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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匪君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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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匪君子(五)

帝都外,一隊車馬浩浩蕩蕩的向城門處行來。富麗堂皇的車馬一輛接著一輛,幾乎望也望不到頭。

最前頭的一架車輦最是氣派,足足用了八匹馬,純金打造的車架之上,印了一只六首麒麟。

馬車兩邊,隨行的侍從訓練有素,與其說是家丁,倒更像是布衣喬裝的軍士。

因為太過引人註目,周遭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照理來說,皇城腳下非富即貴。在帝都中生活的百姓,都有些眼界,早就對官吏商賈見怪不怪。然而這一隊車馬實在是太富貴了,單單耗費的馬匹數量就十分巨大,即便是帝都中最有勢力的世家也未必湊得齊這麽多,更何況還有純金打造的車輦。

帝都的百姓一時有些摸不準來頭,留下看熱鬧的便越來越多。

一時間,街角巷口被圍得水洩不通。

誰都想弄明白,此時帝都之中來了一個如此能耐的大人物,究竟所為何事。

就在這時,看熱鬧的百姓之中,有人驚呼了一聲:“六首麒麟,這……這是一川漠的徽紋!”

一川漠……

誰都知道那是中原人需要大機緣才可到達的地方,不僅金銀財寶無數,還有長生不老的仙人。

數千年來,中原人對一川漠一直是可望不可及。此刻突然見到了活在傳說中的人,一個個不由伸長了脖子想看看仙人究竟是何模樣。

其中一個有些閱歷的長者卻憂心忡忡道:“何人不知一川漠向來獨善其身,哪怕中原與北國爭得不可開交,他們卻依然作壁上觀。此刻朝廷與北地局勢看緊,一川漠的使者卻突然造訪帝都,怕是朝局有變,生民要遭殃啊。”

“尋常的使者會派出黃金馬車麽?”邊上一個年輕人不由道,“依我看,馬車中坐的人或能決定天下的未來。眼下這種刀懸在腦袋上的日子我可是過夠了,變就變了。”

“變?老朽誓死不做亡國奴,這熱鬧你看吧。”

“你這老頭,怎麽說兩句還翻臉了?我可聽說太子已經回來了,新刀斬舊肉,即便天下局勢再起風雲,也未必就是我們輸。”

皇宮,欽天監。

一張茶案前,玉面道士正細細烹茶,門外傳來道童脆生生的通傳聲:“國師大人,六殿下請您過去一趟。”

道士添茶的手頓了頓,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隨即起身推開了大門。

身後一名紫衣公子正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爐中火苗,見狀懶散道:“皇室爭鬥這樣的凡塵小把戲,你怎麽還沒玩膩?”

玉面道士整了整道袍,露出一個淺笑:“乾坤來帝都了,你要見見麽?”

他意有所指,紫衣公子微微一怔,蹙眉道:“老東家尋上門了,那我得躲躲。”

皇宮,靜寧殿。

離長寧半躺在一張軟榻上,見到入殿的道士卻並未起身,只是擡手推了一杯茶:“師父,你來了?”

對方倒是見怪不怪,也未入座,而是看著殿外一棵芙蓉,道:“人間春風花映紅,殿下要添新妝了。”

離長寧神情間有些倦怠,似是剛剛睡醒,緩緩從榻上起身:“沒想到真被師父猜中了,他到底是入了局。”

分明是有意設局,她卻用了一個“猜”字,輕蔑之意不言而喻。二人間雖是師徒,但在這位皇族六殿下的認知中,她與他終究身份不同。

道士依舊沒有計較她的用詞,反倒更添了幾分笑意:“聽說一川漠主派了一百二十輛車馬護送自己的寶貝兒子,殿下此番倒是風光了。”

他言外之意叫她小心王落閑,離長寧不在意的笑了笑:“師父,父皇已設下晚宴,與徒兒一道罷。”

皇宮禦宴。

一川漠主宿平此番帶了一百二十輛玉石寶器,更是差少主親自前來,可謂給足了面子。

皇帝老兒坐在龍椅上思前想後也沒弄明白,自己怎麽就與一川漠結上了親家?

千年來,大家各安一隅,此刻突然打破規矩,必然是個燙手山芋。

但人既然已經來了,總不能攆他們出去,皇帝老兒只好深沈的坐在龍椅上,以不變應萬變。

彼時太子已入了席,看著自己老爹的模樣,猜出了個大概。

若一川漠也插了手,帝都的水只怕更是渾得看不清。

他看向坐於次席的皇姐,繼而又瞥向她身旁的玉面道士。

離長寧不可能有這樣的手段,如今的國師大人當真不簡單。

宴鐘敲響,宮人便陸陸續續的迎外賓入席。

滿朝文武,即便是最沈默寡言者也忍不住朝宮門外多看了兩眼。

一川漠人本就鮮見,更何況還是一川漠的少主,他們倒想見識見識傳說中的國度究竟是何風采。

太子也狀似不經意的擡眸,只見巨大的殿門下,緩緩踏入一個身影。

被宮人簇擁著的少年不過十六七歲,周身上下卻氣度非凡。他形容絕代,溫雅有之,明艷亦有之。分明只著一襲布衣,卻仍叫人不敢逼視,年少清麗的臉上皆是赫赫威儀。

殿中群臣皆楞怔,自古英雄出少年,能有此等氣勢,定然經歷過一番磨練。

他們不由又看向位於上座的幾位殿下,即便是一川漠這般獨善其身者,也出了此等氣魄的年輕一代,而他們卻還在為站隊苦惱。

太子看著一川漠的少主,也心下詫異。

常歡兄?

