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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直視卑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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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直視卑劣的自己

吳銘依然被困在她最討厭的這條時間線上,自從心底有了那些猜測,她便再也不能直視小七。

小七一直到初四才重新出現,這個時間正好是小七哥哥回深市的時間。

吳銘知道,小七把自己當朋友,所以一直來照顧生意,但她現在一點也不想見到小七。自然態度也冷漠了一些。

出於禮貌和對小七善良品性的認可,吳銘還是會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小七聊聊天。

前前前男友,也就是小七哥哥的哥們餘歡,初四就來接小七出去玩了,小七和餘歡吃完牛肉面就一起開心的出去了。

小七面對餘歡時的狀態,禮貌客氣,偶爾對話中帶著一些撒嬌賣萌。看起來倒像是剛在一起情侶的樣子。但見過小七對哥哥那一面的吳銘,只能說,這個餘歡,應該只是小七想穩定自己情感的一個暫時性工具。

值得誇獎的是,小七進步了,起碼不再像以前一樣四處亂撩了…

一直到傍晚晚飯時,小七回來了,餘歡卻沒跟著。

吳銘詫異小七為什麽又來了。

小七則是托著腮幫子坐在桌上問道“吳銘,為什麽我想談戀愛可我似乎又不愛他們”

吳銘內心實在是…她很想咆哮,罵小七一頓,可她一切的猜測也只是猜測,她沒有證據。冷冷的甩給小七一句“那你就想想自己的愛丟在哪裏了吧。”

在小七聽來,吳銘這就是一句玩笑話,便也開玩笑回“那我不知道,你要撿到記得告訴我。”

“那我撿到了你的愛,那你的愛就是我的了”是個情場中混過的人幾乎都是此類的回答,但吳銘太了解小七了,吳銘沒有這麽回答,吳銘冷冷的回了一句“自己丟了的愛自己找,認真想想丟哪了。”

這就是小七的另一個問題,她總是把握不好開玩笑的度。她這句話如果是剛認識的男人聽來,小七就是在調情拋橄欖枝。可小七自己完全沒有意識。

小七哼一聲“我要知道丟哪了還用問你。”

吳銘真的很想質問你的愛不是丟在了你哥那嗎?可她忍住了。

吳銘一直都不理解,為什麽會有人弄不清自己喜歡誰。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跟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多難受啊,為什麽小七還樂此不疲的從一個不愛的人懷裏跳到另一個不愛的人懷裏。

現在吳銘理解了,是因為愛的那個人懷裏,她永遠進不去。正餐吃不到,帶餐吃不飽。因為那份愛和喜歡超越了世俗底線,所以選擇隱瞞著所有人,不停的在人群中尋找著,期待著,幻想著哪天就能有一個符合世俗眼光的正餐出現。

小七之所以焦慮抑郁,並不是因為得知自己不是父母親生,而是她本來就隱瞞多年的愛意在得知和哥哥沒有血緣關系後噴薄而出,但又出於養女身份的不得求。

可這些,小七還在裝傻。她自己不想梳理明白,只能用餘歡這個代餐來幫助自己淡忘自己內心渴求的人。

“有時…我們要直視卑劣的自己…”吳銘莫名其妙的叨念出來一句話。

小七聽的一頭霧水,由於吳銘聲音太小,她也沒聽清“什麽?”

“沒什麽,我建議你,對自己坦白一點,有時對自己坦白,雖然解決不了什麽問題。但你會發現,當你接受自己所有的不堪時,一些求而不得的事情,也就放下了。”

吳銘就像在打啞迷一樣說著小七聽不懂的話。

小七不耐煩的問“你能不能說人話啊…你說的我都聽不懂…你真像哥哥一樣,凈嘮叨一些讓人聽不懂的東西。”

吳銘梗住,她不知道怎麽解釋。“直白點,你自己想想,你愛的到底是誰,認真想,用不著告訴我答案,答案你自己知道就行。愛上誰就是愛上誰,只要你不說,沒人知道。”

小七聽了吳銘的話突然臉色煞白,不自然的笑“我…沒有…沒有愛的人”

“我說了,有沒有你不用告訴我,你自己心裏清楚就行。”吳銘抹著桌子眼睛都沒擡。

小七眼神躲閃“我要回去了,太晚了。”

“慢走”

吳銘繼續抹桌子。

初七之後小七每天依然來琴行上班,但這期間小七像是在躲著吳銘一樣,下班都繞路回家,避免經過牛肉湯館。而且餘歡似乎是消失了一樣,一次也沒出現在琴行接送小七。

吳銘空閑時候也在感慨,小七的這種不得求和求不得,其實跟同性戀差不多,都是喜歡上了一個世俗不認可的人,如果是雙向奔赴,也許可以獲得一同前進的勇氣,可如果是單相思,那就註定會成為只能自苦的執念。

