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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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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阿橋和狗狗翻出警戒線,進入森林。

森林茂密,黃昏之下陰暗暗的,還有些涼颼颼。

她趴在狗狗背上,薅著它的毛毛取暖。

狗狗馱著她穿越森林,上了大道。

路上全是往城外開的車,連環碰撞橫在路中央。人們驚慌失措地大喊大叫逃跑。

“餵!小妹妹!”

有人沖阿橋喊。

“快跑啊!別進城啊!城裏全是喪屍,進不得!”

阿橋沒管,直奔高樓大廈。

城裏四處是成群結隊的喪屍,徘徊在街上、車裏、房子裏。像捅了螞蟻的巢穴。

斜對面有家掛紅牌匾的超市。阿橋搖搖狗繩,狗狗立刻懂。

它放緩腳步,打算從邊緣喪屍少的地方躍過去。

剛找準方向,那些喪屍像被點燃了火,突然撲來。

一大片喪屍,密密麻麻的頭顱。

狗狗自知一狗敵不過,戰術性後退幾步,然後揚起前肢跳到旁側喪屍的身上。將它們當作跳板,連跳過街。

啪!

失重感陡然襲來,狗狗被一只喪屍扯了下去!

阿橋摔在地上砸疼了後背,痛得“嘶嘶”抽氣。狗狗氣憤得沖喪屍就咬。

只是一瞬間,喪屍們圍過來包住他們。

它們撲向阿橋,嗅了一口,不感興趣地轉身撲上狗狗。

一狗終究敵不過幾千喪屍,狗狗很快被喪屍們摁翻在地。腐臭的大口咬在它身上,頓時鮮血橫流。幾十雙手腳壓制它,讓它掙無可掙。

狗狗狼狽地匍匐在地上,發出“嗷嗚嗷嗚”痛苦的嘶吼。

阿橋掙紮著從一雙雙腿裏坐起來,看見被咬得千瘡百孔的狗狗,急紅了眼。

“嗬!”

她大吼一聲,雙手不要命地扒拉周圍的喪屍,抓起它們像擲石頭一樣丟出去。

“嗬!嗬嗬!!!”

她一邊叫一邊扔,力氣大得出奇,很快就爬到了狗狗身邊。

狗狗殘破地躺在地上,睜著淚汪汪的眼睛望著阿橋,被咬斷的前肢艱難地想去勾阿橋的手,擡到一半,一串串血從它染紅的毛發上滴落,爪子無力地掉在地上。

【……感覺,自己快死了。】

“嗚……嗚嗚……”

喉嚨艱難地發出嗚咽聲,它用盡全身力氣,只能小幅度地向阿橋腳邊匍匐。

它想貼貼她的腿,想靠著她睡覺。

……想讓她替它撓癢癢。

它望著阿橋,眼裏充滿了淚水。

“嗬嗬!嗬嗬!”

阿橋眉頭緊皺,跪在地上一把抱住它,緊緊摟在懷裏。

她的狗狗像一個殘破的娃娃,渾身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

手心很快被它濕潤的鮮血裹滿。阿橋心裏竄起怒火,想將所有的喪屍全殺掉!

她扭頭,齜牙沖它們怒號。號叫聲撕天破地,震得喪屍們驚慌失措亂逃。

眼見這樣,阿橋吼得更兇了!

“嗬!!!”

“嗬嗬嗬!!!!”

成群的喪屍如潮水退去,逃遠。身邊空了下來。

阿橋抱著狗狗,站起身狂奔。

她要去診所,去寵物診所,找人,找人救狗狗。

狗狗不能死,不能死。

她不要狗狗死。

她要和狗狗一起,和狗狗一起。

一路跑,一路叫。

血滴滴答答流了三條街。沒有一家寵物診所!

她繼續跑繼續跑,跑得像一陣風,從街道奔到尾,等喪屍聞到她的氣息時,她已經穿入下一條街。

終於看見一家寵物診所!

她沖進去。

裏面的喪屍被濃厚的鮮血勾引得撲來。

阿橋大“嗬”一聲,那些喪屍們嚇得抱頭逃竄。

“嗬嗬!嗬嗬!嗬!”

她瘋狂沖診所裏面叫。

叫醫生,叫人出來看看她的狗。

沒人應。

但她知道裏面有人。

兩個大人一個小孩,躲在小門背後從貓眼裏觀察外面的一舉一動。

“嗬!”

