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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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何高青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還會遇見那只喪屍和那條死狗。

早在喪屍和狗離開後,他和妻兒帶著喪屍留下的食物找了一個隱秘的地等待災難過去,等待國家的救援。

食物見底,城裏的食物被搜刮盡了。

依舊沒有看見國家救援隊。

只能從斷斷續續的廣播裏聽見國家分布在各區域的安全區,安全區可以保證大家的安全,但需要幸存者自行前往。

他和妻子、兒子帶著僅剩的一點點食物走上前往安全區的道路。

食物吃完餓了。

妻子死了。

兒子也死了。

安全區遠得像傳說。

為了躲避喪屍,他將自己埋進廢墟的土坑裏,用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廢棄氧氣管探出土面呼吸。

一大群喪屍像暴雨前搬家的螞蟻,從他頭頂踩過去。

何高青的內心緊張害怕又有點想死。

他不知道安全區還有多遠,不知道離開自己的家鄉走了多遠。

只知道他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沒有吃的,沒有水,入目全是喪屍。

該往哪裏走,怎樣才能避開喪屍安全地走?

心裏一片茫然。

而且,他,走累了……

他在土壤下面昏昏欲睡,睫毛不安地顫著緩緩閉上了眼。

也許拿開氧氣管,埋在這裏死掉也好。

總是比被喪屍撕扯爛掉好。

氧氣面罩從他的臉上一點點挪開。

頭頂的土簌簌而下,立刻填補上氧氣面罩所呆的空隙。

土腥味,窒息感,一擁而上。

他開始呼吸困難。

曾經的,整個人生的畫面一幕幕從腦海裏跑過。他像站在雲端看自己過往的一生。

良好的家庭環境,優越的學習能力,考上醫學大,順利讀研進醫院。

然後單純的因為想自己給自己排班而開了診所。

結婚生子。

孩子聽話聰明……

氧氣面罩突然傳來大力的拉扯,有什麽東西從上面扯走了他的氧氣面罩。

恍惚中的何高青片刻回神,右手緊緊拽著自己的氧氣面罩。

氧氣面罩在兩方之間的拉扯中,氣管和面罩斷裂了,土壤從斷裂的管子裏漏下來,徹底將氧氣面罩填滿了。

徹底將他淹沒了。

在他急促的呼吸之下,土鉆進他的鼻腔堵塞呼吸道。

他開始喘不上氣,揮著面罩使勁刨土。

【不不不——】

他不想死。

【不想死。】

這個坑太深了,他根本挖不開覆蓋在身上厚厚的土。

因為缺氧,手臂逐漸沒有力量。他開始拿不穩面罩,也擡不起手。

這一次,他真看見了自己的一生。

比剛才更加清晰的更加快速的一生,從他出生時的一聲啼哭開始,一直到孩子最後眼裏充滿的絕望……

嘩——

泥土潑在地上,他被人拽了起來。

一只腿訂在他的肚子上將他翻轉拍打,像一瓶見底的牛奶被倒立著一定要倒出最裏面的一點點水。

泥土從他呼吸道噴出,他接觸到了空氣。

何高青狠狠咳了一聲,來不及大口呼吸就被人丟在地面。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氣喘順了,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脹滿整個身體。

【活著,活著,還活著活著活著——活著!】

他哈哈大笑了好幾聲,拿下歪掉的眼鏡重新戴上。

這才看清是誰挖了他。

“啊——”

