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千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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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千年（一）
九天，混沌境。
玄衣少年眸中金芒綻開，一柄三尺黑刃便已憑空自顯，隨即一劍劈開了數座殿宇。
“本不想毀了，但它逾矩了。”
他聲音沈沈，在殿宇間回蕩。
周遭皆是轟隆的坍塌聲。
稚童頭一次親眼目睹“燼殺”的威力，臉色微變，疾退了數步。
“乾坤，三十六殿與混沌境同源，你毀了這幾座又如何？它們很快便能自愈！”
他神色不善，手中再次拉滿了弓弦，銀色箭羽便如流星般墜入法陣之中。
兩相會聚，巨大的威壓便炸了開來。
陣中的玄衣少年卻渾然不覺一般，破開指尖，血滴灑落之處，燃起數道永夜地火。
熊熊熾焰中，只看到那雙墨中透金的眼眸，恍如世間最兇戾的惡鬼。
那惡鬼身形利落，轉瞬之間便將三十六殿盡數斬斷。
數萬年來，從未有人將混沌境毀成這樣，稚童難以置信的看著他，腳下的地面已震蕩不已。
“……乾坤，當年殺你果真沒有做錯，你若不死，世間將永無安寧。”
乾坤正準備收回“燼殺”，聞言蹙眉看向他：“你方才說什麽？當年殺我？”
玄衣少年神色冰冷，周身的兇戾之氣震得整個混沌境哀鳴不止。
稚童站在肅殺之中卻眸色皓皓，臉上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真相不就在你自己的腦海中？就看你敢不敢面對了。”
乾坤不由一怔。
他原以為當年動手的是廣德，卻難道是朝夕？
而正是這片刻的楞怔，腳邊突然裂開一道縫隙，將乾坤吸了進去。
混沌境深處，一片虛無。
乾坤看著周遭空無一物的鴻蒙之地，雙眉微蹙。
到底還是大意了。
混沌境為了自保，將他吞了。
自世上第一塊基石建成，凡塵伊始之後，當年的混沌便只剩下了境中的這一小方天地。
乾坤正欲揮出“燼殺”，斬開一條路時，虛無之處飄來了一樣東西。
那東西全身赤紅，色澤瑩潤，正是長生玉。
乾坤心下一驚。
長生玉此刻不應在阿落身上麽？為何會出現在混沌之中？
他擡手探向赤色長玉，待指尖觸到的一剎那，刺目的金光突然炸了開來。
視線再次清明時，面前到處都是熱鬧的叫賣聲。
無數魂魄飄蕩，正是地府鬼市。
這種感覺很熟悉，乾坤知道自己又看到了過往的記憶。
只是這一次，是藏在長生玉之中的。
它究竟想讓他看到什麽呢？
凡塵一處山林。
玉面道士神色恬淡的看向身旁之人：“大帝，你可知王落閑現在何處？”
紫衣公子正坐在樹蔭下偷懶，聞言道：“王落閑不是一界凡人麽？怎得對他有興趣？”
“大帝，你難道沒看出那孩子身上有乾坤的命格？”
“命格？”似是頭一回聽到這樣的說法，酆都不由提了幾分興致，“那他豈不才是真正的乾坤？”
“只有一半的命格。”玉面道士忍不住道，“眼下乾坤好似不在凡塵，老朽想取那一半的命格。”
“道尊，乾坤雖不在，但判官可還留在帝都，你確定要在此時驚動她？”酆都一邊提醒道，一邊看向面前溝壑交錯的赤紅色大地。
大地之中，一柄拂塵正隱隱生輝。
帝都，皇宮。
皇帝老兒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唉聲嘆氣，一時間好似蒼老了許多。
自己時日無多，朝局卻仍是動蕩混亂。
裝孫子裝了那麽多年，卻絲毫沒有好轉。
更氣人的是，自己的國師竟然身懷大能，甚至可能不是個凡人。他將帝都搞得烏煙瘴氣，最後竟然拍拍屁股走人了。
一想到皇宮還被毀了大半，不知道要花多少庫銀才能修好，皇帝老兒便愈發的糟心，擡手招了宮人：“去，去把太子找來。”
宮人前腳剛邁出寢殿，後腳便有人入了大門。
那人身手極好，手中一把烏檀木作骨的折扇啪嗒一開，寢殿內的宮人便盡數昏睡了過去。
皇帝老兒直到她走至榻旁才看到，嚇的魂都飛了一半，但面上卻不能表露出來。只是默不作聲的看著她，裝腔作勢的十分辛苦。
判官原本便善於洞察人心，更何況皇帝老兒此刻掩藏的並不是很好，於是道：“聖上不必害怕，本官來此是為了助聖上一臂之力的。”
皇帝老兒見她確實沒有動手害他，不由狐疑的看著她。
判官便又和顏悅色道：“不日前皇宮中的一戰，本官也在其中，聖上應還記得吧？”
她提起這件事，皇帝老兒心下咯噔了一聲。
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深沈的看著她，對方便和煦的笑了一笑，道：“本官乃是看管凡人生死的鬼使，聖上的壽數自然也在本官的管轄之內。”
皇帝老兒再次不動聲色的看著她。
一顆心卻跳得厲害。
什麽意思？
他原本以為自己還能再活個四五日，難道這麽快就要死了？
她莫不是來勾魂的？
皇帝老兒擡眸看向榻旁的女子，讓自己的心緒穩了穩。
