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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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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網

隱隱有破碎的聲音傳來。

靈魂好似被拉扯撕裂,整個人輕飄飄的。

憧憧陰影在燭火中晃動,不見五指的黑暗被撕扯開。故事仍在繼續,只是混沌的親歷者轉變為了沈默的旁觀者。

脫離了死亡的視角,池承終於看到了所謂“權柄”的面貌。柔白的光輕裹著造型精巧的碎片,無上的法則散發著誘人的氣息,只一眼,便能讓觀者自靈魂產生興奮的顫栗。

只有接受“恩澤”的人才能明白,誘人的外表下藏著的,往往是劇毒的汁液。

命運悶哼一聲,五指深陷肉裏,指節被攥的發白。

冷汗浸濕鬢發眼睫,又順著下頜線淌下,地面劃落一道濕痕。

向來強勢傲慢的命運垂下頭,背脊緊繃,整個人狼狽至極,卻無端有種被肆虐的美感。

可惜死亡眼瞎,並不懂得憐香惜玉。

“你做了個不太妙的選擇呢。”他說,聲音聽起來竟還有些愉悅。

命運在一旁輕輕喘了幾口氣,大概是沒有力氣回答。

不知從何來的黑霧鐐銬般將他全身緊緊纏繞,非但如此,那黑霧像是有了神智,在半空中排列組合。

【契約成立】

【契約方將以餘下壽命為擔,代替授權者“死亡”積攢死意】

【契約方將無法違逆授權者所定下的一切規則】

“你似乎有問題要問。”獵物已自願落網,死亡的語氣愈發溫和。

僅存的權柄被剝離給了他人,此刻死亡的氣息微弱如將消的燭火,甚至由於負傷的原因,比普通人更顯單薄。

但他悠然坐在那,暗紅的眸子帶著笑,只輕輕一掃,專屬於遠古神的淩厲氣勢便能壓的人起不了絲毫違抗的念頭。

命運也從未想過違抗。與死亡同源的黑霧圍裹著他,還帶著那人的氣息,幾乎像是一個密不可分的擁抱。

他有些難耐地閉了下眼,晃了會神,死亡的話才被大腦捕捉分析。

不知想到了什麽,他的情緒陡然低沈下來。

“到時候,我……還能遇見您嗎?”命運輕聲,“沈入輪回,連記憶也一並消散了吧?”

他仰頭,仗著死亡看不見自己,目光貪婪地一寸寸描摹那人的臉龐。他喃喃:“我真的很害怕……”

死亡明顯一怔,似乎沒想到命運會問這種問題。

“死意會引導你來到我身邊的。”訝異歸訝異,他還是耐心地解釋著。說完這句,他還笑了一下:“還是你對自己這麽沒信心?”

他意有所指:“我記得當初見到你時,你可是……”

命運有些慌亂地低下頭,想打斷又不敢開口。他的情緒被死亡盡數捕捉,死亡眼底笑意更深,體貼地沒繼續這個話題。

“你確定要把提問題的機會浪費在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上嗎?”他十指交錯,字裏行間都透著一股催促之意。

“就最後一個問題。”命運問,“我需要為您做些什麽?”

死亡重覆:“做些什麽?”他慢慢地笑了:“你難道不知道?”

“口口聲聲說著你能幫我,我還以為你真堪透了一切呢。”死亡歪了歪頭,“看來你的消息渠道並不像我想的那般流通啊,命運先生。”

最後四個字說的又低又緩,不似懷疑,倒似調情。命運深吸了一口氣,耳朵尖悄悄地紅了。

命運突然笑了一下,像一只偷了腥的貓:“契約已成,您也找不了別人了。”

事發突然,他確實漏洞百出。但那又如何?他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以自身為代價,換取待在那人身邊的權利。

甘之如飴。

死亡沒有對此發表任何看法。也許是不在乎,也許是沒話講。

他的目光輕且飄遠,也不知在想著什麽。

只有位於第三視角的池承,共情似的油然而生起覆雜的情緒。

不解,懷疑,以及……憐憫。

憐憫?

“嘩啦!”

破碎的聲音由遠至近,面前的畫面猶如鏡子破碎般龜裂開來。

黯淡的燭光支離破碎,有什麽東西在拉扯著池承的靈魂。

整個世界像是被撕扯成了兩半。池承夾於其間,一側,神殿內的對話仍在繼續,而另一側簡直混亂的具現化,所見之景皆裂扯般崩得七零八碎。

太熟悉了。這分明就是他遇到少女落水,第一次被系統卷入綁定的場景!

只是此時,頭頂那層層混沌早已消散,顯露出了其內漆黑的核心。

只第一次見,他便一眼將其認了出來。

與畫面裏交付給命運的發光碎片氣息同源,缺斷之處彼此相輔相成。

丟失的另一半——權柄!

“世人皆知神靈至高無上,呼風喚雨。”另一側,死亡悠悠開口,卻是另一個話題,“他們卻不知道,鬥轉星移,日月交替,都是按著大一統法則運轉。所謂神靈,也只是法則下的奴從罷了。”

“神亦有則,”他問命運,“知道約束我的規則是什麽嗎?”

命運有些茫然,但還是下意識回覆:“規則是對權利的約束,您的話,大概是不能隨意致使他人死亡。”

“那如果我親手打破這個誓言呢?”