他不是北國世子麽?!

玉面道士坐在席間正開著小差,就聽到身旁的離長寧興致漸濃的聲音:“師父,那位糙胡子老道便是莫問真人吧?沒想到一川漠這次真下了血本,連大長老都出山了。”

道士擡眸看向殿門處,待王落閑一行盡數入座後,不由蹙了蹙眉。

乾坤沒來?

皇宮,欽天監。

酆都望著桌上一堆碎紙屑發呆,直到壺中的茶水燒幹了才反應過來,隨手舀了一勺露水潑入壺中。

巨大的水汽伴隨著刺耳的沸騰聲自壺底升起,氤氳之中,他好似看到欽天監的大門被人推開,繼而一個身量極高的玄衣少年大步而入。

那少年面容俊美,周身的氣度卻十分鋒利,生生將原本動人心魄的樣貌壓了下去,只覺一股壓迫感撲面而來。

直到少年站至他面前,酆都才緩緩睜大了雙眸:“乾坤?”

乾坤看著除他以外空無一人的屋子,問道:“廣德不在?”

酆都從驚詫中回過神來,臉上又重歸往常的輕浮之色,淡淡道:“赴宴去了,乾坤兄怎麽沒去?”

“凡間的酒太淡了,本君沒什麽興趣。”

酆都心道他此番前來怎麽可能是為了喝酒,但到底沒戳破:“要在這裏等他?”

“不等。”乾坤說著一腳踹翻了藥鼎,轟隆巨響之中,欽天監內的玉質地磚上出現了一個一人寬的洞口。

酆都看著碎了一地的大鼎,眨了眨眼,就見到乾坤一步踏進了洞口。

他方入一半,覆又面無表情的看向他:“對了,土地失蹤了,你見過他麽?”

這一句,問得酆都差點心虛,隨即扯開面皮笑了笑:“小生怎麽可能見過土地大仙?”

“是麽?”乾坤又看了他一眼,漆黑的雙眸幾乎要將他望穿。

酆都只覺掛在面皮上的笑意都險些僵了,玄衣少年已經一頭紮入了密道中。

帝都一處街口,夜市正如火如荼。

今日帝都中發生了大事,即便平日裏早早歇息的百姓,此刻都忍不住聚在一起,茶餘飯後聊得熱鬧。

雷公混在百姓之中,將如今的時局摸了個大概。

北國暫時休戰,傳聞中送去為質且死在半道上的太子又突然回了帝都,讓多年臥病在床的皇帝又重新再理朝政。

態勢狀似有所好轉,但有人猜測太子背後有北國的勢力,北國此番休戰不過是權宜之計,兩國間早晚會再度開戰。

當然,這種猜測很快淹沒在人群之中,畢竟構陷太子勾結北國,可是要殺頭的大罪。

只是太子回到帝都,勢必加劇皇室爭鬥,朝中本來派系就多,百官忙於站隊,怕是更無暇顧及民生。

此番,若一川漠再摻和進來,局面只怕更加錯綜覆雜。

在這之中,鮮少有人提及當朝的國師,看來他確實將自己隱藏的很好。

只是造成此番局面,到底對他有什麽好處?

雷公覺得應盡快與少君商議,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氣息自他身旁飄過。

他不由心下一怔。

上主在帝都?

他當即四下尋去,就見到正前方一張匾額上寫著“安定王府”幾個大字。

上主入王府作何?

皇宮,宴席。

皇帝老兒看著殿中少年,面上深沈,心下卻抖了抖。

一川漠雖不比中原繁文縟節規矩多,卻也有數千年的文化,單就一百二十車的玉石寶器便能看出其不俗的底蘊,此子身為少主卻只著一身布衣,怕是來者不善。

果不其然,少年進殿後卻並未入座,擡頭看向皇帝老兒,直迎其目光道:“聖上,在下此番前來,乃受家父之命,特意迎娶離長寧。在下與她已有婚約,望兩家能結秦晉之好。”

少年語調狀似謙卑,用詞卻並不客氣。

他直呼離長寧的姓名,又特意強調“家父”二字,意在言明,他與她之間無關國事,不過是尋常人家娶妻罷了。

原本還鎖眉的玉面道士,聞言不由笑了一聲:“域外之人都道六首麒麟是一川漠的徽紋,其實不然,那只是漠主的家徽罷了。殿下,你我怕是要暫輸一子了。”

離長寧此時也難以置信的看著殿中少年,臉色不由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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