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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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雨水讓梯田的菜一陣暴漲。

收完了菜,水稻也可以開割了。

當人站在田埂上時,阿橋明顯感到人力不足,但這種老式梯田無法用工業機械進行收割。

只能依靠古老而純粹的老式人工勞動力。

大家揮起鐮刀,頭頂太陽,刷刷刷割了大半天才幹完一畝地。

還有好幾畝,不知道要割到什麽時候去。

阿橋急啊,割了還要打,打了還要曬,曬了還要去殼。

想把施工隊的人叫來,施工隊也忙得不行,人人恨不得將自己分出一百個分身。

他們要修曬壩,修米倉。原計劃先修蔬菜儲存倉的,都被擱淺在後。

阿橋嚼著幹巴巴的饅頭去和狗狗說悄悄話:“我們出去搶人吧。”

她把饅頭往狗狗面前一遞,“我有饅頭,可以給他們吃。”

因為瓜果也快成熟了,等收完水稻,得立刻收瓜果,否則成熟過頭會壞。

狗狗看了她一眼。

這人現在對搶人已經得心應手,順其自然了。

不知道跟誰的,沒什麽搶什麽。

它站起身,勾著尾巴讓她拿著饅頭跟上。

在附近的幾個城市轉了一圈,沒什麽人,有人都是瘦骨嶙峋、營養不良、面色蠟黃,阿橋看不上。

於是,兜兜轉轉,一人一狗又去了安全區。

三個月前,安全區防守嚴得蒼蠅都飛不進去,害得它們只能走下水道。

如今,安全區裏忙忙碌碌,防守松散,嘈嘈雜雜。

阿橋趴在墻上,遠眺連綿的帳篷。

安全區的人比第一次來時多了很多。

他們種的蔬菜也熟了,大家忙碌著收菜。有好幾片地的水稻,長得孤苦伶仃,不怎麽好看。

最難看的一株水稻只有黃黃的長葉,沒一顆米粒。

這種水稻放進阿橋的梯田,早在插種的時候,阿橋就會直接扔掉。

然而這裏的人面對這一片片的水稻,興奮到不行。

阿橋看得滿面不解。

她跳進去,拿著寫上字的小本本給他們看:「我種的水稻比你們好。」

那個大嬸看她一眼,笑瞇瞇問她:“你種在哪兒的啊?”

「田裏。」

大嬸的目光逐漸古怪,而後讓她去別處玩,別來這裏弄臟了漂亮的衣服。

來種植區的人都是來種田的,但阿橋,如何看都不像。

身上的粉裙子精致幹凈得過分,這是這裏不可能會出現的。安全區用水限制,他們三四天才洗得上一次澡,更別說衣服之類的東西了。

沒人會穿裙子,不方便。

她看起來像從安全區中心高層別墅裏瞎跑瞎玩迷路到這裏來的人。

他們看著她目露饞光,卻不敢做什麽。

只能拼命幹活,多換取糧票去食堂拿食物。

「你們吃饅頭嗎?」

阿橋把本子遞過去給他們看,他們隨手揮開,讓她走遠點。

連上面寫的什麽字都沒看清,也沒心思看。

他們的食物全從種植區來,只有收得多,才能吃得多,每分每秒都相關生存,沒心情和中心區來的——

香!

好香的味道!

忙碌的人們從田裏擡頭,野獸一樣的目光緊緊鎖住阿橋——手裏的饅頭。

空氣裏蔓延的味道,是從那塊饅頭上面剛淋上的番茄醬傳播出去的。

又甜又香。

阿橋單手擰上瓶蓋,將番茄醬放回背包。另一只手拿著裹著番茄醬的饅頭,面帶微笑。

“吃——嗎——?”

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含糊不清,但他們聽清楚了。

他們一手握著鐮刀,一手抓水稻,問阿橋:“你要什麽?”

阿橋搖搖頭,又拍拍背包。

「什麽都不要,我有超多饅頭。」

但是沒人理解,她拉開拉鏈,掰開書包,給他們看。

看紅了他們的眼。

全是饅頭!

白白胖胖的饅頭。

一個疊一個,裝在幹凈透明的保鮮袋裏。

奶香十足。

他們丟棄鐮刀和水稻,惡狗一樣向阿橋撲去。

——這是他們種再多水稻,再多小麥也揉不出這麽香甜的饅頭。

食堂的饅頭大得像打了膨脹劑,松松泡泡,吃了等於沒吃,嘴裏還會留下一股澀。

阿橋拿出來的饅頭不一樣,那是緊實的,香的,很實質的,能滿足他們的口腹之欲,也能讓他們填飽肚子。

“等一下!”

有個男人攔住了他們。

他站在所有人面前,像一個小隊長一樣盤問阿橋:“你是誰?從哪裏來?饅頭哪裏來的?”