短促的尖叫被自己死死咬在嘴裏,他眨了好幾次眼,才肯承認,真的是……那只喪屍和那條死狗……

【真的是……念什麽來什麽……】

【不過……這算不算是一種緣分?】

【當初喪屍威脅他救死狗,如今死狗活了。距離千裏之外,它們又救了快要死掉的他……算是救吧吧……?】

何高青有一瞬間的不確定。

因為,他看見喪屍手裏拿著斷裂的氣管……

如果不是它扯斷了氣管,他也許不會死……他……就是……想嘗試一下死掉的滋味,並不是真的想死。

狗狗繞何高青一圈,在他還在思考這種緣分是如何美好時,擰起他的後衣領,拖回來村。

阿橋扛著從醫院裏搬出來的藥品緊跟其後。

其實……一切都是意外。

她和狗狗找到完好的醫療器械和在保質期內的藥品,正商量是隨機找醫生還是去安全區抓一個時,狗狗突然奔到一處廢墟,告訴她下面有醫生。

離近了,隔著厚厚的土,阿橋也聞到若有若無的熟悉味——醫好狗狗的那位醫生的味道。

【一切都是緣分呀!】

阿橋這樣想。

不然,怎麽會在最需要醫生的時候恰恰碰見他呢。

【天註定。】

阿橋認為他一定是她和狗狗命中註定的一輩子的醫生。

回到村裏,宋麗說小女孩搶救回來了。但情況依舊很差,呼吸微弱,感覺隨時會死。

阿橋點點頭。

【沒關系,他們有醫生和藥。】

何高青還沒有從飛回來的錯覺裏回神,就被兩個壯漢抓緊光溜溜的房間裏扒光了洗了一次光溜溜的澡。

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然後被推進了房間。

一腦懵逼的何高青看見躺在床上的臉色蒼白的孩子,一切都明白了。

他沒有上去查看孩子的情況,而是轉身打開房門。

還沒張嘴說話,一個本子遞到他眼前。

「給你房子(帶單獨的院子!)給你吃喝穿行(有肉!)」

「你做這裏等級最高最大的醫生!你要什麽都可以(正常的!)」

「拒絕就……」

阿橋寫下三行充滿誘惑、嚴謹和威脅的話。

何高青起先還很自豪和興奮——看吧,寒窗幾十年的苦讀付出總會換來收獲,無論世道好壞。

等看見一串省略號時,渾身一顫——很好,他想起來門外的不是正常人類,是有思想的喪屍。

他不能拒絕——雖然他也不想拒絕。

何高青瘋狂點著那顆曾經很高傲的頭顱:“好好好,我知道,謝謝謝謝你!”

“這個孩子的情況很危及,我需要……等等一些列的東西。麻煩你幫我準備,還需要一間防塵房間。”

然後,正在修建倉庫的施工隊立刻改變工程,被迫掉頭去找地修小型醫院。

施工隊快哭了,本來人手不夠,工程又緊。一切都按計劃壓榨著施工隊的時間來修建。

但,總總總總是半路插進別的項目讓他們優先修建,導致本職工程耽擱再耽擱。

“隊長,要不請宋奇幫我們加加人吧。醫院啊,再小也要時間。而且好多菜等著入倉庫呢,宋麗天天催……魚塘也沒挖,阿橋成天惦記……”

雖然阿橋沒明著找他們說魚塘,但她每天去魚塘瞅,瞅完了就瞅他們。

簡直在無聲的控訴為什麽她的魚塘還沒挖好。

【真的,太不好做了!】

正來催工程進度的宋麗聽見他們的話,沈默許久。

他們說得對,施工隊的人太少了。如果按曾經的建設計劃是夠的,誰能想中途會加進那麽多項目呢。

醫院嘛,當然優先。

於是,這天,宋麗沒有催工。而是去找宋奇商量施工人員數量的問題。

“快了。”

宋奇這樣回答她。

“我有一批人選,大概明天能來。你分一成糧食出來。我明天去找他們。”

宋麗震驚:“誰啊?”

她哥還能在這邊有人。

宋奇模棱兩可說了一句:“力量很大的人。”

“哦……?”

