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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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阿橋飛出去,忽然覺得不對勁。

【她不認識藥。】

折身返回小診所,身影落在擁擠的大廳裏,喜得何高青老淚縱橫。

他錯了,真真確確錯了。原本以為支使它出去,他們就能趁機薅走食物。誰能想到,它一走,那些喪屍不要命地往診所裏面擠,將每個角落縫隙塞得滿滿當當。盯著他們,延綿不斷的嘶吼聲讓他覺得自己活不過三秒。

何高青從病床下手忙腳亂地爬出來,沖向阿橋宛如看見了偉大的佛光。

“你、你終於回來了!”

“嗬嗬嗬。”

阿橋回應他。

【她還沒去。】

何高青聽不懂,只知道它回來了。心裏難掩激動。

這只喪屍兇狠,卻比那些喪屍太太太太令人擁有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他亦步亦趨跟著阿橋,也不問藥,就跟著。

阿橋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又說不清楚。

眉頭微微皺起,她轉身沖幾個喪屍低吼。下一秒又被喪屍吼回來,她又吼過去。

兇兇的樣子像發團的面包,讓何高青想rua。

【瘋了!】

他暗罵自己。站到一旁去,看它們對吼。

吼了一陣,它們停下來。六個好手好腳的喪屍走到病床前,在何高青還沒反應過來時,齊齊擡起病床,徑直走出診所。

何高青:“?”

【這是準備走了?】

內心狂喜!

它們走了,這裏的物資全是他們的了!

喜不過一秒,阿橋對他“嗬”一聲,示意他跟上。

何高青:“??”

一眼望出去,滿街全是喪屍,擠在街道路口車輛之間,密密麻麻。

出去就是送死。

誰敢走啊?

何高青不敢動。

阿橋又吼了一聲,帶著明顯的不耐煩。鄧素玉推了推何高青的腰,讓他走。

她素來會觀察人臉色。再不走,這只喪屍要發飆了。

何高青不敢真正和它對抗。見喪屍們擡著病床出去,那些游蕩在街上的喪屍們紛紛避開,心裏好受了。

不情不願地提腳緊緊跟上。一步三回頭,一邊看阿橋在不在身邊,一邊尋思著怎麽逃跑。

這一回頭,人傻了。

那些游蕩的喪屍在阿橋的嘶吼之下,乖乖分攬堆積的物資,成群結隊地跟在他們身後,排排走。

他和老婆孩子宛如夾心餅幹一樣被夾在一群喪屍中央。

外面的喪屍對他們嘶吼,夾著他們的喪屍吼回去。便再沒喪屍敢打他們的主意了。

這陣仗,宛如趕屍隊——不,是屍趕人。

何高青:“……”

生無可戀。

被夾到寵物診所門口,夜晚九點的鐘聲正好敲響。

天色黑暗,診所被喪屍們占領。阿橋如同看不見,先進去看裏面的藥櫃、病床、空間。

【診所很大,藥很多。比剛才那個好。】

它滿意地點頭。而後仰頭一聲長嘶,診所裏的喪屍紛紛逃竄。

三十秒,寵物診所被清空。

喪屍們擡狗狗進去放下。夾心餅幹被迫站在墻角,不敢亂動。後面的喪屍們挨個進來卸下物資。

等最後一個喪屍走出診所,何高青立刻反鎖大門,檢查各個房間的門窗。全部關得死死。

終於,他們又擁有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鄧素玉很明顯地松了一口氣,找張沙發,用空調被裹著孩子睡覺。孩子餓,一直盯著地上的小零食。

鄧素玉無法,只得用眼神示意何高青。

何高青輕咳一聲,轉身去拿了一只青黴素。

反正已經死了,打什麽都一樣。

他一邊拆包裝,一邊用討好的語氣問阿橋:“那個……我一天沒吃東西,餓得眼睛發暈……”

開口的話說出來,後面的就更順暢了:“你分點吃的給我行不行?我吃了東西,有更好的實力,肯定能盡快醫好它!”

言辭誠懇,煞有其事。

阿橋類比自己。吃飽了確實能幹更多更好的事情。

她點頭。

小孩子立刻掙開媽媽的手,沖上去拿吃的。

面包,辣條,薯片,飲料……

阿橋看得眼紅,他拿一樣,她的眼睛就跟著轉動一下。

【心疼。】

在滴血的感覺。

不知道為什麽。

它覺得這些東西都是自己的,不想被他們拿走。

【占有欲。】

腦袋裏鉆出這個詞語。

但是他是小孩子,她比他大,應該稍微、一點點地讓著他。

【祖國的花朵嘛。】

而且他的父親還幫忙給狗狗看病了。

阿橋這樣安慰自己。別開頭不看,不看就不知道,但她聽得清清楚楚。臉色臭臭。

鄧素玉感覺到了,也感受到它對兒子的放縱,並且明顯知道如果她再上去拿一些,它肯定會發威。

於是,她內心狠狠祈禱兒子多拿點多拿點再多拿點。另一面用眼神隨時觀察它的反應。

在看見它的臉色快徹底繃不住時,立刻叫兒子回來。

她的孩子很聽話,一叫,當即抱著吃的蹬蹬蹬跑回來。拿到的東西全部塞進媽媽的懷裏。

【哼。】

阿橋內心不爽。抓過一盒酸奶,咬著吸管使勁吸。

吸得盒子扁扁,才舒坦了。

何高青給狗狗打完針,摘下手套,小心翼翼地問:“我、我能拿一袋嗎?就一袋……”