阿橋歪頭。

他們變得不好騙了。

以前她拿著食物,他們就跟著走。

現在食物餵到嘴裏,他們開始畏懼了。

阿橋只是歪頭疑惑,在他們看來,阿橋看向的地方是安全區的中心區域,那裏住著安全區的高級官員。

仿佛在說,她是從那裏來的。

在阿橋等不到他們來拿時,一口咬下了饅頭,香噴噴地吃起來。

對食物的欲望戰勝了平日裏聽的安全廣播,他們忘記了幾個月前接連消失的人們,忘記了安全區日日夜夜警告他們切勿靠近不明人物和食物誘惑。

他們撲上去,撲上阿橋,搶走她的包,分瓜了她的饅頭和番茄醬。

他們為了一個饅頭打起來,以匍匐的姿勢護著搶來的饅頭,用高難度的動作將頭縮進肚子裏快速又偷偷摸摸地大口大口咬。

吃完了,用那種饑餓很久的目光盯著阿橋。

他們相信,她的身上一定還有點別的東西。

她家裏一定還有更多更好的東西。

所有惡意在吃了饅頭之後一瞬間爆發出來——他們辛辛苦苦種植收獲,每天去到食堂,還得用自己的糧票去換食物。

換來的食物永遠都是殘渣,難吃,又少到可憐。

而她,什麽都沒幹,沒有種過地澆過水施過肥,卻能住在中心區域,穿幹凈精致的裙子,背高級書包,吃他們連見都見不到的奶香饅頭。

不公平、不甘心像昨晚的洪流一樣,開閘就止不住。

他們盯住她。

“還有什麽,拿出來!”

他們攤開龜裂的手心,朝向阿橋。

阿橋看那一張張手,大,結實,有力,幹過許多活。

很會幹活的手。

她喜歡。

「有,超多!」

她快速寫下字。

「你們想吃什麽,我給你們拿。」

這麽好說話。

他們的態度軟和了一些。

“有什麽全都拿出來。”

「太多了,我的包包裝不下呀。」

他們對視。

沒有任何的猶豫,他們跟她去了。

二十多個大男人,和一個小女孩。就算是拐賣,也是他們拐賣她。

他們自信,又信心十足。

不知道是雨後的太陽過大,還是過於累。

他們的頭開始暈,視野模糊,腳步飄浮。

之前那個小隊長心中警鈴大作,想張嘴叫。可惜他們離種植區很遠了。

這裏太偏僻。

扶著墻,他們暈倒了。

阿橋站在那裏,看著遍地的人。笑得好開心好開心。

【狗狗真是聰明極了!】

它往饅頭裏面放了安眠藥粉。

狗狗說,安全區的人沒以前那麽好搶了,動靜鬧大了會被發現,被抓。

只有讓他們靜悄悄的,才是最安全的。

阿擰起這些沈重的人丟出高墻。墻外的狗狗一爪子勾住,用繩索綁上。

一個串一個。

它們分批次搶了八十多個人回村。

新來的人總愛逃,戰戰兢兢跟個小偷似的,吃個飯也要東瞅西瞄。

一整個慫。

宋麗讓老人們去馴服他們。

“哎哎!你你你——我認識你——你不是失蹤了嗎……啊啊啊!你被綁到這來了嗎!”

“是那個啞巴綁的你嗎?”

語氣詢問,但聲音充滿了肯定。

就是那個拿著饅頭的小啞巴綁架了他們。

他們現在不在安全區了!

老人們望著這些新人們,面露苦澀。面對他們的探尋,更是語塞。不知道該告訴他們被綁架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還是告訴他們別的事情。

新人們吃了一天實打實的飯菜和被老人們洗腦一晚後,第二天被整整齊齊帶進梯田開始幹活。

“你們能活著留在這裏的唯一作用就是——幹活!”

“你們想吃飽飯的唯一手段就是——加倍幹活!”

“你們想死,就跑。”

老人們送給新人們三句簡單粗暴的警告,甚至想在梯田上拉橫幅。因為他們預料,這不會是最後一批被綁架來的人。

接下來,還有很多很多人被綁架來。只是質量會更高。

就像這批新人,明顯他們這些老人更能幹好活。

原計劃會割上一周的水稻,三天就割完了。

光膀子的男人們一把水稻一把水稻地摔打在谷倉裏,落下一粒粒稻米。

裝滿了一倉就擡回曬壩攤開曬。

黃瓜、苦瓜、南瓜等瓜果也熟了,大嬸們背著背簍,密集地采收。

打稻摘果的時節,阿橋又帶著一批擅長播種的男人們去種小麥、油菜、冬季蔬果。

再檢查晚稻的成長情況。

晚稻長得很好,等這次秋收完了,不過半月,還能再收一批水稻。

她將采收的蔬菜瓜果,全部記在小本本上。

記了十多頁,翻看的時候格外滿足。

她沒事就摸出來瞧瞧,再給狗狗瞧瞧。

這些都是她的勞動成果。

小麥、蔬菜種完了,水稻也快曬好了。

就等打谷機回來剝殼。

阿橋原本想自己去找打谷機,但播種沒她,他們播不好,得守著。

而之前帶施工隊回來的那兩個人說他們見過打谷機,自告奮勇地帶著宋奇去拉。

這一去去了兩天。

回來的時候,除了打谷機,還多了兩個男人和一張欠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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