阿橋沖貓眼嘶吼。

【出來!】

門後戴眼鏡的男人露出驚恐和慌亂。

【這只喪屍比外面的更兇!】

他快速退回身後的門內,輕手輕腳帶上鎖。隔著兩道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喪屍啊,只要不靠近,它們就感受不到。】

男人這樣想著,慌亂的心臟稍微平和下去。轉身進更裏面的休息室看妻子和孩子。

“嘭!”

“哐!”

剛鎖上的兩道門被暴力踢飛。

男人反應極快地沖進休息室鎖上門,又拿椅子抵住。

他的妻子抱著孩子瑟瑟發抖地躲在墻角。

這裏是他們最後的地方,再無路可逃了。

“嗬!”

休息室的門被阿橋一腳踹開,她站在門口,血紅的眼睛狠狠盯住裏面的三個人。

男人擋在妻子和孩子身前,雙腿發軟。

【這只喪屍太他媽的恐怖了!不僅隔著三道門都聞到他們的氣味,好像還看得見!】

“嗬!”

阿橋審視完他們,上前,將狗狗直接塞到男人手裏。

“嗬!”

【治!】

眼神兇狠地威脅他。

男人低頭看手裏的狗,狗已經死了。渾身血肉模糊得已經看不出狗樣。

但他從業三十年的工作直覺告訴他,這只喪屍想讓他治狗,他不能不治,不治,他們三就得死。

男人手一抖,極盡全力的穩住聲腔:“傷得很嚴重,我盡量。”

“嗬嗬嗬嗬!”

【必須治好!】

男人聽不懂,但不妨礙他“嗯嗯”點頭。

他將死透的狗放到手術床上,臨走前用眼神示意他老婆帶好孩子。

僅僅只是一個眼神動作,阿橋便不耐煩地催促他。

“嗬!”

【快點!】

男人只好加快手速去拿手術刀,還沒拿到就被阿橋擋住了。

“嗬嗬!嗬嗬!”

【洗手!消毒!】

阿橋沖洗手池昂頭。

“……”

男人在內心翻了個白眼,沈默地洗手消毒進行正常手術流程。

處理傷口時,心裏忽然覺得這只喪屍很奇怪,明明消毒是人類才會意識到的,為什麽它能知道?

難道人變成喪屍,卻裝了人類的腦子?

傳說中的進化喪屍?

【不會吧……】

他偷偷打量阿橋一眼,被阿橋瞪回去。

狗死得很慘,屍骨殘缺。皮肉沒一塊好的。後腿更是一片肉不剩,露出森森腿骨。

男人看得頭皮發麻,同時非常佩服咬這條狗的喪屍。敢從虎口奪食,很勇!

一遍遍消毒,縫針,包紮。

將死僵的狗狗擺了一個狗狗們最愛的睡覺姿勢,褪下手套,洗手。

“好了。傷得太嚴重,得慢慢恢覆。等段時間吧。”

男人說。

阿橋盯著被包裹成木乃伊一樣的狗狗,想伸手摸一摸,又怕摸疼它。便站在床邊,乖乖守著。

【快點好起來。好起來,他們再一起去吃小面包喝酸奶看動畫片睡覺覺。】

【做很多事。】

阿橋腦海裏浮現出許多她要和狗狗一起去做的事情。帶狗狗醒來一一實現。

男人陪站了一個小時,終於站不住了,小聲開口:“現在沒我什麽事了,那……我先進去了?”

阿橋沒出聲,也沒動。

男人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地往旁邊挪。

阿橋沒反應。

再挪一步,沒反應。

然後,男人轉身跑進休息室,抵死被阿橋踢到半爛的門。

妻子和孩子擔憂地望著他,他擺擺手表示沒事。

他們一家說來好運也是黴運。

正逢周六,老婆去接了下補習班的孩子來診所看他。進門沒說上幾句話,喪屍就沖了進來。他們反應極快,躲進休息室。一躲就是一下午。

正愁找不到出路,現在找到了!自打這個喪屍來了,外面一只喪屍也沒有,正是他們逃跑的機會!

雖然外面那個喪屍更可怕,但它現在的註意力全在死狗身上,他們可以搏一搏!

