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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妻鶴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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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妻鶴子12

蘭雁回病好時,陰雨已去,晴空盡來。

將院子裏的花園上的簾布取下,經過新雨洗禮,花草也比之前多了幾分嬌麗。

梅無心見蘭雁回對著那幾株菊花小心翼翼,心中不爽,哼道:“有什麽好看的?它們能有我的花漂亮?”

蘭雁回瞥它一眼,“不許摘它們。”

梅無心悄悄收回樹枝,嘴上不屑道:“我可沒碰它們。”

見蘭雁回若無其事地去燒水煮茶,它又不滿了,“你寫的詩呢?我怎麽還沒瞧見?不是說你還考過探花?那應該很厲害?怎麽卻不會寫詩?”

蘭雁回將爐子生起火,燒火棍將裏面的火攪得越來越旺,火光照在他臉上,仿佛見了日光的明堂:“你怎麽知道我沒寫?”

“我……”梅無心的話突然卡殼。

它怎麽知道?當然是因為它偷偷看見了,看見這人每日都在屋中看書,根本沒動過筆。

“反正我就是知道,你休想騙我。”梅無心含糊著道。

蘭雁回也不計較它晚上還偷看自己的事,“我是會寫,可好詩是需要靈感的,難道你希望我寫一些不怎麽好的,來糊弄你嗎?”

他神色一頓,忽然想到,梅無心還真能糊弄,畢竟它根本不懂詩。

早知道這家夥喜歡詩,他就隨意寫一些送他,也就沒後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梅無心絲毫不知自己差點被誆騙,單純地問:“那你什麽時候才有靈感啊?”

蘭雁回歪頭想了想,“這個不好說。”

眼見梅無心要生氣,他又忙道:“不過今天天氣好,我可以在山上走走,正好找靈感。”

梅無心趕緊道:“那你快去啊!”

蘭雁回背上背簍,扛上鋤頭,拽了一下梅樹枝,“我走了,鶴延年也下山去玩,你一棵樹在家也無趣。”

“和我走吧,好歹是這座山住了許多年的人,不請我游玩一番嗎?”

“還是說……”他的視線落在梅無心的樹枝上,“你根本伸不了那麽長?”

樹枝應聲而斷,斷在蘭雁回手心,有些小得意地說:“誰說必須要伸長了?”

蘭雁回看著手裏的樹枝,心下沈思,這棵樹到底還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雨後初晴,山路泥濘,蘭雁回穿的靴子上很快便沾了淤泥,他將衣袍別在腰上,手中的鋤頭卻沒怎麽停,看見什麽藥材,或者什麽野菜便挖上一挖。

梅無心百無聊賴地待在蘭雁回頭上,蘭雁回將它當成發簪插在頭頂,原本它還為能騎在蘭雁回頭上高興,很快卻又變得無趣。

折斷的樹枝確實可以容納它的意識,只是樹枝離了本體,便無法再變動,它想像在家那樣隨意做什麽,那是不可能的。

自己什麽也做不了,蘭雁回再不理它,它就太無聊了。

“蘭雁回,你想毒死我嗎?”梅無心看著他手裏的東西,茫然問。

蘭雁回低頭看著手上棕色菌子,“這個有毒?”

梅無心翻了個白眼,“哼?還說是見多識廣的讀書人,連菌子有毒都不知道,我瞧著你這書也是白讀。”

蘭雁回丟下菌子,笑道:“怎麽就白讀了?這不是還能給你寫詩?”

梅無心高興道:“你現在有靈感嗎?”

蘭雁回搖頭晃腦一陣,最後道:“沒有。”

梅無心想抽他,卻苦於動不了而什麽也不能做。

蘭雁回忽而一笑,“你怎麽這麽喜歡寫詩?”

梅無心辯解道:“不是寫詩,是寫詩誇我!”

蘭雁回連連點頭,“是是是,誇你,可我平日裏誇你,也沒見你多高興啊?”

梅無心不好意思問他什麽時候誇它了,這要是暴露自己連什麽是誇獎的話,那豈不是太丟妖精的臉了?

“你一個人誇算什麽?誰知道?當然是要寫進書裏,讓很多人都看到啦。”所以蘭雁回到底誇它什麽了?

蘭雁回笑:“就沒見過你這麽臭美的妖。”

他靈機一動,將手中的野菜丟進背簍裏,“你不就是想讓誇你的話寫進書裏,讓別人看到嗎?也不必是詩,我可以寫別的啊。”

正好他最近看了許多話本,正心癢,自己創造一個世界,想想就很有意思。

“你想,寫詩的那麽多,一點也不稀罕,還都是誇梅花的,可你是樹啊,我給你寫書,還寫你,不只是花,這樣不是更美?”

梅無心半信半疑,“你連一點點字的詩都不想寫,還能寫書?不是騙我的吧?”

蘭雁回:“……”

本來只是隨口一說,現在他倒是真起了些心思,他要這妖精看看,他才沒有故意推脫。

回家後,他就坐在桌前,備好筆墨紙硯,然而半個小時過去了,紙上還只有三個字:

松雪山

蘭雁回從前只會看話本,哪裏寫過,此時腦子裏空空蕩蕩,根本不知道如何開頭,也不知道故事主線,甚至連主角是誰都不知道。

除了一棵梅樹,他簡直無從下筆。

一連幾日,蘭雁回的心情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變得越來越沈默。

就連恢覆上課的孩子們都發現了蘭雁回心情不佳,上課更加認真。

鶴延年這兩天下山瘋玩,不敢往蘭雁回面前湊,就悄悄湊到梅無心面前問:“他怎麽了?你們吵架了?”

