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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匪君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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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匪君子(三)

一川漠,造化山巔。

雷公與電母正談到假扮父母,占了少君便宜之事,就遙遙望見乾坤踏雲而來,心下不由怵了怵。

莫不是這麽快就來興師問罪了吧?

二人整了整衣袖,恭敬作揖,迎接少君。

乾坤已飛落至他們面前,開口第一句便是:“雷公,如今能開誠布公的談一談麽?”

被點了名的神仙不由抖了抖,看到緊跟著乾坤而來的判官,知道有些事情瞞不下去了,扯著張老臉笑了笑:“小仙對少君向來坦誠,少君盡管開口。”

“向來”二字用的當真巧妙。

乾坤也不計較他此時的措辭,問道:“當日朝夕要你與他一起下界並潛入長生閣,究竟所為何事?”

雷公聞此,心下又抖了抖,如實道:“上主當時並未言明所行之事,但是小仙在長生閣的地宮中感知到了道尊的氣息,所以上主應是尋道尊而去的吧。”

“朝夕不願告訴你緣由,卻又帶著你,就不怕被你發現端倪?”

“上主並未完全信任小仙,有所防備也是正常。彼時上主已對你起疑,發現你與從前那些假冒的少君都不一樣。怕小仙暗自與你串通,只能時刻看著小仙。”

“那他後來找到廣德了嗎?”

“應是找到了,不過小仙沒有親眼見到道尊。”

“找到了卻沒見到?”

“原本小仙也留了心眼,所以一直暗暗跟蹤上主。可惜最後關頭,小仙贈予少君的那柄墨玉榔頭被人敲響,怕少君身陷險境,小仙只好放棄跟蹤,轉而先來救人。”

乾坤想起羅參城下多虧雷公救了阿落。

可是真就那麽湊巧麽?

當日他與阿落在羅參城中遇險,會不會有廣德的手筆?

“如果朝夕也一直在找廣德,或許可以佐證本君方才的猜測。”乾坤說著看向判官,“兩千年前,廣德只是利用朝夕覆滅地府。但如今,此二人皆在明面上,廣德必會尋朝夕聯手,再往後的事情便不可知了。”

“可若此前朝夕一直不知情,那廣德又是如何布下這麽大的局?”判官不由道,“自電母吞下北方十六城以來,一川漠與長生閣便互通有無,且直達北國,整個西北境皆在我們的勢力之下。”

乾坤聽到一半蹙了蹙眉:“電母吞下北方十六城?”

電母眼皮一跳,知曉到底是漏了餡,心虛的看向他。

乾坤便又蹙了蹙眉:“你是柳不忘?”

“少君大人,卑職發誓,化身柳不忘時真的只想建立馬幫。”電母回答的十分真誠,“可誰能想到長生閣出了個長宮琉璃,我們夫妻分別兩千年,卑職不過俗人一個,就沒忍住。”

她這一番解釋,甚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雷公在一旁頭點的小雞啄米似的,為家妻撐腰。

乾坤心道,怪不得長宮琉璃死後,柳不忘要殉情,原是著急回來做莫問真人。

他瞥了他們一眼,沒有搭話,而是道:“那你後來魂魄回到青龍山,真是長宮盛死後去找的你?”

電母再次真誠的回答:“長宮盛雖非生父,卻待少君如子。這是我虧欠他的,自是要應承他所有要求。”

“如今想來,長宮盛當年死於非命,著實奇怪。”判官接話道,“在他死後,因為柳屏亦在外游歷,並未及時趕回,‘去無歸’群龍無首了一段時日。雖然彼時看起來一切如常,實則暗地裏卻被人動了手腳。趙城的野心,應當便是那時萌芽的,導致最後城防圖遺失。

“自一川漠中蠶祝異軍突起之時,所有的事情便脫離了本官的掌控。塵世之中,開始有‘楔’的殘魄冒頭,雖威力遠不及真正的‘楔’,卻仍是不容小覷的隱患。後長宮齡覆活了長宮硯,阿黑阿白丟失了原本的閣主之位不說,甚至還死在了長生閣中。致使多年來,本官與阿黑阿白只能順勢蟄伏,以不變應萬變。

“而按照原本的計劃,北國王女本應被老漠主相邀,迎入一川漠。然而老漠主突然暴斃,險些被蠶祝鉆了空子。北國動亂,王女不得不提前逃入一川漠。‘去無歸’也因此失去盟友,最終被中原皇室剿滅。這些年,一步步走來,都仿佛被人安排,以致最後踏入死局。試想,若沒有幫手,即便是廣德,也無法在本官的眼皮子底下滴水不漏的做這麽多事情。”

“判官大人的意思是,還有其他人未浮出水面。”

“本來我也只是猜測,但你方才與乾坤的對話提醒了我。”判官道,“長生閣中,若廣德正與朝夕碰頭,那麽當時加害乾坤與王落閑的便一定不是他。”

雷公雖不信道尊是罪魁禍首,但還是問道:“若道尊彼時就在羅參城呢?他可以一邊與上主匯合,一邊控制時局的發展。”

“如果朝夕是在羅參城尋到的廣德,那麽當日羅參城之戰,最終的結局便不會是朝夕被捅個對穿。他那時應當是真的想殺乾坤,而乾坤靈門被封,根本敵不過廣德。”

雷公蹙了蹙眉,反駁道:“興許道尊不想殺少君呢?”

