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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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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賀麗亞坐在原地,胸脯一起一伏。她努力控制呼吸,盡可能不發出響動。

“我毛也看不見。”黑暗中,克林充滿恐懼的聲音好像來自四面八方,又好像無處可尋。“我們需要照明。”

“再等等,”賀麗亞低聲嚴厲地說。“還有,小點聲。”

奇怪的氣味,像是壞掉的下水管,但還混雜著其他氣息----像是米勒斯糖,但更濃重些。從階梯下面的某處,她聽見水不斷滴在石頭上的聲響。

“我能摸到發光管,”布蘭頓悄聲說。“感覺挺結實。可能是下面某個地方壞掉了。”

一陣抓撓的動靜差點嚇得她叫出聲。爪子抓石頭的聲音----惡魔就在門外。

它們可能穿過厚石板嗎?

或者...怪物和他們一樣,已經在這裏邊?墻頭無人值守。發光管一旦破損,維修可是優先級很高的工作。發光管系統中任何單個位置破損,都會導致山堡的一整片區域陷於黑暗。

這裏的發光管壞了多長時間?

抓撓聲越來越大。

“麗亞,”克林壓低聲音,“想想辦法。”

他就快崩潰了,從聲音就能聽出來。

“你們兩,呆著別動,”她說。

賀麗亞伸手摸她的長矛,找著了。黑暗狹窄的區域裏,長矛可能傷到兩人。她快速分解長矛,矛頭入鞘,兩截矛身收回護套。她背好背包,系緊。

“向我伸手,”她小聲說。

她在黑暗中伸開兩只胳膊,強忍惡魔會咬上來的恐懼。她感覺到布蘭頓的大手,強迫自己不要退縮,然後感覺到克林的手。

“保持安靜,”她小聲說。說話的時候,抓撓聲是變大了嗎?

她把布蘭頓的手放在後背,這個無聲的信號意味著他需要跟著自己,不能松手,是在萊馬斯堡訓練過的內容。她感覺他的手指扣住偽裝服織網。然後她在兩個男孩兒之間笨拙地移動,把克林顫抖的手放在布蘭頓背上。

賀麗亞探步向前,用靴子尖尋找階梯。她踩到一個,擡起腳,輕輕放在下面的臺階上,確保整只腳都踩上後才把重量壓上去。

他們走入無盡的黑暗,慢慢地一次一步。

每走一步,布蘭頓就輕輕拽一下織網。一步一步又一步。往下走了三十步後,階梯轉向右側。

抓撓聲漸漸消失。

水聲越來越大。

臭氣愈發濃重。她聽見克林勉強咽下一聲咳嗽。布蘭頓也是。她還從來沒聞到過這麽難聞的味道。她想轉身就跑,但又不行----向下是唯一可行的方向。

她特別想點燃火把,但如果惡魔離得近,很快就會聚攏過來。她知道,它們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嘴唇後卷、等她靠近後像捕食的鉤臂獸一樣將她一把抓走。

克林不是唯一行將崩潰的人。黑暗似乎已經從她的太陽穴湧進大腦。

她向下走;靴子在某個濕濕的的東西上滑了一下。

求你了,踩的千萬只是發光管灑出來的水,老天爺,求你了...

她用腳趾輕輕探去,想找到一個幹燥的位置----靴子壓到某種柔軟的固體。

還黏糊糊的。

偽裝服被輕輕拍了兩下----布蘭頓想知道她為什麽停下來。

賀麗亞再也忍受不了這黑暗。她翻找偽裝服,掏出火柴和用油布包裹的引火物。火柴三次才打著,那一瞬間她什麽看不見。她點燃火把,對燃燒的布料和木材散發的味道心存感激,因為這味道暫時驅散了發甜的臭氣。

雙眼適應了亮光,然後她看到那黏糊糊的東西。

是一具腫脹的屍體,膨脹的皮膚撐起上衣和褲子。下一階臺階上還有一具。是男還是女?脹地太厲害,已經分辨不出來了。

“我的上帝啊,”布蘭頓說。“我的上帝。”

難聞的臭氣並沒什麽變化,但現在似乎更重了,不光灌進鼻子和肺部,甚至呼了她一臉。

她踩到那具屍體的臉上,從左太陽穴到眼睛的位置被洞穿出拳頭大小的洞。另一具屍體的頭顱則向怪異的角度擰著。

火把的光亮照在屍體上,照在樓梯上。石頭上有銹紅色斑塊。銹紅色,但不濕----血早就幹了。

“咱們走吧,”克林說。“我不想和這些東西呆在一塊。”