與小七不同的是,吳銘哪怕是自苦,也從未想過尋求代餐的慰籍,自苦雖然悲情,卻不至於絕望。最絕望的便是找遍了代餐,卻只能越來越空虛,那是看不到曙光的黎明。

吳銘建議小七直視自己的內心,就是因為,只有一個人確定了自己的內心,才能把外放的情感收回來,就像當你明確你暗戀的是誰,你對別的人也就沒有什麽興趣了。明確自己的內心不一定是要得到那個得不到的人,相反,只有明確內心,清楚自己得不到,那麽唯一能做的就是保留好這種真摯的情感,專心療傷。

任何代餐行為都會傷了自己的真心,會讓你越來越看不清楚未來的路要怎麽走。

這一周,小七過的並不好,從她平常下課送學生出門時的表情就能看出她的憔悴。

她不是一個愛傾訴心事的人,所以一直躲著吳銘不見。前幾次找吳銘談心,但那都是想找個懂的人倒苦水,她對自己從來都不坦誠。吳銘認識的小七中,只有帶著小九的小七才是直視內心坦白真誠的,其他時間段的小七都迷失在自己的內心領域,從來沒看清過自己。

這天下班後,小七頂著一雙大眼袋飄進吳銘店裏。

牛肉湯館老板現在已經很放心的把店交給了吳銘,所以店裏只有吳銘在搭理。

“想明白了?想明白了以後跟我聊天就別裝了,你的那些小心思,也只是你以為偽裝的很好。”

吳銘忙著手頭的活。

小七憋屈又生氣,可沒有離開“你是第一個看出來的,沒有別人。”

“你是不是把餘歡年三十領到家裏去了?”吳銘問了一個完全無關的問題。

小七一楞“你怎麽知道?”

吳銘又問“你哥是不是從大學後就很少回家?回家也是一回來就往出跑?”

小七更是驚訝“是啊…好幾年了吧,總共加在一起,都沒見過他幾面。”

“那是你以為你隱藏的很好,你覺得你哥真的忙的回不了家?還有你以為你哥為什麽門上貼著妹妹禁止入內?還有,你以為為什麽你爸媽直到你領餘歡回家才告訴你你不是親生的?”

吳銘眼裏的戲謔讓小七不適,“你是說哥哥是在躲著我,而且爸媽是覺得我領餘歡回家…才放心告訴我我不是親生的…”

吳銘不是神算,她只是記起了小七提到的兩件事,小七曾埋怨哥哥嚴厲,第一件事就是她有一回睡了哥哥的床,哥哥憤怒的警告她以後不允許她再進他房間。第二件事就是小七在提到她嫂子時,一直都在誇哥哥為了嫂子有多拼,語氣聊到嫂子時卻不想多說。

以前吳銘只是聽一聽並沒多想,現在一看,一切都是那麽理所當然。

“有些事,得認命。這世界上有太多人事物我們得不到,如果因為得不到,就覺得天塌了,也大可不必。把你這份感情埋在心裏吧,默默等待,也別著急去找代餐,時間會給你答案的。”

小七的眼淚破框而出,扭頭不讓吳銘看到。

吳銘覺得自己說的這些都很無力,改變不了什麽。小七就是因為性格中的執拗和堅持,才獲得了音樂上的成就。如果她不執拗,像吳銘一樣懂得自苦後放手,那麽她也就不是小七了。所謂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你只要知道,你找的誰都不是他,如果不甘心不想放手,那就不要試圖尋找到他的替身。對別人對你都不公平。”

吳銘並未理會哭的越來越兇的小七,繼續在小七傷口上撒鹽。

“你從情竇初開到現在,一直看似游戲人生的玩弄別人的情感,但內心卻自詡長情專情。那就專給我看,我倒要看看,你的情感在求不得的自苦中能走多遠。再找代餐,我就看不起你,就說明你對你的感情也沒多尊重。”

吳銘的話越說越重,卻都是一針見了小七的血,小七的眼淚大顆大顆的從她葡萄一樣的大眼睛中滑落,她委屈,沖吳銘大喊“我知道我得不到,我也想放棄啊!可我做不到!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只想逃避。哪怕任何一個人。能讓我短暫的忘記我都覺得是好的!我承認!我懦弱!我沒你堅強!行了吧!”

小七聲聲的哭訴就像刀一樣一下一下在吳銘心裏割,那我呢?我堅強?我不想逃避?我親耳聽到我的愛人被傷害,我親眼看著我愛的人在不同男人的懷裏,我兩次被愛人當做陌路人,我親手抱著哄我愛人和別的男人的孩子,我還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愛的人在跟我咆哮她摯愛的是她名義上的親哥哥,我堅強?

吳銘喉嚨哽咽,眼眶赤紅。卻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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