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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裏映紅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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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裏映紅袖(二)

蠶祝府宅之中,每個人臉上皆疲憊而頹喪。

賓客們早已散去,徒留一地狼藉。先前還十分吵鬧喧嘩的院子,如今只剩下惴惴不安的子嗣,以及忙著照顧各家主子的下人們。

第四子與第五子發狂砍傷的人實在太多,府中的巫醫們不得不在各個病榻前輾轉。

短短一日之內,接連死了那麽多人,家宅上下仿佛都籠罩了一層詭譎的陰霾,所有人都害怕自己會成為下一個死者。

靈堂中。

乾坤與王落閑正查看蠶祝的屍身,推測兇手究竟為何人。就在這時,土地、雷公與酆都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險些將二人嚇了一跳。

乾坤當即蹙眉道:“你們三個怎會在一起?”

九十九臉上接連變幻了好幾個表情,似是有些一言難盡,另一頭酆都已道:“乾坤兄,濁湖旁又死了人你知曉嗎?”

乾坤正想說不僅濁湖死了人,靈堂裏甚至還瘋了兩個,酆都又道:“皆是被一刀割喉,整個腦袋都掉了。我看切口處極薄,凡塵之中很少有刀刃能到達如此境界,恐怕是別的利器所為。”

王落閑一聽,眸色亮了亮:“劉兄,兇器定也是絲線。我猜的沒錯,兇手便是善使絲線之人。”

“看來小兄弟對這樁連環案有眉目了,可喜可賀。”酆都一雙桃花眼中堆疊了幾分笑意,看熱鬧看的興致勃勃,“只是你臉上的黃金面具怎麽不見了?”

“噢,碎了便不戴了。”王落閑不想深聊此事,隨口道。

“早該如此。”酆都笑瞇瞇道,“且不說小兄弟長得一表人才,哪怕狀似豺狼虎豹,也大可坦坦蕩蕩。君子在心,莫要被外物拖累,方才活得自在。”

“酆都,”乾坤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你的畫卷借我看一下。”

“嗯?”酆都楞了一下,隨即扯了幾分輕浮的笑意,湊了過來,“乾坤兄,你終於也想見識見識兄弟畫中的美人了?”

“確實想看看。”

酆都聽聞,眼中的笑意不由濃了濃,將畫卷遞給他:“乾坤兄慢慢看,不必急著還我。”

乾坤展開畫卷,看著上面各有風采的人物,還是忍不住感嘆了一聲。

老色鬼這份毅力要是放在正事上多好,只是他原以為畫卷之中應當全是女子,實則卻是形形色色之人皆有,小孩、老者、將軍、乞丐……唯一相同的地方,便是他們都有著一雙十分堅韌的眼睛。哪怕世事滄桑難渡,能生出這樣一雙眼睛的人,也定會初心不改。

酆都見他看得仔細,忍不住打趣道:“乾坤兄,可找到你說的那位美人了?”

“找到了。”畫卷最後,一名女子躍然紙上,正是阿音。

酆都畫的極好,栩栩如生,仿佛阿音本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直到此刻,乾坤才清清楚楚的看清了她的容貌。

柳葉眉、丹鳳眼、櫻桃嘴,分明是個標準的美人胚子,卻有著說不上的古怪。

“酆都,你畫了那麽多人物,難道看不出此女十分奇怪?”

“看出來了,但也正因如此,才更覺阿音姑娘是個妙人。”

蠶祝宅邸東廂房。

宿平帶著第六子等在院中,一位侍女攙扶著六旬老婦從屋中走了出來,看到第六子時,微微楞了一下。

姐弟二人遙遙相望,一時無言。

宿平看著長女,開口問道:“此時可有什麽話要與本君說?”

第六子聽聞,神色變了變:“主君,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與長姐無關。”

宿平轉頭看向他,神色肅穆,帶了幾分赫赫的威嚴:“所有事情都是你做的?你父親、你三哥,甚至你那瘋了的兩位兄長,都是被你害的?你且告訴本君,你如何在嚴密的看守之下,殺了遠在數裏之外的桑奇納?”

接連的質問,讓第六子一時啞口無言。

便聽宿平又道:“事到如今,只有你的長姐依舊安然無事。她若真的如你維護她一般,顧及你二人的姐弟之情,此刻便應該將實情告知本君。”

“不……不是的,此事真的與長姐無關!想必主君也已經查出來了,密函上有我施下的術法,父親昨夜撕了密函,便被種下了詛咒,最後橫死也是正常……”

“幺兒,不必再替阿姊隱瞞。”就在第六子慌亂辯解之時,長女終於開口道。

第六子難以置信的看著她:“……長姐你為何要認?主君分明沒有證據,你莫要開口才是。”

“傻幺兒,此事本就與你無關,你攬過去作甚?”長女看著他嘆了口氣,“蠶祝那麽多子女之中,最傻的便是兄長和你了。兄長當年死不瞑目,若你也枉死,你叫阿姊怎麽辦?”

她繼而又看向宿平:“聽說少主救了老身那兩個弟弟,估摸著時間,此刻也該醒了。老身昨夜確實動了手,但老身的好弟弟們也沒閑著,主君不若一道問了吧?”

