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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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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壁高處只有一道口,幾縷殘陽照進昏暗的牢房裏,這裏常年不見天日,連空氣都是渾濁的,潮濕的氣息裏混雜著血的味道,齊穗找了處角落坐下。

官差鎖門時,好心提醒她:“坐在另一處,上個人才在那裏吐血身亡。”

“多謝。”齊穗撐地而起,手掌觸地時果然摸到黏糊冰涼的液體,她想到了齊長盛倒在自己面前的死狀,胃裏一陣惡心。

齊穗強忍住不適,將手上的血狠狠地抹在墻上。

隔壁牢房的人試探地問:“來新人了?”

齊穗沒理他。

那人繼續追問:“你是男的女的?犯什麽事進來的?”

“他們說我殺人,所以進來了。”

那人不再說話。

系統總結她這招叫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齊穗開始覆盤今日發生的事情,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斜陽逐漸消失。

這時傳來一陣鐵鏈聲,官差開門,對她說:“有人來見你。”

齊穗的臉隱入黑暗,疲憊地擡眼,“還真是你。”

張文池瞧不清她的神色,但從她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怨恨。他不由得喜悅,笑道:“你總能想到我,我就高興。”

盡管這裏骯臟難聞,但他的笑更讓齊穗覺得惡心。

“你真是有病。”

“隨你怎麽說。”張文池掃了眼四周,嫌棄皺眉,但見齊穗竟面不改色,意外道:“你居然能忍?”他走到齊穗面前,直接坐下。

齊穗沒理他,直接閉眼,眼不見心不煩。

“我都親自來見你了,你倒是與我說幾句話。”

齊穗懶得同他糾纏,回得直截了當:“滾。”

“我若是真走了,只怕你再也出不去。”張文池的丹鳳眼微揚,像只蛇躲在暗處,死死地盯著齊穗的臉,“你心尖上的小娘子此刻正著急救你。”

聽見他提到沈鈺,齊穗悄聲攥起拳,按捺住想揍他的心,沈聲道:“我如今這般都是被你害的,你還想讓我對你說好話?”

張文池擡指噓了聲,輕聲道:“齊穗,你不能亂說話,齊長盛是吃了你種的果子才死的。”

“誰家賣的果子會毒死人?說出去有人信嗎?”

“仵作此刻正在驗屍,你覺得呢?”

齊穗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收買了仵作?”

張文池又噓了聲,面色焦急,道:“都叫你別亂說話!”可惜他的眼裏全是戲謔。

“你還真想讓我死?”齊穗冷笑。

“自然舍不得,不然我怎會來這裏見你?”

“有話直說,少來惡心我。”

“只要你答應我,同你府上的那位小娘子斷絕關系,等你守孝期滿了便與我成親,我就有法子替你翻案。”

“滾,趕緊滾。”齊穗換了處地方坐下。

張文池嘴角的笑凝住,瞬間沒了興致,便起身走到她的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齊穗,你現在是階下囚,不是齊府姑娘。我好言相勸,是真心想幫你,你竟棄之如敝屣。”

“張大官人,我如今到這般境地不正是你的手筆?你如今假惺惺的模樣真叫人作嘔!”

張文池不願承認這個事實,依然自欺欺人,道:“是你無情無義才引火燒身,是齊長盛與你有仇,與我何幹?”

他俯下身,掐住齊穗的下巴,迫使她擡頭,“你如今只能依靠我,你明白嗎?”

卻不想齊穗直接揮來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他的臉上,怒道:“把你的臟手給我挪開。”

張文池擡手撫上被扇得發疼的臉,嗤笑:“你居然打了我三次。”他大笑了好幾聲,好不容易才平覆下來,低聲說:“果然回不到從前了。”

系統:“宿主,你這樣會不會把他逼急了?”

