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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花農從暴雨中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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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花農從暴雨中走來

小七在擔憂小吳銘的煩悶中再次穿越,醒來時已經是2014年,店中的老式電子時鐘屏閃爍著讓人害怕的紅光。小七被困在了自己的店裏,這個店面應該是一直沒有人租賃,厚厚的灰塵弄臟了小七那身牛仔衣。

大門被門簾鎖住,只剩下衛生間的窗戶可以讓小七爬出去,看來每次穿越還挺危險的,如果這裏已經被拆遷變成了游泳池,那她豈不是一穿過來就要淹死。小七雖然生長在海邊,但她確實是個旱鴨子。

小七狼狽的從衛生間那個窄窄的窗戶中爬了出來,幸好底店在一樓,外面還是柔軟的草坪。也幸好一身牛仔衣褲經臟,拍一拍灰塵也看不出什麽汙漬。

小七爬出去後邊往吳銘家走邊計算著時間,現在的吳銘應該是21歲,現在的吳銘應該在上大學,可正值暑假吳銘應該在家。

吳銘的家後面就是一個小公園,說是小公園,其實就是未開發的小樹林,裏面有一條油漆河,油漆河並不是河,而是工廠為了排汙水而挖的排汙河道。

按道理說這種對居民身體存在潛在威脅的行為不應該被允許,可是那個什麽都不規範的年代也沒有人會提出什麽異議。

傍晚的夕陽讓溫度一點一點下沈,涼爽取代了燥熱,安撫著被曬了一天的柏油路。

國有工廠下班的時間,大群工人騎著自行車有說有笑的從不遠處的廠門口湧出。

一群男生吵鬧的聲音吸引了小七,三個男生圍著一個燒烤爐,吵著發表意見

最胖的那個叫喊“哎呀不對,你不應該先放炭!先放點報紙引燃!!”

濃眉大眼的那個小七認出來,這個就是曾經叫小吳銘去踢球的那個男孩。濃眉大眼的男孩沒有叫喊,行動派作風,揉搓著報紙,用爐鉤子把煤炭挑開“搭把手搭把手!把那個固體酒精倒一點在這上,對對!”

另一個小眼睛男生把固體酒精拿過來,身體應該挺虛,這麽涼爽的傍晚他滿腦袋汗。

在三個男生鼓搗下,燒烤爐終於燃了起來,由於固體酒精倒多了,熊熊大火映襯的三個男生滿臉通紅。

小七剛想轉頭離開,就聽小眼睛男生問“吳銘呢?還沒下來?”

小眼睛男生話音剛落,就有個抱著一大盆手串羊肉串的身影從小七身邊路過,個頭很高,一米八的樣子。這個熟悉的身影小七認了出來,是吳銘。

此時的吳銘大背心大褲衩,頭發卻沒有小時候那麽短,中短發,卻依然不像個女生,吳銘的骨架子太大肩膀太寬。即便留了長發也會像個留了長發的男人。

吳銘抱著的盆很大,像是給寵物洗澡那種大盆,裏面裝著肉串零食下酒菜還有兩箱啤酒,看起來就很重,目測不下四十斤。

小七有些生氣,一群男生,讓一個女生搬這麽重的東西就沒人來幫幫忙嗎?

幫忙?那是沒有的,吳銘放下大盆後,打開一瓶蜜茶喝,眼中沒有不滿意和不開心,站起身又跑去看燃起來的爐子。

“還要多久才能烤?”吳銘問。

小眼睛男生回“等等吧,明火不能烤,等明火燒完的。”

四個人就圍著爐子坐下,七嘴八舌的聊著游戲。吳銘多半是聽大家聊,她在旁邊串著沒串完的羊肉串,小七看著就更來氣了,重活兒你幹也就算了,怎麽串羊肉串這種活還你幹?

而且這四個人理所當然的樣子,絲毫都沒覺得不對勁。

不過氣歸氣,小七一時間想不到接近融入他們的辦法,總不能沖過去就是一頓罵吧。

小七想了想,便想冒充吳銘同學,她不知道這條時間線上的吳銘到底認識不認識她,只好出此下策。

不想她靠近時,吳銘正好擡頭,一瞬間吳銘的臉就紅了,“漂…漂亮姐姐?”

小七也楞了,她沒有想到,12歲的吳銘能一直記得她。

小眼睛男生在一邊用胳膊肘懟吳銘,胖胖的男生看到小七也是羞的閉住了嘴,只有濃眉大眼的男生比較從容,起身搬了個板凳給小七“吳銘朋友啊!來來來,坐坐坐。”

原本喜歡指點江山的胖胖男生在小七加入後。卻沈默寡言起來,主動跑去看著爐子的火。

小眼睛男生也有些害羞,一會跑去看爐子,一會跑回來,並且揚言一會燒烤他主烤官,誰也不能跟他搶。

吳銘有些害羞的介紹“那個胖胖的叫雲龍,來回跑的這個小眼睛的叫孫政,這個叫鄭斌。”

鄭斌伸出手,小七禮貌的握了握自我介紹“我叫書小七,不知道你記不記得,我有一陣子,在那個街角有一家店面,吳銘常來玩。”

