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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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五級喪屍收回雕刻小刀,恭敬地站著。

“——滿意嗎?”

身前的高大的【狗】,俯視下面急得團團轉的士兵們,露出滿意的微笑。

“嗯。”

它說:“很好。”

“別讓他們出去。”

五級喪屍也露出微笑,看來它做得很棒。

能得到【——】的認可,它很驕傲。

從第一眼看見士兵,它便知道:不允許這些人靠近村莊。

於是,它用了一些障眼法和小手段,讓他們迷失在山林裏。

【人類啊,如它所想的那般愚蠢。】

【它只是學著他們留下的記號雕刻到別的樹上,以此引誘他們回到原點。】

【他們,沒有一次懷疑。】

它又說一件事:“最近的喪屍變多了。”

狗狗點頭。

這不意外,外面空城,喪屍在向這個方向遷移。

不知道什麽緣由,大批遷徙。

空城快一個月了,它們爬也該爬到了。

“去看一下是什麽原因。”

五級喪屍說好。

狗狗又去別的幾座山晃圈,像領導視察一樣觀察山裏情況。

分布在各個山頭的五級喪屍向它匯報總工作。

沒有什麽特別的。

狗狗便安心回村了。

——今天的村莊因為大批采購魚苗回來,阿橋高興,讓肖旭做魚吃。

人人有份那種。

於是,今天所有人加緊幹活,爭取提前下工,回村幫忙打理魚。

他們的計劃雖好,卻不如老爺爺老奶奶們的速度快。

等他們回村時,老爺爺和老奶奶手腳利落的打理完魚,並洗得幹幹凈凈。

宰魚的菜板還是新做的,整掛在屋檐上滴水。

小夕也從醫院出來了。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她的臉色比初見時好了許多。

圍著阿橋,轉來轉去,又坐到對面和阿橋下五子棋。

她的媽媽坐在對面的老槐樹下遙遙望著她們。

阿橋從沒有被人明晃晃地看這麽長時間,有時候不自在,但一想對方好可憐,丟了大女兒,只有一個小女兒,精神方面還有問題,就慢慢適應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媽媽是誰……】

阿橋扁嘴。

偷拿了小夕一顆五子棋也不開心了。

這一盤棋,阿橋輸了。小夕腦筋腦汁地讓阿橋姐姐都沒有讓她贏。

她撓撓腦袋,擡頭看見阿橋姐姐不太高興。她捏捏扭扭說:“阿橋姐姐,我們再來一盤。這盤,你一定……”

“——一定贏。”

阿橋丟開棋子,不想玩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媽媽長什麽樣子,是一個什麽樣子的媽媽……】

【有點想見……】

【但……她真的有媽媽嗎?】

阿橋有些疑惑,又有些難受。

躺著藤椅裏對什麽都提不起勁。

整個人喪喪地窩在那裏。小夕以為她是因為沒有贏而難過,起身繞到阿橋那邊,小手抓著阿橋的裙擺,小小的腦袋裏狂風暴雨地想怎麽安慰阿橋姐姐。

想了老半天,眼睛一亮,終於想到一個好辦法:“阿橋姐姐——”

“小夕!”

小夕回頭,看見一個人沖她跑來。

還沒看清誰,就被來人高高舉起,在阿橋面前轉了好幾圈。

小腦袋都給轉暈了。

許方哈哈大笑:“小夕出來了!”

小夕這才看清楚,笑著叫:“叔叔。”

這是她爸爸的弟弟。

“誒誒誒——”

許方被叫得開心,連連應。

應完了又很緊張地檢查她有沒有問題。

小夕讓他放自己下來,站得筆直地給許方看,“沒事啊,叔叔。我感覺比以前舒服,阿橋姐姐讓醫生給我吃好多藥。那個藥——”

說到這裏,她難受地皺起鼻子,“比以前吃的難吃好多。”

但是吃了這個藥,比以前舒服。

“良藥苦口嘛。”許方摸摸她的腦袋,“走,叔叔帶你去看魚。”

說著,牽住小夕的手。

小夕縮回手,牢牢抓住阿橋姐姐的裙擺,使勁搖頭:“不去。我想和阿橋姐姐玩。”

許方詫異,“這麽喜歡阿橋姐姐啊?”

他記得,這侄女,可不愛和人玩。她很乖,和她姐姐一樣聽話,知道自己走遠了媽媽會難過。於是,她從不跟同齡孩子玩,只和她媽媽待在一起。

獨自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她家廁所到她家大門,統共沒有十五米遠。

許方張望小夕媽媽,周圍看了一圈,才在更遠的老槐樹下看見她。

這個距離,是許方有史以來見過最遠的距離。

小夕媽媽竟然能接受,神色平淡地坐在那裏。

小夕揚起略微蒼白的小臉,仰視她的叔叔。

“我喜歡阿橋姐姐。”

許方忙問:“喜歡什麽啊?”

【長得好看?】

【阿橋啊……和正常人不是一個類型啊……更猛的說——完全就不是人。】

【你到底能喜歡她什麽!】

他心底緊張。雖然阿橋很好,沒有傷害過人。但難免嘛。

畢竟喪屍的行為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衡量。

這就是他剛才想帶小夕去看魚的原因。

“阿橋姐姐長得好看呀!”

小夕理直氣壯地回答。

許方默。

【果然,小孩子就喜歡漂漂亮亮的。】

小夕的下一句直接讓許方呆住——

“她和姐姐一樣,像小歲姐姐。”

小夕露出傾慕的神色。

她牢牢抓住阿橋的裙擺,就像她以前牢牢抓住姐姐的手。

許方怔楞足有一分鐘。

是周資路過時叫回神的。

“你、你說什麽——”

許方不敢相信。

“哪、哪裏一樣了?”