宋麗充滿了好奇和不確定。

好奇沒有持續很久。

這一天的天甚至還沒有黑,宋奇說的力量很大的人來到了村口。

宋麗丟下手裏為宋奇準備的一成糧食,去村口看人了。

還是老熟人。

昨天才拿了欠條來找他們。

【怎麽今天又上門了?】

宋麗去看她哥,她哥也一臉迷茫。

那兩個男人還帶了許多人,男男女女,身材極好,極有力,一看就是幹活很厲害的人,比村裏很多人都能幹的那種。

許方沖上去對宋奇就是一拳。這種突如其來的攻擊對宋奇而言不過家常便飯,他早習慣。

輕松隔開,並反手控制住他。

一切不過幾秒。

許方氣急敗壞地叫:“卑鄙!拿了我們的地址就來抓人!你到底想幹什麽!”

宋奇疑惑地“嗯”了一聲,雙眼充滿了疑惑。

這表情不似裝的。可避難所的人說了,有個女孩和狗來抓走了小夕。

描述的女孩模樣和他們來村裏看見的那個女孩一模一樣。

也只有這個村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找到他們的避難所。

許方快要氣瘋了。小夕身體不好,他們偏偏抓小夕,這麽遠的路,還有喪屍,萬一小夕小夕小夕……

他連想都不敢想。

在宋奇手裏真的哭了。

哭得猝不及防。宋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好像……並沒有用很大的力,為什麽……明明他看起來那麽壯,能當兩個男人的體型。】

“你們、們把小夕、小夕還我!”

許方哭著叫著吼著。

宋奇遭遇到了驚嚇,松開他的手,後退一步,“小夕是誰?”

周資趕忙將許方扶回來,遞給後面的人安慰去。

【這個場景真是……萬萬沒想到。】

許方平時挺能控制情緒,怎麽……

周資幹咳一聲,上前一步,對宋奇說:“聽我們家人說,你們的人帶走了我們的小夕。麻煩你將小夕還給我們。”

他特意加重了“帶走”兩個字,這是委婉的,直白點就是“搶”。

怕宋奇不認賬,又加了一句:“是一個女孩和一條狗,就是昨天我們來,對我們瘋狂甩本子的女孩。”

所有人立馬想到了阿橋。

這裏,只有阿橋會甩本子,以此吸引人的註意力,讓他們去看她寫了什麽。

其實一條狗就鐵證如山肯定是阿橋和狗擄走了他們的小夕。

周資皺眉:“分成的是事我們大人之間的事,用不著傷害小孩子。況且小夕身體狀況不好……”

他不想再提這個,“分成我們可以再談,麻煩先將小夕還給我們。”

宋奇恍然大悟。

“小夕病了,我們給她找了一個醫生,正在接受治療。稍微強調一下——”

宋奇直視周資。

“這件事和分成無關。只是我們這邊的孩子見小夕不太好,心地善良帶回來給她檢查看病。”

“麻煩你,別把孩子的善良當成惡意。否則,孩子們會傷心的。”

宋麗聽得心中大呼牛逼,完全沒想到她哥這麽會。

不僅周資怔了,連哭泣的許方都停止哭泣露出錯愕的表情。

他拖著哭腔問:“真、真的?”

宋奇很肯定地點頭。

“我們可以領你們去看。”

他看了眼外面成群的高大的人,說:“最多十個人。太多了容易引起騷動。”

許方匆忙點頭:“理解!理解!完全理解!”

他們跟宋奇去看小夕。

那是一座寬敞的一進一出的大院。

幹凈整潔的房子裏,小夕安靜地躺著,臉上帶著氧氣罩,床邊立滿了運作的機器。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游走在和機器和床之間。

“你們還有電?”其中一個人詫異。

“發電機。”宋奇阻止想要進去的許方,“這間房屋做了暫時性的細菌清理。”

許方匆匆止腳,臉貼著窗戶急切得像個老父親。

宋奇問他:“是你孩子?”

周資搖頭:“他侄女,就剩這一個。”

所以寶貝到不行。

宋奇沒細嚼那個“剩”字,而是換個話題:“既然你們來了,我們再談談分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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