這些東西。死去的人。

“麗亞,”布蘭頓說,“我們必須接著走。”

她知道他說的沒錯,但就是沒法把目光從屍體上移開。他們早死了,所以血才是幹的,屍體才會開始腐爛腫脹。

她的恐懼使手裏的火把也顫抖起來。

“它們曾經在這裏面,”她喃喃到。“惡魔。也許現在還在。”

不能往上走----惡魔守在外面、抓撓著。不能繼續向下走,因為如果惡魔進來,如果它們還在這兒,往下走無疑自投羅網。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著,火把差點掉地上。她想靠意志止住顫抖----但身體不聽使喚。

她感到布蘭頓的手按在她胳膊上,然後從她手裏拿走火把。

“到我身後去,”他悄聲說。“沒關系的。現在我來打頭陣。”

她頭腦的一部分想要爭辯;帶隊是她的職責。另一部分則想感謝他,發自肺腑地感謝,因為她剛觸及到自己以前也不知道存在的極限。他們都快完蛋了,但也許讓大個子布蘭頓走前面,能讓自己多撐會兒。

她挪到他身後。她感到克林的手,幫著自己在兩人之間站好。現在,克林不再發牢騷、不再爭辯、也不罵人----他們三人一起,同生共死。

布蘭頓繞過屍體向下走。賀麗亞跟著他。克林跟著賀麗亞。

“再有一段臺階,”她悄聲道。“最多兩段。然後我們就應該到主通道。”

他們到下一個平臺後轉彎,賀麗亞看見有光----是發光管,破裂的一端還發著光,另一端陷於黑暗,水從中流到石頭上,然後沿石階兩側的狹窄排水溝落入排水管。凱芙蘭的水有點發藍,不同於萊馬斯的紅色。

布蘭頓把火把頭頂在墻上熄滅。他開始向下走。麗亞跟在後面,卻被突然撲面而來的死亡氣息攪得胃裏翻江倒海,不得不停下來。她用力吞咽著,勉強沒吐出來。

三人走下最後幾節臺階,奮力忍受著死亡的氣味。從這兒開始,凱芙蘭堡的內部結構和萊馬斯相同:寬敞的石頭走廊和較窄小的通道,房間和天花板,居住區以及公共場所。光線比她記憶中昏暗一些,但總好過階梯上的一片漆黑。

又是三具屍體----兩個人和一只惡魔。扭曲的黑色屍體上露出兩支□□箭。

“他們殺死了一只雜種,”克林說。

一把十字弓躺在石頭地面,惡魔血液噴濺的位置,木質結構腐蝕殆盡。

“那雜種也殺死了他們,”布蘭頓說。

克林朝惡魔屍體走過去。

“別碰,”賀麗亞壓低聲音說。“會燒著你。”

克林停下來。“時間太長。不管它們的血液為啥會灼燒,都已經失效了。”

他蹲在旁邊,開始檢查那惡魔屍體。

“我的上帝啊,”布蘭頓說。“什麽味兒。”

他轉頭吐在墻根的下水道裏。聞到嘔吐物的氣味,賀麗亞再也繃不住了;她直接吐在靴子上。

她用袖子擦擦嘴,然後看著克林,本以為他也會吐出來,但後者似乎未受影響。

“這只惡魔看起來像...撒了氣,”他說著咳嗽一聲,差點吐出來,但趕忙用拳頭塞住嘴,咽了回去。“這只和我們此前在地表上看見的不一樣,和訓練場裏那套惡魔服也不一樣。來看看。”

賀麗亞看了眼布蘭頓。他搖頭----不會靠近那東西。但她是隊長,如果能得到有助於同胞存活的信息,就必須克服恐懼。

她在克林身旁蹲下,盯著那只噩夢般的野獸。

無論活的死的,她從未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過惡魔。長長的頭上有一溜虬結的隆起。她在地面上看到的惡魔都有著光滑的頭部。訓練場的那套戲服也是。但牙齒看起來還是一樣----鋒利、在光線下閃著光。

克林捅了捅屍體。“堅硬的部分如同盔甲。但也有柔軟的地方。從遠處看還真分辨不出來。”

賀麗亞起身,上下打量走廊。光線能讓她看見惡魔,但也能讓惡魔看見她。偽裝服在這下面毫無用處。

“我們需要找到他們的卡佩汀藥粉,”她說,“然後離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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