搏贏了,條條大路通家園。搏輸了……就回來繼續醫死狗吧。

男人打定主意,和妻子孩子耳語。兩人表示讚同。

於是,三人偷偷摸摸拉開休息室的門,貓著腰,躲在一排排高高的藥櫃和寵物貨架後面,快速又輕聲地往大門挪動。

那些貨架非常高,又密集。平時後面藏了人也看不見。

此時他們又是特別小心,那只喪屍一定註意不了他們。

男人內心慶幸。

可惜,阿橋非常敏銳!在他們剛到通往大廳的玻璃門時,阿橋的腦袋一百八十度扭轉,血紅的眼睛鎖定他們。

“啊!!!!”

孩子被她不可思議的腦袋嚇得大聲尖叫。妻子想捂嘴已經來不及了。

四人對峙。阿橋一句話也沒有說。男人訕訕一笑,帶著妻子和孩子退休息室。

躲在屋內,三人內心覆雜。說不出這是安全還是危險。

安全吧,它不咬他們。不安全吧,它又比外面的普通喪屍兇。

三人坐在椅子裏,不知道該怎麽辦。休息室沒有窗戶,通往外面只有診所唯一的大門,會經過大廳。大廳旁邊的手術室是大片玻璃,能將大廳看得清清楚楚。他們走那過,喪屍能精準捕捉他們。

沒有辦法。

完全沒有辦法!

“要不這樣吧,晚上她肯定得睡覺。咱們晚上再走。”

男人說。

孩子窩在媽媽懷裏,小聲問:“喪屍會累啊?”

又接一句:“喪屍晚上睡覺啊?”

【這誰知道呢?】

男人盯著自家孩子,久久不語。

三人持續坐著,度秒如世紀。

天黑了,溫度下降了。

三人從坐著變成擠成一堆取暖。身上裹著一張毯子。

“咚咚咚!”

敲門聲響。

三個人震驚擡頭。

男人和老婆對視一眼,拿起不知道從哪兒薅出來的高爾夫球棒,站在距離門一米遠的地方,問:“誰啊?”

“嗬!”

熟悉的不同於普通喪屍的喪屍聲音。

男人拉開一條門縫,他特怕阿橋再踢飛這最後一扇代表安全線的門。

“什麽事啊?”

從門縫露出一只眼睛,問它。

阿橋指指狗狗躺下的地方,又指指墻上的圓鐘。

“嗬嗬!”

【時間到了,換藥。】

莫名其妙的,男人竟然懂了。

但是……

一條死狗真沒什麽可換的啊。

男人無奈放下高爾夫球棒,出去換藥。阿橋像監察員一樣地盯著他。他楞是沒敢偷一點懶。

換完了,阿橋持續站在床邊。

這次,男人不陪她站了,打聲報告回休息室。

然後,將休息室所有的縫隙全部堵死。桌椅全部堆到門後。

因為,狗開始發臭了!喪屍應該很快會知道狗死了!那麽,他們也快死了!

這是一只非常重狗感情的喪屍!

三人在休息室忐忑不安,瑟瑟發抖。

外面,阿橋有些餓了。

她摸摸肚子,躊躇地看看狗狗,又看看外面。

斜對面有一家超市,裏面有很多食物。她想吃。

狗狗病了,不能動。放在這裏,又不放心。

裏面那個男人壞得很,心思老多。換藥換得懶洋洋,如果沒有她盯著,她怕男人害狗狗。也怕男人悄悄溜走,他們之前就溜過。

男人不能走,她還需要男人給狗狗看病。

【好難。】

更餓了……

阿橋感覺自己的身體很奇怪,只要稍微感覺到餓就會快速地越來越餓,越來越餓。

餓……

“嗬嗬!嗬嗬嗬!”

“嗬嗬!嗬嗬嗬——”

阿橋仰頭,喉嚨裏發出一串串嘶吼。

外面,百屍回應。

無數的喪屍如潮水湧來,將街道塞滿,把診所圍堵得水洩不通。

阿橋走出去,和領頭的幾個喪屍一陣對吼。

對面的喪屍全部低下頭,臣服了。

然後,她快速飛去對面超市。一陣狂掃食物。

休息室。男人聽見屍吼,嚇到發麻。很久之後才鼓起勇氣打開一條門縫,瞇眼往外看,視線投過去和外面的喪屍撞個對眼。

那些喪屍……宛如兵馬俑,整整齊齊站在門診大門外,面對他們,目不轉睛。

【瘋了。】

【麻了。】

男人手抓頭發,內心狂罵神經病。

他的小診所到底有多好的風水,全招喪屍!

以前怎麽沒這麽好的生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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