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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史何名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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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史何名16

這碗五味雜陳的粥,只被喝了一口,最終也沒能逃脫被擱置在一旁的命運,若非它根本放不了那麽久,明霧恐怕更希望將它束之高閣。

“廚房裏還有一鍋,我把它端去施舍給別人吧,也算是施粥了,你不是想看嗎?”明霧連喝了幾口水才咽下那股怪味。

東離憂楞了一下,隨後失笑,他長臂一伸,再次將明霧摟在懷裏,二人一同倒在床上,明霧早就累著了,推了兩下沒推動,便也任由他去。

“原來明兄這般關註我,了解我,我實在受寵若驚。”

明霧暗暗翻了個白眼,“誰關註你?我這麽聰明,不是隨便一猜就猜到了?”

東離憂煞有介事地點頭,“有理,有理。”

他莞爾道:“所以明兄的意思是,要我再努力一些,好讓你開始了解我嗎,我自是十分樂意的。”

他抓住明霧的手,將它抵在唇邊,說話間,便是輕輕吹著涼氣陰風。

分明是鬼,分明吹著陰風,分明涼意透骨,可明霧卻再也沒有初次見到這個鬼時的驚悚。

明霧有些羞惱,抽回手,“這麽會理解他人的意思,你不如換身行頭,扮成個算命的,找人賺些銀錢。”

看他們不打死你。

哦,本來就是死的,根本打不死。

“我只有明兄一人能見到,明兄的意思,是暗示我給你算命蔔卦?”東離憂果然是漢語十級理解學者,當即舉一反三,“這也不是不行,只是……”

明霧擡眸,“只是什麽?”

東離憂單手支撐著下巴,悠悠道:“只是我學藝不精,平生只會算姻緣,若是……”

話還沒說完,明霧已經忍無可忍地捂住他的嘴,“東離憂,你若是實在無聊到沒事做,就去外面看看附近方不方便施粥,少在這兒說些不著調的!”

東離憂被捂住半張臉,最終在欣賞完明霧的惱羞成怒的模樣後,只能對著明霧眨了眨眼睛,以示妥協,這才被松開。

“好吧,既然明兄如此要求,那我也只好聽命。”

說罷,他便當真起身離開。

如今糧食昂貴,別說是東離憂習慣了錦衣玉食,便是明霧,也從未吃過摻了谷糠的米,因而他一直都只買幹凈的大米,買來的這些米,還花費了不少銀錢,這些糧食可是能救人性命的。

東離憂和明霧嫌棄它難吃,別人卻只覺得這粥又不僅幹凈濃稠,還有鹽味!糧食和鹽,可是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的必需品。

那些被施舍的人才不會管這是不是別人吃剩過的,也不在乎它有多難吃,他們只知道,這個能活命。

善人!大善人!

“多謝大善人!謝謝大善人!”衣衫襤褸的小孩兒跪在地上連連道謝。

看著他們瘦骨嶙峋,還要對著他努力討好的模樣,明霧也不由微微轉過頭去,他看不得這種場面。

東離憂倒是瞧得挺認真。

小孩兒恨不能直接往肚子裏灌,連咬都嫌浪費時間,等他們狼吞虎咽地吃完,又跪在地上給明霧磕頭,“大善人,我們能不能多要一碗,想帶回去給弟弟妹妹們嘗嘗,他們還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飯。”

明霧:“……”

他下意識看了東離憂一眼。

東離憂回看:看我幹什麽?

明霧:聽見沒,這些小孩兒都說好吃。

東離憂:那是因為他們根本沒吃過真正好吃的。

任何能夠吃的東西對他們而言,都只有填飽肚子這一個作用。

讓追求的東西從能吃變成好吃,是在溫飽需求被滿足後,自然而然追求的更高一層需求,提高生活的質量。

眼前這些孩子顯然還沒有那樣的資格。

“可以,不過我需要你們回答一些問題。”明霧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幾個小孩兒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等明霧問完,他就把剩下的粥都給了出去,“回去吧,天黑了,也沒什麽人了。”沒人,自然也討不到飯。

