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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長生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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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長生閣(二)

長生閣,太夫人寢殿中。

王落閑無法相信老嫗竟是一川漠派來聯姻的,蹙眉道:“你少誆人了。一川漠遠居西南兩千年,向來獨善其身,有何必要攀附長生閣?”

“我也不知道數十年前一川漠究竟發生了什麽,反正聯姻之事絕不可能出錯。”卿禾卻十分篤定,“你可知皇室當年為何非要太子與長宮琉璃定下婚約,就是怕長生閣倒戈一川漠,威脅到整個中原。”

“太子?哪個太子?”乾坤從未聽說皇族與長生閣還定過婚約。

“自然是文謹帝了,當時他還是太子,此事便是長宮齡與神武帝做的主。”

文謹帝不就是離昌瀾——離庸的父親。

沒想到老一輩之間還有如此糾葛,若非柳不忘橫插一腳,他乾坤豈不是要生在帝王家?

不得不說,老頭子這墻角挖的好。

“如此說來,長生閣後來背棄婚約開罪了皇家,所以長宮齡死後,國師之位給了旁人。”

“不可能,據我所知,皇室與長生閣確有婚約,但不是長宮琉璃,而是長宮盛。”王落閑出聲糾正道,“只可惜孝寧公主死的早,還未等過門便薨逝了,這也是為何長宮盛終身不娶,還需要過繼長宮硯的原因。”

“那都是皇室為了臉面而故意放出去的消息。長生閣也並非是因此開罪,而丟了國師之位的。”卿禾卻搖了搖頭,“當年訂下婚約不久,長宮琉璃便與人私奔,狠狠打了皇室一耳光。皇室礙於長生閣與一川漠聯姻之事,又不好就此撕破臉,於是長宮盛出來將婚約之事應了下來,算是給了雙方一個臺階。但迎娶與送嫁總有高低之分,即便有婚約,皇室也不可能真嫁一個公主過來,於是婚約的人選便尋了當時已身染重疾的孝寧公主。說起來,長宮盛為了自己的妹妹,也算是豁……”

他還未說完,突然一個聲音緩緩打斷道:“少年,你是何人?為何會知曉長生閣的密辛?”

隨即榻上的老嫗慢悠悠坐起了身,著實嚇了卿禾一跳。

她此問,無疑印證卿禾方才所言都是真的,乾坤不由蹙眉,覆又看向老嫗。

數十年前,一川漠仍由老漠主掌舵,漠中安定,不可能有什麽變故。

一川漠究竟與長生閣達成了什麽交易,以至於需要聯姻?

“太夫人,以一川漠的勢力,為何你當年不嫁長宮盛,而是嫁給了長宮泰?”王落閑見她醒轉,索性開門見山。

老嫗平淡的看著他們,一雙濁目間瞧不出情緒:“因為喜歡。”

“喜歡?可你來長生閣不是為了聯姻麽?”王落閑狐疑的看向卿禾。

卿禾搖了搖頭,示意老嫗的說法不可取。

“是啊,長生閣若想與一川漠聯姻,閣中的兒郎自需任我挑選。”老嫗說這話時,眼中稍稍閃過一抹矜傲,“所以我選了個自己喜歡的。長宮齡答應過,下一任閣主只能由我的孩子來當。”

“條件呢?一川漠與長生閣聯姻的目的是什麽?”

老嫗瞥了王落閑一眼,沒有回答,自顧道:“與阿泰成婚的頭幾年,我與他一直沒有子嗣,後來我便回家找盼娘幫忙,等好不容易懷上了孩子,長宮齡那個畜生居然又將我的孩子換走了。”

盼娘?

盼娘又是誰?

“整整三十六年,我替他人做嫁衣做了整整三十六年……”老嫗說到這裏激動起來,“我千挑萬選出來的心上人欺瞞我,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也與我反目成仇!看到了嗎?我手上全是我孩子的血!太多了!實在是太多了……”

“所以你便想服毒自盡?”

老嫗沒有理會王落閑,又或是沒有聽到他說的話,只是顫悠悠的過去一把扯住了他,口中不斷念念有詞:“長生玉……你把長生玉給我!我要拿它救我的孩兒,你快給我!快點給我……”

王落閑任憑她拽著,轉頭看向乾坤:“餘下的怕是很難問出來了。”

“這毒還能解嗎?”