這幾日跳大神的太多了，不久前，才剛被國師坑過。
所以面前女子的話，也不可盡信。
判官見他依舊沒有應聲，手中折扇又是啪嗒一開，一朵雷公已憑空自顯。
剎那間，騰騰瑞氣沖的寢殿都晃了晃。
皇帝老兒眼睛都看直了，摸了摸自己被吹亂的頭發，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再次平覆心情。
“聖上，若您還不願意相信本官，本官也可以帶你去地府轉一圈。”
地府？
莫不是那個陰曹地府？
皇帝老兒心下一怔，臉色終於動了動。
“……這倒也不必……鬼使大人的本領，朕已經領教過了，自是相信的。”
不管此女是真是假，要是真去了陰曹地府，還有命回來麽？
他心念一轉，又開口道：“不知大人此番究竟是何意？”
判官自然知道此人腸子已繞了十八彎，開門見山道：“本官看過你的命簿，壽數綿長，本朝興許能在你手中起死回生。”
“大人方才說什麽？可能再說一遍？”皇帝老兒心下一亮。
壽數綿長？
自己一個中了毒的短命鬼，竟說他壽數綿長，難不成面前的女子真有通天的本事？
“聖上若願意，本官可助聖上肅清朝堂之中的汙穢。”
皇帝老兒聞言，愈發的敞亮，真覺得自己的中氣都足了許多，好像確實能再活五百年：“大人如此厚愛，願民不知如何報答。”
“不必報答，原本就是神明將此朝攪得烏煙瘴氣，由本官肅正也是無可厚非。只是你需答應本官，莫要讓天下再起戰事。”判官說著向殿外走去。
“大人，您方才所說的肅清朝堂……”皇帝老兒見她要走，不放心的追問。
女子頭也未回道：“你忘了本官是做什麽的了？”
皇帝老兒直到那抹身影消失，才反應過來。
乖乖，這是準備直接將朝臣帶去陰曹地府啊……
混沌境深處。
一位玄衣少年雙目緊閉，漂浮其中。
兩千五百年前，地府鬼市。
乾坤只覺自己腳步虛浮，好似受了很重的傷。
他穿過道道街市，在一處鋪子前停了下來。
鋪子門前，龍飛鳳舞的寫了幾個大字——“往生門”。
一名容貌傾城的女子正坐在鋪子裏捏泥人，見到他時，微微擡眸笑道：“小乾坤，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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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混沌境。
玄衣少年眸中金芒綻開，一柄三尺黑刃便已憑空自顯，隨即一劍劈開了數座殿宇。
“本不想毀了，但它逾矩了。”
他聲音沈沈，在殿宇間回蕩。
周遭皆是轟隆的坍塌聲。
稚童頭一次親眼目睹“燼殺”的威力，臉色微變，疾退了數步。
“乾坤，三十六殿與混沌境同源，你毀了這幾座又如何？它們很快便能自愈！”
他神色不善，手中再次拉滿了弓弦，銀色箭羽便如流星般墜入法陣之中。
兩相會聚，巨大的威壓便炸了開來。
陣中的玄衣少年卻渾然不覺一般，破開指尖，血滴灑落之處，燃起數道永夜地火。
熊熊熾焰中，只看到那雙墨中透金的眼眸，恍如世間最兇戾的惡鬼。
那惡鬼身形利落，轉瞬之間便將三十六殿盡數斬斷。
數萬年來，從未有人將混沌境毀成這樣，稚童難以置信的看著他，腳下的地面已震蕩不已。
“……乾坤，當年殺你果真沒有做錯，你若不死，世間將永無安寧。”
乾坤正準備收回“燼殺”，聞言蹙眉看向他：“你方才說什麽？當年殺我？”
玄衣少年神色冰冷，周身的兇戾之氣震得整個混沌境哀鳴不止。
稚童站在肅殺之中卻眸色皓皓，臉上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真相不就在你自己的腦海中？就看你敢不敢面對了。”
乾坤不由一怔。
他原以為當年動手的是廣德，卻難道是朝夕？
而正是這片刻的楞怔，腳邊突然裂開一道縫隙，將乾坤吸了進去。
混沌境深處，一片虛無。
乾坤看著周遭空無一物的鴻蒙之地，雙眉微蹙。
到底還是大意了。
混沌境為了自保，將他吞了。
自世上第一塊基石建成，凡塵伊始之後，當年的混沌便只剩下了境中的這一小方天地。
乾坤正欲揮出“燼殺”，斬開一條路時，虛無之處飄來了一樣東西。
那東西全身赤紅，色澤瑩潤，正是長生玉。
乾坤心下一驚。
長生玉此刻不應在阿落身上麽？為何會出現在混沌之中？
他擡手探向赤色長玉，待指尖觸到的一剎那，刺目的金光突然炸了開來。
視線再次清明時，面前到處都是熱鬧的叫賣聲。
無數魂魄飄蕩，正是地府鬼市。
這種感覺很熟悉，乾坤知道自己又看到了過往的記憶。
只是這一次，是藏在長生玉之中的。
它究竟想讓他看到什麽呢？
凡塵一處山林。
玉面道士神色恬淡的看向身旁之人：“大帝，你可知王落閑現在何處？”
紫衣公子正坐在樹蔭下偷懶，聞言道：“王落閑不是一界凡人麽？怎得對他有興趣？”
“大帝，你難道沒看出那孩子身上有乾坤的命格？”
“命格？”似是頭一回聽到這樣的說法，酆都不由提了幾分興致，“那他豈不才是真正的乾坤？”
“只有一半的命格。”玉面道士忍不住道，“眼下乾坤好似不在凡塵，老朽想取那一半的命格。”
