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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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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二)

北方一處地洞中,劉二靠在洞壁上冷汗直下,手上臉上爬滿了如同紅蓮業火一般的咒印。

此時沖開靈門到底還是勉強了些,若是不能在朝夕找到他前想些辦法,今日怕是真要殞命於此。

就在這時,地洞外的屏障被人沖破,王落閑當即護在劉二身前,就看到消失許久的莫問真人闖了進來。

“哎呀,小祖宗,終於找到你了。”莫問真人駕著拂塵,身上風塵仆仆,“為師就覺得今日眼皮跳得厲害,果不其然出事了。你啊你,平日裏管閑事也就算了,但這些不該管的閑事你怎也管了起來?”

王落閑壓根也沒聽他在說什麽,見到他來當即道:“師父,眼下只能靠你了,快帶我們逃出這裏。”

“我帶你們逃?”莫問真人一副莫開玩笑了的神情,“我從前只知劉少俠絕非等閑,卻不曉得他竟如此來頭,為師這點微末道行在他們眼中根本不夠看,你還讓我救他……”

老道話還未說完,劉二突然從嘴中湧出了一大口血。

“劉兄?”王落閑見狀不由看向莫問真人,“師父,劉兄為何會這樣?”

“他重創未愈,修為又似是被人封印,此時強行沖開,怕是體內如被烈火灼燒,四肢百骸更如利刃切割一般,除非他自己罷手,要不然誰也救不了他。”

王落閑這才明白為何劉二每次施法,都似是強忍著劇痛,原來竟是修為被封。

“師父你快叫他罷手!”

“若他罷手,我們都會死。你不必如此看著為師,為師也無能為力。”

“何意?”

“所以我叫你莫管閑事啊,小祖宗。”莫問道人微微嘆了口氣,“要殺你劉兄的可是天界上主,蕓蕓眾生都在他一握之間,何況還有雷公與天兵。說到底這是神仙之間的恩怨,你我攪在其中做甚?”

“我若不護著劉兄,還有誰能護他?”王落閑立刻道,“師父,你就真沒有別的辦法能離開此地?”

“劉少俠拼上性命設下的屏障,應當還能再擋一陣,此時離開絕非上策。”

“既然屏障如此厲害,那師父你是如何進來的?”

“自然是靠著劉少俠的物件。”莫問真人從懷中摸出一塊瓷片,正是打碎的那只白瓷酒瓶。

此時劉二雙目緊閉,似火焰一般的咒印幾乎占據了他的右臉,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既然朝夕已經撕破了臉,眼下能指望的便只有地府了。

可他並非乾坤,地府若是知道真相又是否會放過他?

劉二覺得此時實在也顧不上思慮那麽多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沖開靈門的地方已經疼的他連半靠著也做不到,他強忍著劇痛,從懷中摸出長生玉,若他真的毫無生機,那麽……

就在這時,地洞之中忽然劇烈搖晃起來。

被找到了?

王落閑看著尚未收息的劉二,站起身向外走去。

“小祖宗,你又要做甚?”莫問真人只覺得自己頭疼的緊,驚恐的拉住他。

“自然是替劉兄爭取點時間。”王落閑理所當然道,“你常自詡飛升在即,此時正好助我一臂。”

莫問真人被他噎得險些喘不過氣,一雙老眼都快瞪了出來:“小祖宗,你也太看得起為師了,我既便飛升,也不過天上一介逍遙仙。此去要敵的可是天界上主,便是再加上萬萬個為師又頂什麽用。”

“你若怕了不去便是,莫要攔我。”王落閑一把甩開了他,“我倒要看看天上的神仙難不成真要為難一個凡人?”

“稚子天真啊!”老道又重新扯住了他,“我一把老骨頭又怕什麽?只是凡人於神仙,便如同螻蟻於我們,難道你會在意今日有沒有踩死螻蟻,又踩死了幾只螻蟻?”

“好,那便讓他們踩死我,踩死了,我便做只鬼,永遠離經叛道。”

“你、你怎麽聽不懂我的話呢?”老道幾乎要被他氣死,“只怕你到時候連魂魄都沒了……”

“二位可否歇一歇?”劉二被吵得頭疼,忍不住出言道,“誰也不必替我出戰,我既重活一世,便是老天給我機會。朝夕要我死可沒這麽容易,老子倒要看看誰熬得過誰?”

劉二咬牙又沖開了一道靈門,地洞中漸漸安靜下來。

可惜好景不長,“呯!”突然,安靜的地洞內發出一聲振聾發聵的巨響,等眾人反應過來時,已被劉二護著站在了一片開闊之地。

立於他們面前的是數位仙氣繚繚的天兵,還有一位甚是氣派的男子,他手握棉白長劍,劍身如雪寒光凜凜,只一道殷紅劍穗似有若無,而他的聲音也如同那寒光一般,冰冷至極:“劉二,還不伏誅?”

劉二站在不遠處,扯開發白的嘴唇不屑的笑了笑:“朝夕,若老子冒充乾坤真惹了天怒,你為何只帶這區區幾個天兵,若要揚你天威不該讓所有人都知道才好麽?還是說你也有不能為外人道的秘密,才如此迫不及待的要殺了我?”