梅無心不和蘭雁回成親,鶴延年也不喊爹了。

梅無心也滿心茫然:“我哪兒知道?他欠我的書還沒寫呢。”

得知蘭雁回答應要給梅無心寫書,鶴延年激動問:“有我嗎?要寫我嗎?”

梅無心:“那當然,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鶴延年高興了一陣,又有些不好意思,“咱們這樣把他漏在外面是不是不好啊!它還要給我們寫書呢。”

梅無心其實也有些心虛,它被投餵的零食可比鶴延年多,當然也是它自己偷的多。

“那、那我去看看他,等他寫完這本書,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鶴延年沒有半點不高興,寫完書後才是梅無心最好的朋友,現在它最好的朋友還是自己!

梅無心偷偷探進屋,小心翼翼來到蘭雁回身後,看著桌上依舊只有寥寥幾句的紙張,便知道蘭雁回還沒寫了。

“還真的沒寫啊……”語氣難掩失落。

蘭雁回,“……”

他擱下筆。

梅無心看了眼他的表情,以為他是不高興了,又連忙道:“你別誤會,我不是來催你寫的。”

蘭雁回微微挑眉。

梅無心還有些心虛,別扭地安慰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寫不出來了,也沒盼著你能寫出來。”

蘭雁回有點意外了。

然而梅無心的下一句又讓他回到現實。

“畢竟一首詩才幾十個字你都寫不出來,一本書那麽多字,你怎麽可能嘛。”

蘭雁回:“……”

梅無心:“而且,反正你寫了我也看不懂。”

蘭雁回終於沒忍住笑,“你也不想看懂是嗎?”

梅無心連連點頭,那麽多字看得頭疼,誰想看啊,它本來就是打算蘭雁回講給它聽的。

“我確實寫不出來。”

蘭雁回低頭望著已經裝滿了紙團的紙簍,無奈一笑,“也是今日我才發現,自己能寫錦繡文章,卻寫不出一本話本,一個故事。”

他擡頭望著梅無心,“我落了好幾次筆,寫你寫了十多回,卻始終覺得自己寫得絲毫不如你,不如你半分有趣可愛,令人心悅。”

即便梅無心不讀書沒文化,也能明白蘭雁回這是在誇它。

梅無心第一反應竟是楞了一下,原來他還真的會誇自己!

一時間,它有些雀躍又有些羞赧,故作矜持卻非常不成功地問:“你……你不是嫌棄我不讀書?”

“可別冤枉我。”蘭雁回手指敲了敲它,“我是希望你讀書,可誰說我嫌棄你了?”

“要你讀書識字,只是希望你以後不被人欺負,就你老把我往壞處想。”

梅無心有些心虛內疚,更多的卻還是歡喜,“誰讓你之前那麽逼我的?”

嘴上嘴硬,身體卻已經十分歡快地纏上蘭雁回的手腕,還將自己變得更柔軟,不傷到對方,盡顯它的在意和真心。

蘭雁回手指撥了撥書上青嫩小巧的葉片,心裏卻也像這葉子一樣柔軟。

被樹枝纏繞,有種被對方依賴、依戀的感覺。

他覺得梅無心簡直胡說八道,他只說自己是怎麽逼它,卻沒說自己又是怎麽縱著它。

他是要梅無心讀書,可它耍賴不讀時,自己也沒有做什麽。

不過這話若是說出來,這妖精認不認都不一定呢。

他笑著拿起筆,在紙上落下,寥寥幾筆,便勾勒出一棵樹的模樣,肆意生長的姿態、曲折婉轉的樹枝,無一不彰顯著它的張揚肆意、勃勃生機。

有了梅樹還缺梅花,懶得用顏料,蘭雁回用紙張劃破手指,用染血的手指在紙上隨意按了幾下,點點紅梅便躍然紙上。

蘭雁回挑眉笑:“看,我寫不出書,畫畫卻有些自信,你瞧瞧,可有你漂亮?”

梅無心沒看畫,它纏上蘭雁回的手指,一圈圈環繞,直到觸碰到傷口,葉子小心翼翼按住傷口,它憂心忡忡道:“怎麽畫畫還要弄傷自己?人類都這樣?那你還是別畫了。”

蘭雁回感受著傷口上的些許涼意,不知怎的,心跳似亂了一下。

楞了一下,回過神後又覺得方才的感覺不夠真切,便以為是錯覺。

“一點小傷,無妨,我也是懶,才取了巧。”

“就是這花過段時間就會變色,但是我思慮不夠周全。”

梅無心滿不在乎道:“沒關系,反正都沒我好看。”

剛剛還有些感動的蘭雁回:“……”

“你啊你……”

低頭又瞧見它還在用葉子小心翼翼捂著傷口,心下又是一軟。

忽而,眼眸中靈光掠過,他唇角微揚,“我好像知道該寫什麽了!”

不過片刻,他的表情又有些怪異。

給梅無心寫詩也罷了,怎麽這寫的第一首詩,竟是情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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