“不管,打都打了。”

齊穗掙開他的手,迅速起身,與他拉開距離。

張文池見她不改心意,便不再浪費時間,離開前不忘對她道:“你這固執的性子倒是和從前一樣。”

齊穗戒備地看著他,直到牢房再次鎖上,她才松懈下來。

沒過多久,官差又來開門,齊穗不耐煩道:“有完沒完!都說了我不······”她擡眼才發現是沈鈺。

沈鈺快步來到她面前,眼睛濕潤,像是要哭了一樣。

齊穗想擡手安撫她,卻聞到一股血腥味,她退開半步,將手背在後面,死死攥緊。

“你怎麽來了?”

沈鈺沒註意到她的語氣冷漠,只是將她看了又看,道:“還好沒有受罰。”

“快回去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齊穗的語氣生疏冷硬,沈鈺一怔,顫聲道:“我如何不能來?你知道······”

齊穗打斷她,強忍住內心的沖動,淡聲道:“小娘子請回吧。”

“你···這是何意?”沈鈺落淚,盯著她問:“你真的答應張文池要同我斷絕關系?”

“他找你了?”齊穗連忙上前,忙問:“他對你說什麽了?”

沈鈺將剛才見到張文池的事情告訴她:“方才進來時正好遇上他離開,我本不認得他,但他叫住我。”她掀起眼簾,窺了眼齊穗的神情,繼續說:“張文池說一切都因我在你身邊,只要你讓我離開,他就有法子救你出去。”

“他胡說八道!”齊穗著急解釋,“我剛剛才把他打跑!”

“那你方才拒我千裏之外,又是為何?”沈鈺委屈道。

齊穗捏住衣角,為了不讓她沾到手上的血,萬分小心地替她擦淚,面對沈鈺的質問,她老實交代:“我是擔心···這次怕是難以脫身,若是連累你,我於心不安。”

“我一人倒無妨,府裏的宋媽媽怕是急得寢食難安。若是我此次兇多吉少,我想再拜托你······”

“不許說!”沈鈺擡手捂住她的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感受到她雙手顫抖,齊穗強撐的鎮定瞬間崩解,她將沈鈺攬入懷裏,用力抱住她,“好,我不說了。”

兩人抱了一會兒,雙雙平靜下來,齊穗忽地笑出聲,道:“怎麽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沈鈺也開始笑,道:“是我先露怯。”

牢房外的官差等了好一陣,見時候差不多了,便喊道:“該走了。”

沈鈺滿臉擔憂,強扯一抹笑,“你別怕,我定會護你周全。”

齊穗點頭,就在她轉身瞬間,捧住她的臉,微微俯下,沈鈺若有所思地離開。

官差看著齊穗,眼神帶有玩味,問:“她是你家娘子?”沒等到齊穗回答,他便去吃酒了。

齊穗擡頭看了眼窗,外頭黑漆漆的,聲音極小:“是。”

夜色越來越沈,沈鈺剛回到齊府,宋媽媽便著急迎過來,“沈娘子,姑娘如何?”

“沒事,今日只關在牢房裏,明日才會審。”

“可有人對她嚴刑拷打?”

“宋媽媽別擔心,齊娘子毫發無傷。”

宋媽媽一直念叨:“阿彌陀佛,老天保佑。”

沈鈺見宋媽媽不再心慌,才緩聲道:“此事確實棘手,我想讓小廝去張家守著。”

“無妨,沈娘子只管用,只要能救出姑娘就好。”

沈鈺得了她的應允,當即喊上管家,安排幾個小廝到張家蹲著,仔細看住張文池的行蹤。

她想到齊穗在耳側說的話,張文池最遲今晚就會找到仵作,她必須盡早攔住。

沈鈺看了眼天邊的明月,今夜註定無眠。

夜深人靜時,張府燈火通明,不時傳出絲竹管弦的樂聲,這時有一人從黑暗的角落處倉皇逃出。

齊府小廝正躲在暗處,突然被一人橫沖直撞,氣得回頭,陳雲卻覺得此人長得眼熟,攔下他準備打人的動作。

“這人好似曾來過齊府。”

那人聽見齊府二字,急道:“快帶我去齊府!”