鄭斌是不記得的,畢竟小七只出現了兩個月,他們又沒有真正打過招呼。

小七有過十多個男朋友,幾個時空加一塊,處過的男朋友多到自己都記不清楚。但她還是第一以老師外的身份和少年們吃飯喝酒。

少年男生面對美女的青澀直接提現就是要麽害羞躲避,要麽想拼命彰顯自己。

雲龍是典型害羞自卑的代表,孫政是典型彰顯自己的代表,而鄭斌卻有些超越同齡人的成熟,紳士的邊界感和恰好好處的體貼,應該會有很多女生會喜歡鄭斌這一款。

而吳銘呢,自從介紹完小七,她就像隱身了一樣,默默的串羊肉串,時不時的微笑來回應她在聽他們聊天。

小七應付著孫政的沒話找話,卻經不住三個男人都很想把話題引向她,小七憋屈的瞟縮在角落的吳銘,依然沈默的像塊微笑的木頭。

燒烤終於開始了,男孩子們的重心偏移到烤串上,雲龍和孫政搶奪著主烤官的位置,鄭斌默默的也走開了,似乎是在故意給小七和吳銘留出來空間。

小七見只剩兩人,終於忍不住轉頭看向吳銘,對上吳銘躲閃的目光,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能說什麽嗎?讓她質問吳銘為什麽要把自己喜歡的人丟給自己的哥們自己卻一言不發?

憋屈在心頭,轉在嘴裏卻是撒嬌的問出一句“我跟我家人吵架了,沒有地方住,能不能住在你家啊。”

吳銘一楞隨即心裏一慌,她不知道母親能不能允許她收留一個陌生女人。本來想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額…嗯…我跟我媽說一聲,她應該同意的。”

吃飽喝足後一場雷暴雨才姍姍來遲,男生們忙著滅爐子,小七幫忙收拾幹凈地上的垃圾,收拾完轉頭去看吳銘,才發現吳銘像喘不上來氣一樣,喉嚨裏發出的啰音表明她病了。

小七放下垃圾袋連忙問吳銘怎麽了,吳銘搖搖頭,擺擺手,可她連說話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鄭斌跑來問“是不是哮喘又犯了?”不遠處的孫政雲龍聽到後停下手頭的動作也趕過來。

“哮喘?那咱們去醫院吧?”小七過去挽住吳銘。

吳銘擺擺手,艱難的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沒事。

哮喘還不去醫院,這是小七聽到的最荒謬的事情。“走啊,哮喘很危險的。”

鄭斌也說“是啊,走吧,咱們去醫院。”說完鄭斌對孫政說“你們收拾東西別落下,我先帶吳銘去醫院。對了,你們有沒有錢,把錢都給我。”

孫政雲龍二話沒說就把兜裏的錢都給了鄭斌。

吳銘已經因為缺氧而無法行動,有光是走到街邊打車這五十米的路,她都被憋出了滿頭的汗。小七看著心疼焦急,到了醫院,掛急診,霧化時,吳銘閉著眼睛坐在病床上,沒有力氣客套,小七和鄭斌也不好打擾她。兩個健康人躲在病房外說悄悄話。

小七同鄭斌紛紛指責吳銘“都這樣了還不來醫院”

鄭斌卻嘆了口氣替吳銘申辯“不是她不想來,是她媽不讓她來。”

小七更不明白了,“為什麽?”她自己當過兩次媽,她知道孩子生病,做媽的最難受,怎麽還有媽不讓孩子去看病,楞是讓孩子難受著。她實在無法把這麽冷血的行為和那個優雅的女人聯系起來。

有了鄭斌的講述,小七才知道,吳銘曾經講給她的痛苦經歷,不足千分之一。

吳銘媽媽一直都沒有和吳銘父親離婚,原因很多,自身的懦弱,不敢逃離,又貪圖一個家庭圓滿的虛名怕外人看笑話。可內心中對自己丈夫的怨恨,就外洩在了吳銘身上。

吳銘從小身體就不好,一年一大病,這耗幹了吳銘媽媽的溫柔。小七能夠理解,因為她一個人帶小九時,最難的時候,她也怨恨小九,一種不由自主的惡念會占據大腦,會讓她不停的想如果沒有這個孩子的拖累,自己會不會就沒有這麽累,而且每當要被生活壓壓垮時,看著自己孩子越來越像潮神的臉,她就不由惡心討厭著自己的女兒。但每當壓力沒那麽大時,又會為自己曾經那麽想而感覺愧疚和自責。

吳銘最開始哮喘時是在高中,吳銘和母親都不知道那是哮喘,那時母親不耐煩的指責吳銘不乖乖吃咽炎片才嚴重的,吳銘聽母親的話,忍著難受,吃了三個月的咽炎片。母親不知道,只有吳銘的這三個哥們知道,那三個月,吳銘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呼吸。

吳銘缺氧走不動路,哥們們就攙扶著吳銘上下學。一到班級,吳銘就趴在桌子上,一趴就是一天,放學再讓哥們們攙扶回去。

這一切,吳銘的母親就像看不到一樣。

吳銘也許是看出了母親的惡意,借遍了全班,湊齊了五十塊錢,自己去了醫院。才確診這是哮喘不是咽炎。

哪怕確診為哮喘,每年吳銘犯病時,母親也不肯出錢讓吳銘去醫院做霧化,她用激素會發胖這個可笑的借口,讓吳銘飽受病痛的折磨,慢性謀殺著自己的孩子。

小七震驚於,一個女人真的可以因為恨一個男人而對自己的孩子如此。哪怕她再怎麽難,她也做不出來看著小九喘不上來氣哪怕一刻鐘,更別提好幾個月的無視。

可她更心疼於,幾個時空中一直呵護著她的花農自己也是從狂風暴雨中走來的狼狽不堪的人。

好在上天也不忍讓吳銘這麽難受下去,夏季的一過,入秋,也恰好是在吳銘生日這天左右,吳銘的過敏性哮喘就會自愈。生她的母親要看著她死,可上天卻在吳銘生日這天給她活下去的可能。多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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