“不能,”王落閑搖了搖頭,“此毒無解。”

乾坤聽聞,上前一手刀打暈了她,將其送回了床榻上。

王落閑看著床榻上已不省人事的老嫗:“柳無常與長宮墨分明重現人世,她反而一心尋死,餘下不多的日子也只能不人不鬼的活著,當真諷刺。”

“或許就是因為還能再見到柳無常與長宮墨,才讓她沒有辦法活在世上。親生雙子,或被她所殺,或因她而死。正如她見不得手上的血一般,她也見不得自己完好無缺的活著,柳無常待她越好,活著的每一日便越是煉獄。”乾坤說著緩緩向外走去,“既是她自己選的路,總歸要走完。阿落,我們也該走自己的路了。”

他一手推開大門,陽光潑灑進來,既炙熱又刺眼,乾坤閉起雙目,聞著風中帶起的花香,感受凡塵最後的寧靜。

待戰亂起,即便是這樣搖搖欲墜的平和,也將不覆存在。

身後,卿禾鍥而不舍的追了上來:“等等我啊常歡兄,為了尋你,我可是一直守在長生閣。”

“尋我作甚?”王落閑不免道,“我與你不熟,別隨便稱兄道弟。”

“常歡兄,我可是堅信你不會隨意殞命的。”卿禾繼續走在他身邊,認真道,“聽說當日羅參城連帶著整個山脈都塌了,那附近的村民都說了,山中有神仙鬥法,莫說山脈,整個凡塵都險些被劈作兩半,還叫我莫要進去了。我可不信,在山裏尋了半月,雖然最後沒有尋到常歡兄,但我知道兄臺一定沒死。你看吧,果然同我想的一樣。”

他當日竟趕去了羅參城,還在那樣的險境下孤身入山,乾坤倒是低估了這少年交友的誠心。

“卿禾,說起來你到底為何同我交友?難道你不知,只有真心方能換真心麽?”

“常歡兄,你此言可是在懷疑我的真心?”

“自然懷疑,”沒想到王落閑不假思索道,“當日你叫我警惕離長寧時,曾向我表明你乃北國世子。可惜謊話說穿了,我才是北國世子。連身份都要藏掖,你嘴巴裏可還有真話?”

他問的極其直白,軟糯的少年不由一怔,憋了片刻後道:“常歡兄,我自然知道你是北國世子,才說那樣的話的。”

乾坤沒想到卿禾居然曾當著王落閑的面冒充北國世子,他方覺少年誠心,難不成看走眼了?

“明知我才是正主還往上撞,卿禾,是你傻,還是我傻?”

“常歡兄,那日說我是北國世子,便是想讓你明白我既能提到北國,定與北國有淵源。我若真想冒充,又豈會只同你一人言明身份,如此做法與我而言有何好處?”

乾坤猶記得第一次見到卿禾時,他身邊帶了許多官兵,當時便奇怪一個小吏之子如何能驅使官兵,如今看來,此子在雙食鎮接近王落閑,只怕另有目的。

若王落閑說的都是真的,此子不但認識安定王,也熟悉離長寧,能同時接觸這些人,而依舊在雙食鎮蟄伏者,乾坤對其身份倒有了幾分猜測。

“卿禾公子。”乾坤決定先套一套他的話,“既有求於人,我家賢弟也算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你不若開誠布公的講出來,憑你與他之間的情誼,興許他真願意幫你。”

王落閑正要撕破卿禾的偽裝,聽乾坤所言,雖不懂其用意,但也馬上道:“對,你說出來,能幫忙的我可以幫你。”

卿禾不明白事情怎會突然變成這樣,幾乎楞住,不過這次他倒是不否認自己確實有目的,道:“常歡兄,我不是要藏掖,只是事關重大,我……”他說著看了看四周,隨即又看向乾坤。

反正左右已套出了話,既然對方信不過自己,乾坤也沒打算強留,正要避一避,王落閑已一把扯住了他:“這裏沒有外人,你若不願說,就此作罷,往後也別怪我不給你機會。”

卿禾自然知曉此機會來之不易,心下不願放過,看向乾坤時又有些猶豫,如此糾結再三,王落閑見狀索性直接帶著乾坤離開了。

“常歡兄留步。”就在這時,卿禾到底還是叫住了他們,隨即一手扯住王落閑,另一只手扯住乾坤,將他們帶到了一個隱蔽之處。

他似乎仍不放心,又擡手在佩劍上施了一道法訣,長刃便自己飛了出去,將整個處所護了起來。

“既然常歡兄與劉兄都拿在下當自己人,在下便冒昧開口了。”卿禾說著先行了一禮,“望常歡兄能護送在下回到帝都,與家人團聚。還有,在下有一物遺失在北國王殿中,望兄臺能替我尋回。種種恩情,在下定沒齒難忘。”

“你還有親人在帝都?”王落閑狐疑的蹙了蹙眉,“帝都之中非富即貴,又有何人有能耐將你爹派往雙食鎮?而且你的東西怎會在北國王殿?”

面對種種困惑,卿禾卻並未接話,王落閑只覺此人仍在藏掖,這時乾坤先開了口:“既已開誠布公,何不將話講完?

“帝都即便遠在十萬八千裏外,以你如今的實力,哪怕無法來去自如,平安到達卻也是能做到的。千裏迢迢回到帝都,你只想與家人團聚,卻不想奪天下麽?還是你不單單只取一只紫金冠,而是要讓阿落直接借兵與你,好讓你殺進帝都?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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