“道尊，乾坤雖不在，但判官可還留在帝都，你確定要在此時驚動她？”酆都一邊提醒道，一邊看向面前溝壑交錯的赤紅色大地。
大地之中，一柄拂塵正隱隱生輝。
帝都，皇宮。
皇帝老兒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唉聲嘆氣，一時間好似蒼老了許多。
自己時日無多，朝局卻仍是動蕩混亂。
裝孫子裝了那麽多年，卻絲毫沒有好轉。
更氣人的是，自己的國師竟然身懷大能，甚至可能不是個凡人。他將帝都搞得烏煙瘴氣，最後竟然拍拍屁股走人了。
一想到皇宮還被毀了大半，不知道要花多少庫銀才能修好，皇帝老兒便愈發的糟心，擡手招了宮人：“去，去把太子找來。”
宮人前腳剛邁出寢殿，後腳便有人入了大門。
那人身手極好，手中一把烏檀木作骨的折扇啪嗒一開，寢殿內的宮人便盡數昏睡了過去。
皇帝老兒直到她走至榻旁才看到，嚇的魂都飛了一半，但面上卻不能表露出來。只是默不作聲的看著她，裝腔作勢的十分辛苦。
判官原本便善於洞察人心，更何況皇帝老兒此刻掩藏的並不是很好，於是道：“聖上不必害怕，本官來此是為了助聖上一臂之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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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便又和顏悅色道：“不日前皇宮中的一戰，本官也在其中，聖上應還記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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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深沈的看著她，對方便和煦的笑了一笑，道：“本官乃是看管凡人生死的鬼使，聖上的壽數自然也在本官的管轄之內。”
皇帝老兒再次不動聲色的看著她。
一顆心卻跳得厲害。
什麽意思？
他原本以為自己還能再活個四五日，難道這麽快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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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老兒擡眸看向榻旁的女子，讓自己的心緒穩了穩。
這幾日跳大神的太多了，不久前，才剛被國師坑過。
所以面前女子的話，也不可盡信。
判官見他依舊沒有應聲，手中折扇又是啪嗒一開，一朵雷公已憑空自顯。
剎那間，騰騰瑞氣沖的寢殿都晃了晃。
皇帝老兒眼睛都看直了，摸了摸自己被吹亂的頭發，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再次平覆心情。
“聖上，若您還不願意相信本官，本官也可以帶你去地府轉一圈。”
地府？
莫不是那個陰曹地府？
皇帝老兒心下一怔，臉色終於動了動。
“……這倒也不必……鬼使大人的本領，朕已經領教過了，自是相信的。”
不管此女是真是假，要是真去了陰曹地府，還有命回來麽？
他心念一轉，又開口道：“不知大人此番究竟是何意？”
判官自然知道此人腸子已繞了十八彎，開門見山道：“本官看過你的命簿，壽數綿長，本朝興許能在你手中起死回生。”
“大人方才說什麽？可能再說一遍？”皇帝老兒心下一亮。
壽數綿長？
自己一個中了毒的短命鬼，竟說他壽數綿長，難不成面前的女子真有通天的本事？
“聖上若願意，本官可助聖上肅清朝堂之中的汙穢。”
皇帝老兒聞言，愈發的敞亮，真覺得自己的中氣都足了許多，好像確實能再活五百年：“大人如此厚愛，願民不知如何報答。”
“不必報答，原本就是神明將此朝攪得烏煙瘴氣，由本官肅正也是無可厚非。只是你需答應本官，莫要讓天下再起戰事。”判官說著向殿外走去。
“大人，您方才所說的肅清朝堂……”皇帝老兒見她要走，不放心的追問。
女子頭也未回道：“你忘了本官是做什麽的了？”
皇帝老兒直到那抹身影消失，才反應過來。
乖乖，這是準備直接將朝臣帶去陰曹地府啊……
混沌境深處。
一位玄衣少年雙目緊閉，漂浮其中。
兩千五百年前，地府鬼市。
乾坤只覺自己腳步虛浮，好似受了很重的傷。
他穿過道道街市，在一處鋪子前停了下來。
鋪子門前，龍飛鳳舞的寫了幾個大字——“往生門”。
一名容貌傾城的女子正坐在鋪子裏捏泥人，見到他時，微微擡眸笑道：“小乾坤，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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