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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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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

馬車的車轍在寂靜無人的街上滾動著,掀起了塵土的狂歡。

下一刻,它們被女子的腳壓在地下,有些不安分的還掙紮了起來,揚臟了女子的官靴。

溫言一下馬車,便看見李承煦大半夜的不睡覺,杵在門口處,手裏還提著一個……胖豬燈?

“你在此作甚?”

李承煦不滿溫言困惑的反應,他指了指坐在他身旁的小犬,道:“小犬都知道我大半夜的在門口杵著是為了等你,還陪我一起,你卻不知道!”

說完,他又低著頭嘀咕了一句:“就是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

溫言一時無言,她有些尷尬地假咳了一聲,再開口:“那……辛苦了?”

李承煦白了她一眼,提步就往裏面走。

溫言忙追上他,討好道:“嘿嘿,下次不用專門等我回家了,我在衙門經常要忙到半夜三更的。”

李承煦嘖了一聲,看著身旁人笑眼瞇瞇地跟他解釋著,等了一個半個時辰的怨氣和委屈在這一刻悉數消盡。

李承煦將手中的兔子燈提起,“你以為我願意等你啊,要不是這兔子吵著嚷著要見你,我才不會巴巴地站在這裏等了某人一個半時辰。”

溫言看著他手中被紙糊地像只肥胖的豬的兔子,默默地擦了擦汗。

“嘿嘿,你這兔子蠻有特色的哈。”

李承煦嘴角彎起,“收下吧,大恩不言謝。”

她時常半夜才從衙門回來,雖然有馬車相送,但下了馬車後卻少了一盞燈,一盞為她指引前路的燈。

溫言用腳想都知道這盞兔子燈是眼前這個金尊玉貴的少爺親自糊的,雖然提著這盞外表看起來很醜陋的燈有些丟臉,但直覺告訴她,要是不收下,後果比她丟臉更嚴重得多。

溫言將兔子燈提在手中,臉湊近觀詳著,準備好好研究這只豬,哦不,這只兔子是怎麽糊出來時,耳旁又傳來李承煦略有些別扭的聲音:“後天我們一起去興華寺好不好?”

“去興華寺幹嘛?”

“我聽說興華寺求功名最靈驗了。”

興華寺其實靈驗的是求姻緣,溫言看破不說破。“明天我要去衙門工作,沒空。”

李承煦有些急了:“我才放半個月的假,沒過幾日就要回軍營了。”得有好一陣子沒能看到你。

溫言堅定拒絕:“反正我不去。”

李承煦有些激動:“是你答應過我的,不逃避我的喜歡,不能對我的情意視而……”

溫言一把捂住李承煦的嘴,做賊心虛般看了看四周,“我的小祖宗,你講那麽大聲幹嘛?是想讓整個國公府都聽到你我那點破事嗎?”

李承煦被捂著嘴,眼神委屈。

溫言松開手。

“是你答應過我的,現在又反悔,這算什麽?”

“我是答應你不逃避,不視而不見,不代表我要和你一起去興華寺啊。”

李承煦不服:“你耍賴,我不管。”

溫言只管往裏走,她不擅長哄小孩子發脾氣。

回到院子裏,溫言才發現溫榆回來了,一整個人直挺挺地正躺在床上酣然大睡。

搖醒了呼嚕打得要掀翻房頂的人,她開始詢問他失蹤的事情。

溫榆將他被刺客擄走,被他綁到船上,自己又是如何利用聰明才智逃脫掉的過程一五一十地告訴溫言。

“說來他是真的狠,我手還被綁著呢,就一腳給我踹湖裏了,我差點在水裏窒息而死。”

“我看他並不想殺你,相反,將你踹下水是為了給你一條活路。”

溫榆跳起來反駁,“他又不知道我會不會游水,萬一我不會,那豈不是死翹翹了。”

溫言撇了他一眼,“如果他真的想你死,給你一刀不是來得更直接嗎?還有,不會游水當什麽殺手啊?”

溫榆又慢慢地坐下。

“我看你的話他應該是聽進了幾分,既然我們已經暴露了,不如想辦法把他爭取過來。”

“可是他不會跟蕭晉辰揭穿我們插手匈州一事嗎?”