阿橋瞥他一眼,點頭。

餓誰都不能餓醫生。

何高青果真只拿一袋,卻比他兒子抱的一大堆還厲害。

他拿的巨大的一袋肉幹,飽腹感強又增強體力。看得鄧素玉滿臉歡喜。

一家人坐在遠遠的角落,裹著空調被,分食剛得到的食物。

鄧素玉吃得極少極少,一個勁讓兒子多吃點。自己能省則省,生怕下一餐拿不到了。

小孩子沒煩惱,吃得歡。平時吃辣條要被罵,這時候隨便吃,吃飽了還能再撐一袋。

何高青嚼著肉幹,喝著水,用眼神和老婆商量今晚怎麽逃。

*

夜黑風高。

鄧素玉抱著孩子睡熟了。何高青睡不踏實,一面想著跑,一面戒備屋裏那只喪屍。

幹脆不睡了,戴上眼鏡,背靠墻。時不時看窗外的鐘樓。

老種一針一針地走著秒。

淩晨一點了,他和老婆計劃三點鐘翻窗逃跑。

淩晨三點是人類最疲倦脆弱的時間段,也應該是喪屍防守最薄弱的時候。

兩點了,那只喪屍還坐在病床前,坐得端端正正,背脊筆直。

【這不睡覺的麽……】

何高青心裏納悶,一個勁祈求它快睡快睡。馬上要帶三點了,他快等不及了。

心裏慌慌的。

兩點三十分,它還坐著。

兩點五十分,一動不動。

三點了!它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何高青看得腦門青筋暴起,他推醒鄧素玉,讓她看。

鄧素玉張嘴無聲說:你上去看看,是在睡不。

喪屍本來和人類不一樣,萬一它們睡覺的姿勢就是坐著呢。

何高青站起身,畏手畏腳地挪過去。

阿橋聽見動靜,猛地扭頭。

腦袋在脖子上轉了一百八十度。一雙碧綠的眼眸懵懂地望著何高青。何高青嚇呆了,渾身顫栗,頭皮發麻!

【跟他媽的鬼一樣!】

兩顆綠眼珠子在黑暗裏發著光,腦袋旋轉。是個人都受不了。

他心裏大罵一句,面上訕笑:“我睡不著,來看看它的情況。”

手指了指床上的狗。

阿橋“哦”了一聲,起身讓他。

她剛從夢中驚醒,腳步有些輕浮。看在何高青眼裏,宛如鬼在飄。

他匆匆看完死狗趕緊回到窗邊,垂頭喪氣。

【走不了了。喪屍壓根兒就不睡覺。】

心裏將它從頭到腳,到祖宗三十六代全罵了個遍。罵到天微微泛亮。老婆和孩子又一覺睡醒了,喪屍還沒睡。

一家人絕望。

鄧素玉用眼神問何高青怎麽辦。何高青也無語——能怎麽辦,再找機會唄。

又沒實力和喪屍硬拼。

三人正發愁。前方朦朧夜色裏“嘭咚”一聲巨響,有什麽東西砸在地上。

緊接著,喪屍的怒吼爆炸在空中。何高青只覺眼前一花,什麽東西沖他飛了過來!

他下意識趴下往旁邊滾,還沒滾,另一道身影撲過來抱住那團白花花的影子。

“嗬!嗬嗬!”

阿橋扭頭沖何高青吼。

何高青瞇眼一看,那哪是什麽東西,正是那只喪屍和它的死狗啊!

那死狗不知道發什麽瘋,突然攻擊他——

“!”

何高青震驚得媽都不認識了。

那條死狗不是死了麽!

啊啊啊啊啊啊怎麽又活了!!!

【為什麽狗也要變喪屍啊!!!!!】

他突然反應過來阿橋是什麽意思,它在叫他們快藏起來!

何高青快速爬過去抱起兒子,拉上鄧素玉鉆進庫房,鎖門抵住,藏起來。

孩子被晃醒了,睡眼惺忪地問他怎麽了。他瑟瑟發抖地捂住孩子的嘴,讓他別出聲。

此時外面正打得天翻地覆。

狗狗突然好了,但仿佛變了條狗。變得極具攻擊,長長的獠牙在發光,琥珀色的瞳孔充滿了血一樣的絲線,絲絲縷縷纏繞擠滿眼眶。

狗狗變了,變得不一樣了。

阿橋一邊沮喪,一邊高興。

沮喪她的狗狗好像不記得她了,高興她的狗狗終於好了。雖然在攻擊自己,但生龍活虎的樣子非常棒。

只是狗狗越來越焦躁,越來越焦躁。像她餓的時候……

【它想吃東西嗎?】

阿橋疑惑地躲開狗狗的攻擊,拿起一包面包撕開,遞給它。

狗狗撲上去,一大口咬,差點將阿橋的手指咬斷。

還好她反應快,及時抽回手指,指腹被狗狗的獠牙割傷長長一條口,從指骨到指腹,浸出點點液體……

綠色的液體,裏面夾雜星星散散的白點,宛如融了金粉。發出酸酸甜甜的味道。

阿橋將手指放進嘴裏,舔了一口,真是帶著一點甜一點酸的味道。

“汪!汪汪!”

狗狗叼著小面包站在她面前,血紅的琥珀眼睛定定地望著她。

“啊……”

阿橋拿出手指,發出模糊的字音。

“汪!”

一瞬間,狗狗撲上去,一口咬住她的手指,冰涼的舌頭卷著阿橋流血的指腹,使勁吸吮。

像剛出生的嬰兒喝奶,吸得十分用力。

阿橋被吸痛了,“哼唧”一聲推開它。

她力氣極大,狗狗輕輕就被掀開了。它後退幾步,站定。

隔著灰蒙蒙的晨色,望著她。

許久。

它喉嚨“嗚咽”一聲,轉身撞破玻璃,一步躍到街上,幾步就不見影。

“嗬!嗬!嗬嗬!!”

阿橋追出去,任憑她怎麽叫,都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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