走的時候那些小孩兒又對著他磕了幾個頭。

“問過了,他們都是棄兒,或者家破人亡後無家可歸的,像他們這樣的,不在少數。”

“上頭的官員不管事,好事不管,壞事更不管,日子不好不壞,先前遇到的那家施粥的,是幾月前搬來的,原來哪裏的人不太清楚,但是很有錢,剛來就把上頭收買了,哄得找不著北,現在儼然成了府城新貴,他家兩三日施一次粥,借著各種名義,現在廣受百姓愛戴,要他們把知府給殺了,換他去上,都不是沒可能。”

東離憂笑:“這就誇張了,才幾月,僅僅是施粥,哪有那麽大能耐,頂多是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殺了知府自己頂上,還不舉報而已。”

“這也很厲害了!”明霧拍了下大腿,“真想瞧上一瞧,據說那家主人是位夫人,應當是位人美心善的夫人。”

東離憂瞥向他,微微一笑,“原來明兄喜歡這樣的人,我也不介意為了明兄去學一學。”

明霧:“……”

他上下打量了東離憂一番,“你嘛,人美倒是名副其實,只是這心善……無論如何也沾不著邊吧?”

東離憂以袖掩唇,“明兄又在傷我的心。”

你一個鬼有什麽心?

上一個要心的還是畫皮。

明霧可不希望自己一覺醒來身體還在,心沒了。

夜深人靜時,寂靜空曠的房間裏,乍然響起一聲,“明兄,若你面前曾經擺放著一道題,你自以為用最佳的辦法將它解答了出來。然而回頭再看,卻又覺得那道題答得……”

“不能算錯漏百出,但也有許多缺漏之處,本可以做得更好……”

“然後等你重新答一遍,又會發現下一次你會答得比現在更好。”明霧打著哈欠,閉著眼睛翻了個身。

眼睛都沒睜,卻仍是和東離憂對答如流,“你根本答不出最佳答案,因為最好的永遠是下一次。”

“你能做的,也只是將現在做到最好。”

東離憂也翻了個身,從背對著明霧,變成了面對著明霧,“就連明兄,也做不到最好?”

明霧嘆口氣,心累道:“我要是能做到,就不是做題的,而是出題的。”

東離憂想了想,莞爾,“也有道理。”

他好奇看向明霧,仔細端詳對方的眉眼,明明是那樣熟悉,和自己一般無二,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身體,卻因為住著另一個人,而有了和過去並不相同的變化,如今,便是東離憂不認識明霧,也能一眼分辨出對方不是自己。

感受著陰冷的指腹在自己額頭、眉心、鼻梁一直往下,明霧終於忍無可忍,抓住東離憂的手,咬著牙道:“東離憂!不要得寸進尺。”

東離憂心說我什麽時候得寸了?

嘴上卻說:“若是明兄,遇到這樣的情況,會如何做?”

“……知道附加題嗎?”

“在某些考試中,有一些題屬於附加題,不做或者做錯不扣分,但是做對會加分。”

“把它當成附加題,盡力完成,努力為自己加分。”

東離憂眼睛亮了亮,分明是月上西樓,燈燭盡滅,可那雙眼睛卻好似夜明珠,越是身處黑暗,越是能綻放萬丈光芒。

他看向明霧的目光深邃綿長,分明還是笑著,卻平白讓人覺得,就是更多了幾分動人。

他緩緩湊上前,在明霧耳廓輕輕一吻,又順著向下一直吻到耳垂,最後似輕似重地咬了一口,仿佛想深深留下一個烙印,又怕當真將他。

明霧忍無可忍,一巴掌拍過去,“你屬狗的?!”

東離憂不怒反笑,摟著明霧的腰,以一種並不強勢,卻也不允許對方掙脫的姿勢。

低低笑了兩聲,又才低頭在明霧耳邊輕語,“這可是你親自說的。”

“既然說了,就不許反悔。”

明霧根本沒聽清東離憂說的什麽,更別提話裏的意思,只胡亂答道:“是是是……睡吧狗哥求你了,你不困我都要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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