“自作聰明。”

朝夕微微蹙眉,劍光而下,天兵們再次攻了過來。

此時劉二的靈門已開了大半,化出的屏障已非尋常能比,劍光透過屏障落了下來,天兵們卻被擋在了外面。

朝夕當即明白今日需他親自動手,屏退了天兵,只身闖入屏障之中。

劉二雖頂了乾坤的身體,但到底不是乾坤,幾招對峙下來已心脈沸騰、氣血倒湧,不出片刻便咳出了一口血。

如此下去怕是要輸,王落閑不由遠遠道:“天界上主,你一柄神兵對我劉兄赤手空拳委實勝之不武!”

“他也可以用兵刃。”朝夕不假思索道,隨即冷冷瞥向他,“凡人,這不是你該插手的事。”

王落閑見他不應激將法,正要再想辦法。就在這時,正與朝夕接連搏鬥的劉二忽然身中一箭,直直被釘在地上。那一箭幾乎穿心而過,箭身之上的鮮血甚至沒來得及落下,淩厲的一掌已接踵而至。天界上主僅僅只有片刻遲疑,便毫不猶豫的趁機痛下殺手。

“噗——”劉二只覺心脈因這一掌直接震碎,全身劇痛而有片刻麻木,一時動彈不得。

“卑鄙!”王落閑憤怒的擡頭看向屏障外。

雷公也沒想到竟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放冷箭,那箭夾裹勁風,能射出這樣一支穿障箭的必定不是凡輩。

除了朝夕和他,今日還有誰來了?

他將耳邊簪花一收,鐵青著一張臉,向已經遁逃而去的黑影追了過去。

劉二連咳了數口血,看著手執長劍,一步步向他走來的神仙,腦子裏想得卻不是今日自己要交待在此,而是他死了之後王落閑該怎麽辦?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擋在了他面前,用手中長劍接下了一擊。

長劍應聲而斷,那人的右肩也被劍氣劃開了一道血口,鮮血隨著那道血口洶湧而出,他卻只是踉蹌著倒退了兩步,依舊擋在劉二面前。

劉二看著不顧性命的救他之人,腦子嗡嗡作響,只覺心痛難忍,怒不可遏道:“王落閑,你滾開!”

莫問真人嚇得都快厥過去了,匆匆上前攔他,嘴裏還不忘大呼道:“上主手下留情,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誰是自己人!”對於老道的討饒,少年卻不領情,拖著略顯沈重的腳步向朝夕沖了過去。

知道小祖宗怕是攔不住了,莫問真人只好拂塵一甩,使出畢生修為護著他一同而去。金光陣陣中,朝夕面無表情的一揮衣袖,所有光芒盡數化去,王落閑的右腿被生生打斷,跪倒在地,老道也飛了出去,砸向一旁的山壁,當即斷了兩根肋骨,動彈不得。

“王落閑,聽不懂老子的話嗎?!”劉二緊握著胸口的紫金長箭,想掙脫束縛,卻見少年又爬了起來。

朝夕見狀,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染上了一絲疑惑:“我看你自幼修仙,你可知站在這裏的一眾仙家代表了什麽?”

“不知道。”王落閑回答著,眼中並無半分敬意,“自幼修仙就不能棄了仙道麽?你於我眼中,就連此處的一粒塵土都算不上。”

他揮舞著手中已如爛鐵一般的斷劍,拖著被打斷的右腿,即使知道自己微不足道,即使知道自己以卵擊石,卻還是義無反顧的沖向了朝夕。

“王落閑!”劉二嘶吼著幾近沙啞。

可惜一切都來不及……

朝夕看著不自量力的凡人,一劍斬下。

王落閑滾燙的血就這樣濺在了劉二臉上,他眼睜睜看著面前的身影倒下,少年掙紮著還想擡手攔朝夕,卻最終閉上了眼睛。

劉二難以置信的看著他,腦中一片空白。

他放在心上的少年,就這樣死在了他面前。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他,他有多喜歡他,還沒來得及帶他看遍山河,他還未將這世間最好的東西拿到他面前,他怎麽可以……怎麽可以……

“王落閑!王落閑!!”劉二瘋了一般喊著他的名字,胸中盡是無以覆加的情緒,他從未覺得世間之事如此絕望,仿佛很多很多年以前也曾被如此萬箭穿心。

一瞬間,天地戾氣似是被感召一般,盤旋凝聚,盡數沖入劉二體內。

朝夕難以置信的怔了怔,當即提劍擊去,卻被戾氣蕩開。

只見玄衣少年冰冷的神色間盡是慍怒,眸中金芒綻開,俊美的面容中皆是淩厲的殺氣,仿佛換了一個人一般。

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少年,剩下的靈門一個接一個沖開,胸口的箭徹底碎裂,一柄三尺長刃隨即在手中寸寸顯現。

那刃通體漆黑,劍刃劍柄渾然一體,只有尾端掛了一道纓紅劍穗,在徹骨冷厲之中添了幾分嗜血的妖冶,正如它的名字不刃“燼殺”。

玄衣少年劃破手指以血為媒,黑刃立時纏上三道永夜地火,聲音間既冷酷又狠厲:“數千年的時光確實長了些,朝夕,竟叫你忘了我殺人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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