溫言眼神堅定,“不會,他要是想我們死,就不會放了你。”

院子裏的梨花開得絢爛,像是天使的潔白衣裙。同一屋檐下,李承煦卻被窗外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樹葉搗得心煩意亂。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她不去就不去,他自己一個人也能去,最後憤憤睡去。

翌日是後宮的探親日,凡有聖上旨意的後宮妃嬪,其家人皆可在今日進宮探望。

李承煦自然沒有忘記他此次回錦京的首要任務。

他和王明曦一起進宮,先讓王明曦去姐姐宮中,他則是去了金鑾殿求見貞明帝。

貞明帝知道他現下正在賀深的軍營,前不久又以一人之力擒住敵軍首領,立下戰功,直誇他是赤心報國的大昭好男兒。

李承煦見眼下他心情正好,趁機獻上自己的謀國之策。

“皇上,眼下正是乘勝追擊大盛不可多得的戰機。貞明三年,我大昭慘失南雲十州,盛人攻進我十州之土時,殺我大昭百姓,奪我大昭財物,盡踏我大昭尊嚴。其痛其憤,我大昭軍民倍不敢忘。現如今,大盛毀約,正是我們克覆故土的最好時機。”

李承煦悲憤直言,本以為貞明帝會心有所感,但他只是冷漠地說了一句:“這不是你應該想的事情。”

李承煦震驚,這天下不是皇帝一人的天下,家國故土是所有大昭軍民最心系的事情,他為何不能想?

正待還要說些什麽時,殿外進來一太監,說是貴妃娘娘得了皇上前幾日賞賜的一件好物,讓李承煦過去鑒賞。

李承煦知道姐姐何意,但不甘心就這麽錯失機會,但貞明帝已擺手讓他退下。

這幾乎是聖意了,李承煦只能暫時罷休。

然而進了姐姐宮中,鑒賞好物是假,讓他更添一件煩心事卻是真。

“順惜郡主?”

“順惜郡主是太後嫡親弟弟穆國公的小女兒,最近才剛尋回來的,你可能不知道這樣一個人。這兩年太後嫡親一脈跟太子走得很近,是太子示意穆國公在皇上面前為順惜郡主和你請婚的。”

“這樁婚事是太子所為?為什麽?我和他向來沒有交際。”

“因為太子想將你收至麾下,如今你在賀深的軍營,前不久又立了戰功,將來定能掌有兵權。他一直沒能收服賀深,便將主意打到你身上。想著你娶了太後的嫡親侄女,我們便和他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皇上對太後一家的寵愛也會為他所用,他的太子之位就會更加牢固。”

李承嫻說到此處,譏諷道:“一石二鳥,這樣收服人心的事情他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只是他沒有想到你不想娶順惜郡主,我們國公府也不是一昧貪圖榮華富貴的家族。”

李承煦眉眼低沈地壓著:“太子手段驚人,卻不想今日也用在了我身上。”

“那個順惜郡主我見過,善良單純,你若不想娶她,最好的辦法便是跟她直說,說你有喜歡的人,她不會強人所難。”

“那我要如何才能見到她?”

“明日她要出宮去京城的興華寺還願,到時我會著人引她去跟你見你一面,你切記小心,不可讓其他人看見你們私下見面。”

李承煦眼裏盡是厭惡,他本該只用沙場禦敵,奮血報國,如今卻要陷於朝堂上的陰謀詭計,難以自拔。

……

立夏多雨,雨水打在樹葉上啪啪作響,一女子帶著幾個奴仆急急地登著興華寺門前的山階。

雨路泥濘,女子的腳已經打滑了好幾次。

“郡主,前面有個亭子,我們去避避雨吧。”