眾人拿不定主意,陳雲直接做主:“我帶他回府,你們繼續守著,這樣也不算是耽誤。”

於是陳雲拎著這人回到齊府。

若薇替沈鈺點好燭火,將筆硯備好,只見她提筆寫下述詞。

過了一會兒,宋媽媽進來說:“沈娘子,陳雲回來了。”

沈鈺寫下最後一個詞,便擱筆起身,“是張家有動靜了?”

宋媽媽搖頭。

沈鈺走到外頭才發現陳雲帶回來一個人,蓬頭垢面,明明生得魁梧,此刻卻蹲在地上渾身發抖,她不明所以,看向宋媽媽。

宋媽媽道:“他就是四老爺。”

陳雲將四老爺慌張逃出來的事情告訴沈鈺,沈鈺思索片刻,提燈照亮四老爺的臉,問道:“你為何在張家?張家對你做什麽了?”

“是張文池!”四老爺吼道。

“他讓你做什麽了?”

“讓我找到齊長盛,事成給我銀子,他善於偽裝,卻不料他的心是黑的!竟想殺我滅口,若不是管事勸說他人命官司最是棘手,我早已沒命。”

沈鈺追問:“他讓你找齊長盛是何企圖?”

“我不知道。”四老爺一個勁兒搖頭。

沈鈺面帶怒容,拽住他的衣襟,道:“你可知齊長盛死了!如今齊穗被關進牢獄,外頭的人都在傳是齊穗害死了他!”

四老爺楞在原地,似乎不相信她的話,雙目失神,道:“怎會如此···我不知會這樣···”

“張文池屢次讓你做事,難道真是存了好心?況且他怎會不知齊長盛最是痛恨齊穗?他就是借刀殺人!”

四老爺一怔,自知無法隱瞞,擔心沈鈺會遷怒於他,將他告上官府。他伏在地上,聲音顫抖,道:“我···我的確貪圖張文池給的銀子,但絕無害人之心!”

“我不知此事會殃及穗姐兒,我···我對不住大郎!”

沈鈺直起身,深覺心累,道:“當務之急只能替齊穗申冤,且不能讓張文池脫得了幹系。”

四老爺連忙道:“我願意替穗姐兒證明清白!”

等了一夜,張府那邊依然沒有動靜,沈鈺整宿未睡,天微亮時,終於有小廝回來報信,將聯名信交給她,

沈鈺看了眼信,上面全是雲煙村各家農戶和裏正的手印,他們皆願證明齊穗種的瓜果蔬菜無害。

等到升堂,沈鈺帶著聯名信與四老爺在衙門前敲鼓。

縣令傳他們一同進來,沈鈺不卑不亢,舉著聯名信,道:“妾狀告齊長盛誣告齊穗。”

縣令剛看過狀紙,沈聲道:“你是何人?齊長盛分明是吃了齊穗種的果子才身亡的。”

“沈氏,單名鈺字。”

縣丞是個有心眼的人,當即認出沈鈺,他對縣令低聲說:“這位小娘子是沈大人的三姑娘。”

縣令斂神,又道:“如今仵作驗過屍,齊長盛正是中毒身亡,你又能做何辯解?”

沈鈺道:“妾有證人,請縣令大人明察。”

四老爺跪在地上,低頭道:“小的見過縣令大人,齊長盛並非是因齊穗的果子身亡,而是張文池有意嫁禍。”

“你是說仵作的話也是假的?那張文池是誰?”

沈鈺鎮定自若,冷靜道:“此事牽連重重,請縣令大人傳仵作到堂前。”

仵作年近六十,本想做完這起便走人,不再接手此事,卻不想臨走前居然被留住。他站在堂前,雙肩止不住發抖。

縣令看出他神色慌張,拍案,道:“你可知張文池?”

“小的不知。”

沈鈺面色沈靜,盯著他說:“老伯,您若是從實招來,此事絕不會幹系到您,您若是不說,張文池只會讓您頂罪。”

仵作身子一抖,絕不承認和張文池有幹系,沈鈺想不明白,便道:“請縣令大人另請仵作驗屍。”

“放肆!”縣令卻拍案,怒道:“公堂之上豈容你一介女子隨意插手!”