命運皺了下眉:“怎麽會,您不是這樣的人。”

死亡安靜地看著他的方向,命運自知頂撞,老實回道:“神靈違背定下的誓言,是失職,意味著祂不配繼續持有手上的權柄。神史記載中,那些違背了誓言的神靈,要麽爆體而亡,要麽被權柄吞噬,終是不得善終。”

一段話,他客觀分析,引經據典,始終不肯順著死亡的話,模擬死亡可能的命運。

只是說著說著,他的聲音突然小了下來,眉頭皺的很緊。

“您是說?”

他只知道死亡受了重傷,權柄碎裂後自主落入人間。死亡恐權柄失控引發連鎖反應,因此決定親自下去收歸權柄。

但這個前提加上死亡剛暗示的“權柄吞噬”,就顯得意味深長了。

“你說那個不聽話的小玩意會怎麽刁難我呢?”死亡笑得愈發愉悅,“思來想去,我也只能想到一種可能了。”

“就像人類總熱愛探討的列車問題一樣,要是一個人因為我而陷入困境,而我正好有拯救的能力,我究竟是救,還是不救呢?”

“不救的話我罔顧生命,等於打破了我的誓言,免不得一個吞噬失控的結局;而救,那陷入困境的就是我,可操控的空間就大了。”

“可它是您的權柄,哪怕失控了,也無法對您造成傷害吧?”

死亡嘆氣:“天真。”

“真想害人,手段可就太多了。誰說,間接殺人者不是兇手呢?”

“失控或者死亡,這大概就是它的目的吧。”他輕輕笑著,“列車問題,對人類而言是哲學與人性,對神靈而言,那可是要命吶。”

不怪神靈多避世,在覆雜又動亂的人間,被重重限制的神靈壓根沒有立足之處。

至高無上的神靈,憑何如此憋屈?

虛空之中,漆黑的權杖碎片狠狠一顫,暴虐與不甘的陰狠想法隨著力量的爆發在破碎的空間肆虐,整個空間搖搖欲墜!

池承覺得自己像是乘上了大擺錘,整個人被搖的七葷八素,靈魂都快給晃散開來。

模糊間,他聽到死亡的聲音踏破虛空傳來:“我把權柄賦予你,也算是給自己安排一個援助的後手。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不對?”

“但倘若我終被吞噬失了控,那就,殺了我吧。”

尾音伴隨著一陣突如其來的撞擊,彌散在混沌之中。星星點點的光亮驀然撕裂了混亂的空間,本該在命運手上的權柄強勢地撞破空間的壁障,試圖捕捉與融合那半邊失控的碎片。

可控的權柄終究占了上風,黑與白的追逐中,黑暗漸漸被光明所消弭。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黑暗的權杖突然閃過一道亮光,仿佛鏡面折射一般,刺目的光明在整片空間中反射開來,一時間密密麻麻,光線所及之處,一切都變得千瘡百孔。

本就破破爛爛的空間終於支撐不住,最為矚目的是正中間,一道巨大裂痕自上而下,劃拉鏈一般試圖把整個空間一分為二!

“轟!”

在最後一秒,光明狠狠咬了一口橫沖直撞的黑暗,黑霧被扯裂開來,主體部分被光明裹挾在內,再不能動,但還有別的霧氣趁此機會從縫隙中消散。

“咦,居然還有漏網之魚?”

最後的最後,池承聽到自己的嗓音,帶著些許疑惑,在耳邊悠悠響起。

池承再次睜開眼。

眼中一片酸澀,他遲鈍地眨了眨眼,眼前的一切逐漸由模糊轉為清晰。

白頂天花,簡約頂燈,光線被厚實的窗簾擋在屋外,室內昏暗,讓人心生困意。

後背軟軟地陷入床墊,被子松軟,簡直在引誘著人翻個身繼續沈入香甜的夢鄉。

夢……他記得,自己剛剛好像就做了什麽夢,夢裏的男人還頂著季正晨的臉……

池承突然清醒了過來。

他這才意識到,這並不是自己的房間。

緊跟著,爆炸,女孩的哭聲,疼痛與季正晨急切的呼喚……一切不怎麽美好的回憶鋪天蓋地襲來。

自己居然還活著?

池承從床上一撐而起,被子滑落間,身上嶄新的睡衣幹幹凈凈,哪還有記憶中血淋淋的樣子?

那個夢不會是真的吧?

要麽神靈真的存在,要麽他的記憶出了混亂,不然沒法解釋這匪夷所思的事情。

平生第一次,池承對自己的精神狀況產生了擔憂的情緒。

他環顧一周,試圖找到這間房主人的存在。他的視線在床旁不遠處的沙發椅上頓了頓。

季正晨正坐在那,垂著頭陷入沈沈的睡眠。

陽光透著沒拉實的窗簾,正巧在他身上投下明亮的一束。他卻毫無所覺,呼吸平穩,眉頭卻微微蹙起。

估計不是什麽好夢。

池承無聲下床站在他面前,側身擋住了那道光。他低著頭打量了季正晨一會兒,伸手輕輕抽走落在膝側的手機。

從剛剛起,這個手機就在細微地震動著。

池承本無意去探查他人隱私,只想著先將來電按掉。只是這一掃,他的視線就再移不開。

來電顯示——“老鷹”。

隔日更哦,更新時間都在晚九點

暑假還要忙著覆習的作者哭出聲

賣個萌養肥我的小天使會變少嗎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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