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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妻鶴子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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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妻鶴子8

得了新名字,梅無心和鶴延年都十分新奇,每天都玩你叫我我叫你的游戲,玩得不亦樂乎。

蘭雁回頗覺有趣,也在院子裏擺了桌椅筆墨,對它們道:“既然有了新名字,那怎麽能不認得名字,過來,我教你們寫名字。”

鶴延年小心探頭,梅無心也只是試探性伸出一根樹枝。

蘭雁回揮毫落筆,在紙上寫下梅無心鶴延年幾個字,字跡瀟灑飄逸,自有一股蘭節竹風,令人神往。

他指著它們道:“梅無心,鶴延年,就是你們的名字。”

“來吧,你們誰先來試試?”

他將筆放下,看向一樹一鶴。

鶴延年伸出一只翅膀,又伸出另一只,然而怎麽也握不了筆,它卻並不失落,反而及其興奮道:“我拿不住筆!就不學了吧?”

它才不想練寫字。名字什麽的,會認就行了。

蘭雁回微微一笑,抓住想要逃跑的鶴延年,將筆遞給它,“沒關系,你手握不住,但是還有腳,用腳也可以寫字,甚至還有用腳寫成的書法大家,何況我只是讓你們會寫。”

鶴延年:晴天霹靂!

剛剛才以為自己不用寫字,現在就被要求用腳寫,就算它不是人,也知道用腳不如用手方便,否則人類為何喜歡用手而不是腳?

它的爪子小心翼翼抓住筆,然而剛剛抓住就掉到了桌面,將白紙濺上墨跡。

蘭雁回卻沒生氣,而是將那張白紙抽放到另一邊,對鶴延年道:“你就在這兒寫。”

說完,丟下抓起毛筆戰戰兢兢的鶴延年在椅子上表演金鶴獨立和一二三我們都是木頭鶴的游戲,遲遲沒有下筆。

安排好鶴延年,蘭雁回轉頭看向梅無心,“你呢?過來嗎?”

梅無心比鶴延年有先天優勢,它只要卷起筆就可以寫,比人類的手還靈活。

可它想寫嗎?

那當然……不想。

於是乎,它一把丟下筆,哼了一聲,“我為什麽要寫?我認得它就夠了,為何還要寫它?”

蘭雁回微微一笑,拿起筆又在紙上寫了和剛剛不同的三個字,“這三個字,你認得嗎?”

梅無心心想我為什麽要認得?它們又不認識我。

蘭雁回搖頭失望收回視線,“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得,出去不要說你的先生是我,我怕被人笑話。”

梅無心一噎,它憤憤道:“這根本不是我的名字,和剛剛的字都不一樣!”

“不過是字體不同罷了,字體不同都認不出,若是我換成什麽隸書草書,你就全然不知道自己是誰了?”蘭雁回掃它一眼,輕飄飄道。

梅無心頓時面紅耳赤,羞惱不已,糾結過後終是咬著牙卷起了筆,心想,不就是寫字嗎?它學就是了!

蘭雁回見它拿著筆就要往紙上落筆,見筆還未下,墨卻已然滴落在紙上,不由莞爾,同樣將紙抽出放至一旁,“紙上還有空隙,你就繼續寫吧。”

“落筆不要遲疑,一氣呵成方成一字,先寫形,再寫意。”

然而他說的這些,這倆妖精哪裏聽得懂,不過是對照著他寫的字亂畫一通,落在紙上全成了墨團,莫說端正,寫的什麽字都瞧不清。

等兩妖精把兩張紙糟踐完,它們一開始的興致勃勃便沒了。

還把蘭雁回寫的字都汙了,讓蘭雁回不得不再提筆寫上一回。

兩妖精就眼睜睜看著,在它們手裏仿佛有自己想法的筆,到了蘭雁回手中,卻仿佛隨心隨欲,任由他驅使。

想寫多粗有多粗,要多細有多細,什麽時候拉長,什麽時候勾筆,都隨他心意。

一氣呵成。

梅無心之前見蘭雁回寫字只當是尋常,當自己試過之後,再見他寫字,便有了不同的感覺。

“怎麽這筆也是妖精,且它只認識你?”它有些不服氣道。

蘭雁回卻順著它的話道:“是啊,它認識我久,你們當然比不得,等到何時你們也和它相熟了,應當也會如我一般,能驅使它了。”

梅無心好奇地將那支筆卷著翻來翻去,看了好些遍,還喊了幾聲,仍然沒有得到回應。

鶴延年也湊了過來,只是無論它們怎麽呼喚研究,這支筆就是沒回應。

看來只有寫字才能讓它們熟悉。

兩個妖精便一直邊玩邊寫,直到太陽都落下山去。

此時,蘭雁回手中也剛剛落下最後一筆。

一副小院梅鶴圖恰在此時完成。

畫上的鶴延年明明呆頭呆腦,卻顯得格外憨態可掬,生動有趣,而一旁的梅樹枝卻是盡顯風雅綺麗,靈秀動人。

夕陽恰好落下山頭,為這片畫上撒盡餘暉,悠然愜意。

寫字並不好學,蘭雁回讓它們自由發揮了一天,第二天才開始手把手教它們怎麽起筆落筆,用什麽力道,還有字形架構。

如此過了三天,蘭雁回沒厭煩,兩只妖精率先有些撐不住了。

梅無心也就罷了,鶴延年從前可是經常去山下和村裏孩子們嬉戲,如今卻是早上要和孩子們聽課,下午要被蘭雁回逼著練字,晚上又是和梅無心的聊天閑談吹牛的時間,一天天的沒個空閑,根本找不到機會下山去玩。

終於,又過了兩天,鶴延年終於撐不住,早上趁著孩子們還沒來,就先偷偷從山上跑了。

蘭雁回沒見到它,微微皺眉,“它呢?”