縣丞還欲圓場,卻被縣令冷眼逼退,只聽他厲聲道:“傳齊穗!”

沈鈺看見齊穗從門外進來,兩人隔空對視,齊穗對她一笑,試圖安撫她。

齊穗跪在堂前,縣令問她:“齊長盛因你而死,你可認罪?”

“我不認罪。”

“那便是有冤,你從實招來,本官自會還你清白。”

齊穗將昨日的事情原本說出來,縣令思索片刻,看向四老爺,道:“你如何證得是張文池嫁禍?”

“齊長盛之子齊程,年初被判刺字流放,因此對齊穗懷恨在心。張文池給小的許多銀子,讓小的尋回齊長盛,住在張府,於是便發生今日之事。”

縣丞低聲道:“看來此事確實關系張文池。”

縣令認得齊穗,是個對種田極有遠大抱負的女子,他私心不願相信齊穗殺人,於是聽從縣丞的建議,傳來張文池。

張文池昨夜喝得爛醉,此刻管事喚醒他,急道:“大官人快醒醒!衙門來人了!”

“衙門的人怎會來這裏?”張文池不耐煩道。

管事不敢說四老爺逃跑一事,心虛道:“我也不知,恐是仵作說漏了嘴。”

張文池這才清醒幾分,面色陰狠,道:“他怎會說漏嘴?他的妻兒可都在府裏住著。”

“大官人且去看看,莫要怠慢衙門的人。”

張文池見到官差,溫和一笑:“敢問官差大人是有何要事需要在下幫忙?”

“堂前有起命案與你相關,大官人隨我們走一趟。”

張文池淡定自若,只隔空對管事遞了個眼神,便隨著官差到衙門。

他到了縣令面前,一眼便見齊穗跪得挺直,好似不會倒下的石碑。

沈鈺見張文池現身,暗自松了口氣。

縣令問:“張文池,你可認識齊長盛?”

“在下不識。”張文池回得極快。

四老爺見他死不承認,著急道:“大人!小的所言句句屬實,張文池有意隱瞞!”

張文池這才發現四老爺也在公堂,當即冷臉,暗自咒罵管事做事不幹凈。

縣令指著仵作,問張文池:“那你可知他是誰?”

張文池面不改色,道:“不知。”

仵作偷偷朝他看了一眼,眼神透出怯懦,他卻視若無睹。

縣令不語,眼神帶有探究,仔細地掃過每個人的臉。

這時,張文池道:“在下實在不知自己與此案有何幹系?莫不是齊娘子對在下念念不忘,所以出此下策想讓我替你作偽證?亦或是拉我下水?”

縣令看著齊穗的眼神似有不滿。

“張大官人,你是表演型人格吧?”齊穗輕蔑一笑,見他沒聽懂,道:“張大官人莫不是中邪了?才會有對我無端臆測。”

縣令移開眼神,只是眉頭緊鎖。

張文池又道:“在下雖不知此案如何,但耳聞是因齊娘子私心才害死一條性命。”

如今齊長盛身亡,此刻已是死無對證,任他怎麽說都有理。若不是縣令在此,齊穗巴不得起身再扇他一巴掌。

沈鈺突然開口:“張大官人當真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這位小娘子是認定我與此案有幹系?”

“是。”沈鈺擡眼,冷冷地盯著他,又問:“張大官人,人在做天在看。”

張文池迎向她的眼神,默了片刻,忽地一笑,道:“可惜我不信神佛,否則被你這番話唬住,還真以為自己做了虧心事。”

堂內靜默,堂外鼓聲連連,眾人紛紛向外看去,張文池未看清敲鼓人是誰,卻聽見沈鈺對縣令道:“大人,妾還有證人!”

齊穗發出短促的笑聲,仰臉正視張文池,道:“有時神佛也會顯靈。”

這章的劇情設定是私設,請大家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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