她話音方落便有侍從來報,說是第四子與第五子醒轉了。

宿平有些意外的看著老婦,道:“夫人請。”

病榻旁,巫醫檢查無誤後,起身告退。

等宿平到的時候,乾坤與王落閑已經在屋內了。

王落閑看到長女與阿音也一道進了屋子,不動聲色的走向了門邊,堵住了去路,生怕一會兒二人逃跑。

毒雖然解了,但第四子與第五子依舊十分虛弱,看到屋子裏一下子湧進了這麽多人,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楞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顫顫巍巍從病榻上坐起,要給宿平行禮。

宿平擺了擺手,開口道:“二位大人有傷在身,不必拘禮。本君只是來問些事情,問完便走。”

第四子感激涕零:“上主仁厚,實乃漠中之福。您盡管問,老夫定知無不言。”

第五子看到他裝腔作勢的樣子就煩,奈何爬不起來,只能翻個白眼作罷。

宿平便詢問了昨夜之事,第四子與第五子一五一十的回稟,同珂摩所言一字不差。

宿平此番可不是來聽他們父慈子孝的,蹙眉道:“如此說來,昨夜二位倒是辛苦了。再仔細想想吧,可有什麽遺漏?”

第四子與第五子思索片刻後,搖了搖頭。第四子道:“昨夜之事都已說完了,從父親那裏出來之後便回屋睡覺了。再之後,便是聽到父親的死訊。”

宿平見他們嘴嚴的很,忍不住道:“二位所中的可不是尋常之毒,想必你們自己心裏也清楚,對方能害你們一次,便能害第二次。若你們仍要遮掩,本君也愛莫能助。”

聽到此言,病榻上的兩個人不由臉色微變。

他們也都不是傻子,自然知曉自己的小命仍懸於一線,只是昨夜之事……

就在二子猶豫之時,長女開口道:“兩位好弟弟,你們若不願意說,阿姊可以替你們說。”

第四子與第五子直到此時才看清她也在場,其中第四子臉色徹底變了,忙沖著宿平驚呼道:“我說我說,上主一定要救老夫!”

王落閑見狀,便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劉兄,你看,我說是她下的毒吧?”

乾坤卻不這樣想:“第四子怕的未必是下毒之事。”

這頭,第四子戰戰兢兢道:“昨夜,老夫化了一只蠱蟲在水中,借擦身之名種在了老頭身上。只是……只是沒想到那只蠱蟲這麽厲害,啃了心不說,居然連眼睛與舌頭都啃了。”他說到這裏,也不知是太心虛了,還是急於撇清,聲嘶力竭道,“可這也是老頭兒該死,他居然想把位子傳給老六!分明老夫才是六子之中最聰明的,只有老夫才能將家族發揚光大!”

第五子聽聞,咯呸吐了一口唾沫:“狼子野心也好意思狗吠!”

“你敢罵老夫?你自己又是什麽好鳥?”

“是,我的確不是個東西。反正如今都攤開了,那就都擺到明面上說。”

第四子聽到此言,臉色卻再度變化,正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就聽第五子道:“不光是昨夜,五年前我也殺過血親,還殺了不止一個。當時蠶祝老兒也參與了,還有他和桑奇納。”

“你……咳咳咳!”沒想到他竟真敢說出來,第四子直接被氣得吐血。

宿平不由蹙了蹙眉:“五年前?可是那場瘟疫?”

“對,就是大哥家那場瘟疫,是蠶祝老兒領著我們幹的。我大哥自小便不喜老兒那些腌臜事,所以成年後便自行經商去了。老四看不起大哥清高的樣子,一直攛掇老三給大哥使絆子。五年前,也不知吹了什麽邪風,蠶祝老兒居然找了老三、老四還有我,說要除了大哥一家,瓜分家產。大哥經商這些年,賺了不少,哥幾個中數他家最有錢。老三一早便眼紅了,老四嘴上不屑,其實心裏也嫉妒得很,我跟老四鬥了這麽多年,最知道他的尿性。但這世上,誰不喜歡錢呢,我也喜歡,要不我也不會答應幹這票。”

“畜生,那是你!老夫才不稀罕錢呢,老夫可一分沒拿!”

“你沒拿?那是因為你不想拿嗎?”第五子不屑的冷笑了一聲,“蠶祝趁我們不備,居然偷偷留了個奶娃娃。身為大哥唯一的子嗣,珂摩繼承了所有的家產,蠶祝理所當然的收養了他,獨吞了所有錢財。所以蠶祝從始至終不過是利用我們罷了,我們這些兒子怕是連幺兒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只是他沒想到自己一向寵愛的幺兒也想殺他,哈哈哈哈,當真報應不爽!”

宿平看著病榻之上不人不鬼的兩人,忽覺悲哀:“所以因為心中不忿,便殺了長老?”

“蠶祝老兒自以為好算計,利用我們的貪婪替他效力。可也正因為我們貪婪,怎可能容忍他以此事為要挾?老三與我商量好了,殺了蠶祝老兒,奪回屬於我們的家產,之後大家平分,只可惜老三先一步去了。”第五子說到這裏,看向老婦,“長姐,是你幹的吧?你一心要為大哥報仇,從前我們都當笑話聽,眼下看來,倒是被你做成了。”

乾坤聽到此處卻有些疑惑,即便蠶祝貪圖長子的家產,又怎會聯合自己的兒子讓長子一脈險些滿門死絕?

他做長老這麽多年,一定也撈了很多,長子的家產再多也不過錦上添花而已。還是說在這個家族之中,真的毫無親情可言。

圖什麽?

蠶祝再怎麽謀算,也終有老死的一天,不論權力亦或是金錢,死後都無法帶去地府,若再逼死後人,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還是說……

乾坤心中有個猜測隱隱升起。

蠶祝曾與長生閣聯姻,莫不是為了找到長生之法?甚至從他的行為來看,此法他已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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