“就算廣德不想殺乾坤,但彼時朝夕殺心甚重,若廣德不出手相助,勢必影響之後的談判。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若真是這樣的情況,此刻他們二人根本不可能聯手。”

“判官大人覺得誰會是那個幫手?”

“如今我細細回想起來,有一個人在每場時局生變之時都出現過。乾坤差點死在長生閣時,他在,如今一川漠中,他也在。”

“判官大人是說……”雷公突然反應過來,環顧四周,“可如今的酆都大帝不過是個冒牌的,他如何有如此巨大的能量?”

“就算是假的,腦子中的記憶也是真的。我不知廣德造物時用了什麽手段,但這個假酆都一定有問題。”

電母一直默默聽他們對話,聞此不由驚覺:“大帝去哪了?”

一川漠,一處廢棄民宅。

土地看著面前形容輕浮的青年,一邊握緊腰間的酒葫蘆,一邊扯開面皮笑道:“大帝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酆都也展眉笑了笑:“這些逢人便講的客套話,土地公便不必說了。將小生拽來此處,應當不是嘮家常的,你我不若開門見山。”

“大帝果真是個爽快人,既然如此,小爺便問了。”九十九應著收起了笑意,“為何要替廣德做事?”

他問的當真直白了些,酆都雖覺得不夠風雅,但還是道:“土地公莫要誆小生,廣德早在兩千年前便已經死了,替一個死人辦什麽事?”

“小爺認識的大帝,向來有傲骨,敢做不敢認,著實失了氣度。”

“小生就個臭賣畫的,土地公高看我了。”酆都依舊沒有應下他的話,懶散的向門外走去,“還有事麽?無事的話,小生便繼續賣畫去了。”

“酆都,你分明還活得好好的,兩千年前為何要背叛地府?”九十九見他離開,終是忍不住問道。

此言一出,青年緩行的腳步頓了頓。

“兩千年前,乾坤所留的地火分明已經燃起,你卻在怨靈未滅之前強行封印了閻羅殿。”九十九神色沈沈,質問道,“十殿閻羅之中有百萬英靈,是地府最為重要的戰力之一。若非你的背叛,地府何至覆滅?所謂垂暮,恐怕也是你佯裝的吧?你究竟為何要欺騙判官,棄地府眾生於不顧?”

紫衣公子默了一默,隨即輕笑了一聲:“土地公又在妄言了,地府不是好好的。”

“酆都,既已被我點明,何必再裝傻充楞,你如今當真越活越回去了。”九十九失望的看著他,“這些年你表面風流,實則卻做了廣德的走狗。你對得起少君臨終前的囑托嗎?你就不怕數百萬冤魂夜夜入夢,在你床頭哭墳嗎?”

“少同我提乾坤!”酆都聞此罵了一聲,臉上全沒了往常的輕佻,索性也不遮掩了,“是,即便是大帝又如何,即便掌管十殿閻羅又如何?說起地府,誰會想到我這個大帝?不全是他那個地府少君嗎?我有私心又如何?我就是要毀了地府又如何?你也說了,十殿閻羅之中有百萬英靈,我沒讓那百萬英靈攻打地府,已是仁至義盡!”

“你簡直喪心病狂!”九十九氣得當即拽下酒葫蘆與他打了起來,“小爺今日便打死你,免得你又在一川漠中幹壞事!”

“與你何幹?”酆都也一展畫卷,手中不客氣,“你一個土地,好好做你的神仙不好麽?廣德好歹也是爾等領袖,我幫他,不也是幫你麽?”

“少同小爺講歪理!每個字都是放屁!”九十九惡狠狠的呸了一聲。

周遭塵土漸起,打鬥之間,酆都只覺視線受阻,看不真切。

他沒想到土地竟與他來真的,神色間有些惱火。畫卷一展,已將周遭塵土盡數吸入。

九十九等得便是這一刻,手中施力,塵沙便開始在畫卷中亂竄。

酆都暗道不妙,想重新將塵土吐出時卻已經來不及了,只聽“嗞啦”一聲,畫卷生生被塵沙撕碎,零零散散的飄落在地。

法器被毀,酆都不由吐了一口鮮血。

九十九抓準時機,扔出酒葫蘆蓋向他。

眼瞧著就要被葫蘆收了,酆都忙甩出一只銅鈴,撞在了酒葫蘆上。

那銅鈴並非凡物,周身籠罩著詭法之氣,空中頓時傳來沈悶的巨響。

酒葫蘆滴溜溜轉了個圈,等再想施力時,酆都已跑沒了影。

九十九知曉他已身受重傷,大聲道:“酆都,小爺能感知山川地脈,無論你逃到何處,小爺都能找到你。別再來一川漠,否則見一次打一次。還有。”

他說到此處頓了頓,聲音加大了幾分:“回去告訴廣德,總有一日小爺會同他討回一切。兩千年前的賬,是時候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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