梅無心最近和鶴延年同甘共苦,自覺好歹是兄弟,當然要幫你打掩護,“它被仙人叫去了,仙人想它了。”

蘭雁回:“……”也不知這棵樹最近是不是話本看多了,什麽話都能張口就來。

他來松雪山這麽久,還從未從這兩只妖精嘴裏聽到過什麽仙人。

以這兩個妖精的智商,他不覺得這有刻意隱瞞的可能,所以就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這山上雖有妖精,卻沒有仙人,且這妖精應當也只有這兩只。

“等它回來記得要把功課補上。”蘭雁回慢悠悠補上一句,“加倍。”

梅無心:“……”

原本還有些躍躍欲試的逃學心,徹底冷靜了下來。

然而心中卻又不高興,“你好霸道。”

蘭雁回微微一笑,“不錯,知道了霸道,用來當罵我的新詞倒也還行。”

梅無心:“……”

為什麽這個人就能一直這麽淡定?

它好懷念蘭雁回剛發現它們是妖精,剛聽到它們說話時候的震驚模樣啊!

蘭雁回不知道它在想什麽,見它安靜,自己便開始講課。

晚上,等鶴延年偷偷摸摸回來,得到的就是梅無心帶來的要它補上功課的消息。

所謂功課,就是蘭雁回給它們規定的必須寫的幾張大字,不多,但每個字必須合格,否則就要算在第二天的功課裏,還要加倍。

且蘭雁回每天的標準和要求都不一樣,第二天的要求總要比前一天高一點。

梅無心和鶴延年必須每天進步,每天追趕,才能讓蘭雁回滿意。

想到明天自己必須完成的功課,鶴延年當即癱倒在地,宛如死去。

“讓我死吧——!”

鶴延年忽然想起自己的名字,鶴延年,松鶴延年,它的壽命延長了,寫字豈不是要寫更多?這哪裏是祝福,分明是詛咒啊!

樹枝纏上鶴延年的脖子,勒得鶴延年出不了氣,還是它拼命拖拽,才把樹枝拉開,轉頭氣道:“你勒我做什麽?”

梅無心無辜表示:“不是你說的讓你死嗎?”

鶴延年:“……”

它一翻跟鬥從地上起來,“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還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睡過懶覺了嗎?”

“繼續下去,咱們這輩子都別想睡懶覺了。”它晃著腦袋哀求道,“作為山上最最最聰明的妖精,你快想想辦法啊!”

忙幾天可以,忙一輩子卻不行,梅無心也來了精神,當然,也是鶴延年最後那句話打動了它。

天吶,鶴延年終於承認我比它聰明了!

梅無心高興得不行,想辦法也十分積極。

“我們裝病?”

“咱們什麽時候生過病?”

“那我們跑路?”

“憑啥?這是咱們的家,要跑也是他跑啊。”

“那我們抗議?”

“抗議……萬一他不給養我們了怎麽辦?”

“那你覺得要怎麽樣?”梅無心沒轍了。

鶴延年催他,“再想想再想想。”

梅無心認真想了半天,忽然靈光一閃,“有了!”

“他可以不養我們,不就是因為我們只是住在他家,被他供奉的妖精的嗎,人類可以驅趕、不供奉妖精,卻不會趕走家人親人,我們也做他的家樹家鶴,要個關系,他就不能趕我們了!還得聽我們的話!不能爬到我們頭上!”

鶴延年覺得有戲,連忙道:“不錯不錯,那咱們要做什麽?”

梅無心挺了挺胸膛,“我比你聰明,你要聽我的,他也要聽我的,那我就要做一家之主了!我要做丈夫!”

它看話本裏都是丈夫當家。

鶴延年忙問:“那我呢?”

梅無心心裏轉了轉,“你嘛,不想動腦筋,也不想做事,只想玩,那就做兒子,不用幹活還可以被養。”嘿嘿,這樣就要叫它爹了!

鶴延年聽得心中滿意,覺得山下那些孩子也是兒子女兒,這個身份正合適。

“那他呢?”

梅無心:“當然是妻子了!我聽說賢惠持家的人都是妻子。”

“那你豈不是要娶他做伴侶了?”鶴延年撓頭,它還從沒聽說過人和樹做伴侶的,明明梅樹可以選一顆常青樹當伴侶,那多漂亮啊。

梅無心嘆氣,自覺生活不易,還要賣身才能吃軟飯,“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鶴延年心裏感動又嘆息,老梅真是為它們付出了太多!它一定要好好孝順它!畢竟是兒子嘛!

兩只妖精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地定好了家庭身份分配,而被分配的蘭雁回還在睡夢中,毫不知情。

於是,當第二天他醒來,迎面就對上不知何時破窗進屋的梅無心時,還楞了楞,他起身下床,將外袍披上,長發散落在後背,潑墨如畫,“怎麽今天這麽早?”

最近它們對他的教學煩不勝煩,不到吃飯的點或者被他催促聽課,絕不有反應。

“我來找你商量事。”梅無心開門見山道。

蘭雁回本是隨意梳頭束發,睡意尚在,聞言卻是散了幹凈,挑眉笑道:“喲,原來梅先生也會商量事啊?”

梅無心喜歡先生這個稱呼,這聲梅先生顯然是在打趣。

“說說吧,要商量什麽?”

梅無心說話絲毫不知道委婉,十分幹脆地道:“我們成婚吧!”

噗!

蘭雁回的梳子掉在地上。

梅無心還知道給自己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裝模作樣道:“吃了你這麽多東西,不給報酬不好,聽說你這麽大的男子還沒成婚的都有問題,我就委屈一下,娶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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