原來行路匆匆的一行人正是順惜郡主和她的丫鬟。

主仆幾人暫避悠然閣,順惜看見亭外大雨瓢潑,遠處山巒朦朧,思緒不禁飄回了從前。

她生在一條漁村裏,是村裏一戶普通漁夫人家的女兒,爹爹和娘親因為只有她一個女兒,因此對她很是疼愛。

她們以捕魚為生,雖然不富裕,但也不愁吃喝。兩年前,爹爹出海捕魚突逢疾風驟雨,不幸遇害,她們一家陡然失去了頂梁柱,她傷心之餘,也對自己的未來暗暗擔擾起來。

後來娘親拿出攢了多年的錢,在村裏買了幾畝良田,她和母親下地勞作,風吹日曬,雖然辛苦,卻也踏實。

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縣裏頭的王老爺仗著自己的親家是知縣,欺她母子二人勢單力薄,無依無靠,便侵吞了她們家的幾畝良田。

娘親為這事憂思成疾,一病不起,在臨走之前交給她一個玉佩,告訴她其實是已故太後嫡親弟弟穆國公之女,她大腿上有一個虎頭的印記,和穆國公的一樣,甚至連長的位置都一樣,這便是最好的證明。

她讓她帶著家裏所有的錢財去錦京,離開村莊不要再回來,找機會見到穆國公後將玉佩交給他。

她到底是帶著巨大的震驚來到了錦京,初來錦京時,她找了一份穆國公府的差事,被分配到膳房燒柴火,幾月過去,別說見穆國公了,就是見府裏其他主子的機會也沒有。

那日是娘親生辰,她帶著娘親最愛吃的點心去了後花園,卻不小心沖撞了穆國公,誤打誤著,她終於有機會將玉佩交給他了。穆國公看見玉佩,嘗了嘗母親教她做的點心,細細詢問一番事宜,又看了她的印記,這才驚信她是他的女兒!

後來她被冊封為順惜郡主,穆國公為了彌補她,對她極盡疼愛。而她,也從一個卑賤的漁夫之女,搖身一變成大昭最受穆國公疼愛的小女兒,真是時也、運也、命也,非吾知所能也。

這是穆國公請的老師教給她的,她覺得這句話用在她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她進宮前曾到興華寺裏求佛祖保佑她如願找到父親,現在願望成真,又恰逢今日是娘親忌日,她來還願之餘也想為娘親點一盞往生燈。

正當她兀自沈浸在這些往事時,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叫聲驚醒了她。

順惜回過神來,才發現亭子外有四只野貓正牢牢地盯著她們,它們貓眼發綠,瞳孔極小,嘴冒尖牙,發出一聲聲嘶叫聲,她只覺身上的寒毛已經一根根立了起來。

猝不及防的,有三只野貓突然撲到了她帶的兩個侍衛身上,兩個侍衛劇烈掙紮,拔出手上的佩刀想要斬殺它們,可這兩只野貓動作敏捷,在一個侍衛臉上抓了幾爪貓痕後,又迅速爬到他們的頭上,兩個侍衛竟一時無法掙脫開來,亭子裏的其它丫鬟也亂成一團。

這哪裏是貓,這分明是要吃人的狼!

順惜心跳得很快,眼睛急忙環顧四周,不料卻對上了剩下一只野貓的綠眼,兩眼相對,她知道完了,它的目標是她!

天色昏黑,驚雷不斷,周圍的侍女亂成一團,在野貓撲過來的瞬間,她認命般閉上了眼睛,真是時也、運也、命也,非吾之所能也,誰能想到她好不容易認祖歸宗,卻要將人生斷送在這裏呢。

絕望之際,意料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她只是看到了一個身穿青衣,高挑挺拔的男子,一揮劍將野貓劈成了兩半,鮮血濺到她臉上,她還感受到了一股溫熱!

順惜忍住想要尖叫的沖動,牢牢地捂住眼睛。

仿佛過去了幾百年之久,她微微睜開眼睛,透過手指的縫隙看到侍衛們安然站在一旁,四只野貓消失不見了,只留有地上一地的血,在提醒著她剛剛的事情是真實發生的。

順惜慢慢放下捂住眼睛的手,壯著膽子往眼前的男人瞧,眼前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儀容端莊,只臉龐黝黑,胡須粗長。

她聽到了他說:“別怕”。

她往他臉上細看,剛剛救了她的人此刻正對著她憨笑,滿口牙雌黃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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