿橋遞來的本子。

一字一句念給奶奶聽,才知道鬧了個烏龍。

0、

小烏龍沒給大家造成什麽事,卻在阿橋的心理上戳了個洞。

突然之間的,她也想說話。

【人人都會說話,為什麽只有她不會?】

明明,她也是人。

阿橋的情緒比狗狗離開時還低落。

宋麗用做好的玩偶人哄她也哄不好。

宋麗嘆氣,問她:“怎麽了?”

阿橋指指宋麗的嘴巴,再指一指自己的嘴巴。

“餓了?”

阿橋搖頭。

“牙疼?”

阿橋還是搖頭。

宋麗想不出來還有什麽和嘴巴相關。

但阿橋的目光灼灼,眼神希冀中帶點急切。

宋麗不知道哪根腦筋突然搭上了,脫口而出:“想說話?”

阿橋讚許地對宋麗點點頭。

被證實這個想法之後,宋麗第一時間感到為難,並且尷尬。

【喪屍怎麽能說話啊。】

宋麗拉條長板凳坐下。說實話,她也很好奇,怎麽阿橋和別的喪屍不一樣。

在阿橋身上幾乎看不出喪屍的痕跡,也不見她吃肉。和人的生活作息一模一樣,唯一奇怪的一個地方就是她啃樹心。

專吃那種有香味的、嫩的、不起絲樹心。

一個月總要吃上七天,上個月囤的不吃,要吃新鮮的。

她哥每個月都要進山找樹。那種樹還不好找。

她哥現在在籌劃要不要在屋後開一塊山來專門種這種樹。

「怎樣才能說話?」

宋麗看著阿橋遞過來的本子上的字,陷入沈思。

這個問題太難回答了。就像回答她為什麽像人卻說喪屍話那樣難。

如果她告訴阿橋“張嘴就能說話”會不會被咬死?

宋麗別扭了一下,決定不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問她:“你什麽時候開始不能說話的?”

阿橋仔細想。

從她醒來就不能。

「睜開眼。」

宋麗:“……”

“出生時睜開眼還是睡醒覺睜開眼?”

話音落地,兩人沈默。面對阿橋震驚的眼眸,宋麗才驚覺自己的問題好奇葩。

出生時的事情怎麽可能記到現在?記到現在那得成精了吧。

誰料,阿橋很肯定地點頭:「出生呀。」

【那睡覺不時每天睜開眼呀。】

宋麗震驚:“你還記得出生時候的事情?”

「記得啊。」

她從地上爬起來,學會了走路,再學會跑步。還遇見一條狗,她和狗看見喪屍咬人,和狗回家看電視睡覺,和狗一起躲喪屍。

然後……認識了宋奇,和她。

阿橋記得清清楚楚。

她的記憶非常好。

阿橋一點一點扳著手指數給宋麗聽。

宋麗聽沈默了——對於阿橋而言的出生是指她成為喪屍的那一刻。

和正常人類的出生完全不一樣。

宋麗:“出生前的事情不記得了?”

阿橋搖頭,緊接著又點頭:「記得一點點。」

她將狗狗說她失憶了,和她撿回來的零星記憶通通告訴宋麗。

宋麗聽得一臉迷糊,“確定不是電視劇看多了?”

阿橋完全沒有因為宋麗不相信她而怎麽著,反而是聽見“電視”兩個字,眼裏充滿了無比喜悅的光。

能不能說話、想不想不說話等等的問題被她拋諸腦後。

她非常堅定地告訴宋麗:「我想看動畫片!」

「第48臺的貓和老鼠。」

「宋麗,我想看貓和老鼠!」

宋麗再也不想看她寫的什麽,站起身就跑。

【電視劇。】

【開什麽玩笑。】

【這年頭上哪兒看什麽電視劇?還指名貓和老鼠?】

【就算找到電視也給她放不出來啊。】

但是!

讓阿橋看貓和老鼠似乎能讓她開心,能讓她忘掉所有不快樂的事。

這樣的話,村裏的氣氛會輕松很多,大家也好過很多。

於是,在阿橋在宋麗耳邊念經似的念了三天的貓和老鼠之後,宋麗終於松口了:“電視很好找,但看電視需要電。還得找到貓和老鼠的光盤。”

她說完,原本以為阿橋可以理解這裏面的艱難。誰想,阿橋點點頭,兩眼亮晶晶地望著她,一臉期待。

仿佛在說:我知道我知道,你快放給我看吧!

宋麗:“……”

“你知道現在缺電嗎?”

阿橋搖頭,手法利索地掏出本子和筆:「電在哪裏,我去找。」

宋麗:“……”

她該怎麽和阿橋解釋電?

這是一個比“怎麽才能說話”還難的問題。

阿橋:「光盤在哪裏,我去找。」

「電視有嗎,我也可以找。」

「還缺什麽,我都可以找。」

在阿橋的世界裏,只要是想要的東西,都可以找。

【反正嘛,她又不怕喪屍,還跑得快。】

宋麗抓狂地扯頭發。這些東西太難解釋了!她解釋不清啊!

宋麗求救似的四處張望,想找她哥,她哥賊有耐心,特別是對阿橋。

她希望她哥能解救自己。

可惜望了一圈,發現村裏空蕩蕩,沒有一個人。

此刻正是早晨十點,大家都在地裏忙活。

就在宋麗頭大到想呼自己一巴掌的時候,她眼尖地看見肖旭拿著單子往這邊滑動輪椅而來。

那是每天的菜單,肖旭每天都做一份菜單給她過目,問她合適不合適。

只要合適,就著手拿出菜來讓爺爺奶奶們打整清洗。

因為爺爺奶奶的加入,原本在廚房幫忙的四位大嬸都被換下來送去菜地裏忙了,成功為種植增加了幾份勞動力。

宋麗看見肖旭就像看見了光。

她眼睛一亮,腦袋裏有了一個小小的計劃。

她雙手抱住阿橋的胳膊,笑瞇了眼,“阿橋。”

輕聲輕語地叫,笑容裏充滿了甜意。

阿橋期待地望著她:想看貓和老鼠!

“好~”

宋麗讀懂了她眼裏的期待,柔柔的安撫性地拍拍她的小手。

“阿橋啊,你知道周資他們去哪裏了吧?”

阿橋皺眉,這和她要看貓和老鼠有什麽關系?

“周資啊……”

“他有貓和老鼠的光碟,還有能看貓和老鼠的電視機哦——”

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阿橋飛走了。

看著阿橋一閃不見的背影,宋麗露出了笑容。

【這樣好,這樣很好。】

等阿橋去找周資,周資是個聰明人,一定會讓阿橋幫他們。最後再和阿橋開開心心抱著電視機回來。

勞動力回來,阿橋也開心。

簡直兩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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