他的視線落在阿橋臉上,瘋狂尋找小夕嘴裏的“一樣”。

【沒有。】

【並沒有。】

【阿橋和小歲完全不一樣。】

【沒有一處地方一樣、】

但凡有一處、有一個細微的點相似。他都要跳起來大哭——這也許是他哥被拐走的孩子!

【可惜,完全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小夕說:“反正就一樣嘛,感覺一樣。”

“看見阿橋姐姐的時候,我就覺得她是小歲姐姐。”

童言直率。

許方徹底回神,只當她因為喜歡才這樣說。

他摸摸小夕的頭頂。

沒再說什麽,只讓她慢慢玩,別跑太遠。然後就離開了。

小夕送走叔叔,轉頭蹲在阿橋腿邊,將下巴擱在阿橋的腿上。

一雙眼睛明亮地仰望阿橋。

“真的。”

她說。

“阿橋姐姐,你就像我的小歲姐姐一樣。”

“雖然我知道你不是小歲姐姐,但你和她一模一樣。”

“我真的好喜歡你。”

“阿橋姐姐……”

小夕望著她。

“你的爸爸媽媽呢?”

【真是……問到心坎上去了。】

阿橋也很納悶,自己的爸爸媽媽呢。

【有的吧。】

宋麗說每個人都有爸爸媽媽,狗狗也是有爸爸媽媽的。

但她和狗狗……沒有……

正想著狗狗,狗狗忽然從外面回來,向阿橋躍去。

阿橋一把摟住它,湊臉上去使勁蹭。

她覺得自己和狗狗好可憐——大家都有的,它們沒有。

【想不想要?】

阿橋腦袋裏突然蹦出這一句話。

她從狗狗脖子裏擡起頭,坐直身體,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要?】

【還是不要呢?】

【要的話……】

她的目光飄向小夕媽媽,小夕媽媽的視線從來沒有從這個地方移開過十秒鐘。

【如果這樣監視的話,那還是不要吧……】

【想想睡覺的時候,她在旁邊那樣坐著,直楞楞地看著你——啊!恐怖!】

哪怕膽子大的阿橋也會覺得害怕。

【不要吧……好像又少了些什麽。沒有想起的時候還好,想起的時候,總覺得身上空蕩蕩。】

念頭在“要”和“不要”之間徘徊,阿橋腦袋都想大了。

【真是太難選了。】

狗狗在她腿邊坐下。

阿橋猛地湊上去,在它耳邊悄聲問:“狗狗想要爸爸和媽媽嗎?”

狗狗擡眼,看了眼蹲在阿橋另一條腿邊的小孩子,再看一眼遠處盯著它們的中年女人。

【嗯……】

【它只是一條狗而已……】

狗狗搖搖頭。剛趴下去,又坐起來。

【阿橋突然問這個問題,太奇怪了。】

狗狗:“你想起什麽?”

阿橋詫異:“沒有呀。”

自從上次她將自己腦海裏閃過的畫面告訴狗狗後,狗狗說她這是失憶,偶爾會因為一些刺激物而恢覆她曾經忘掉的東西。

那些畫面就是她忘卻的記憶中的一部分。

當時,阿橋想起那些讓人苦到想吐的藥,完全不想承認自己曾經過得那麽苦。

後來,狗狗只問過一次她有沒有再想起什麽。

阿橋卻一直沒有頭疼了。

“一點也沒有?”狗狗將信將疑。

阿橋很肯定地點頭,“小夕問我有沒有爸爸媽媽。”

【原來如此。】

狗狗趴下了。

趴在阿橋腿邊,閉眼休息。

它不叫,也不動。溫順得不像話。

小夕忍不住想摸摸,“阿橋姐姐,我可以摸摸你的狗狗嗎?它好可愛。”

【哪裏可愛了?】

阿橋納悶。

【別人家的狗都聽主人的話,她的狗狗比自己這個主人還兇——嗯?她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阿橋陡然震驚。

因為她的狗狗不是尋常狗狗,沒有人給她講過關於狗狗的知識。

【那……她怎麽知道別人家的狗狗聽話?】

阿橋想了很久。久到小夕又問她可不可以摸摸狗狗。

阿橋拿出小本子寫字:「狗狗兇,不喜歡別人碰它……」

隨著她寫下的字,小夕期待的神情漸漸淡下去。

就像她很想吃炸蘑菇,明明還有蘑菇,但宋奇就是不讓肖旭炸給她吃一樣令人難過。

阿橋一秒鐘感同身受了小夕的不開心。

與此同時,她的內心升起一種不想讓小夕不開心的想法——很莫名其妙。

於是,在小夕失望的眼神下,她繼續寫:「不過,我在這裏,它不敢兇你。」

「你可以偷偷摸它一下。」

小夕當即笑起來,擡手擋住臉,背著狗狗,對阿橋偷偷笑。

小心翼翼的模樣就像害怕狗狗知道了她們之間的小秘密。

然後,在阿橋摁住狗狗的腦袋時,小夕飛快伸出手,迅速又輕柔地摸了狗狗一把。

摸完,她捏捏自己的手掌,對阿橋吐舌,“狗狗的毛毛不軟。”

硬的,有些紮手。和她想象中軟乎乎的不一樣。

見她滿足了,阿橋也順手薅一把,沖小夕吐舌:「確實硬。」

兩人在狗狗旁邊笑瞇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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