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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剿羅參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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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剿羅參城(四)

羅參城北側,劉二看著漸漸將他們包圍的兇屍,道:“長宮易,你不是要斬殺‘不見閻羅’麽?如今怎麽連幾具兇屍都對付不了?”

“你連如此淺顯的道理都沒學過,果然是鄉野村夫。”盡管已身處困境,長宮易還不忘嘲諷,“本少爺來告訴你吧,屍體一旦屍變,即砍殺無用,哪怕將他們砍成肉塊,也能在須臾間恢覆如常,不把人啃食殆盡決不罷休。所以一旦遇到這種東西,走為上策。”

“兇屍不該鎮壓麽?”劉二一腳踹開撲向他的一具兇屍,飛身上了屋頂。

“帶的符篆不夠,鎮壓不了所有兇屍。”長宮易也隨即上了屋頂。

“哪怕符篆不夠,你也先鎮壓了再說,”劉二說著將一具爬上屋頂的兇屍又踹了下去,“難不成你真想死在這兒?”

一向飛揚跋扈的長宮易,聽到這句話後居然心虛了一下,道:“……在我跑過來時就已經用完了。”

劉二:“……”

如此等死,不是劉二的做派,他從袖中滑出袖劍,又重新躍了下去。

長宮易見狀不由失聲道:“你瘋了!快回來!”

“你好好待著,等人來救你。”劉二說著已身手利落的將最前頭一具兇屍的頭顱斬落。

既然乾坤的血能辟邪,那麽兇屍應當也能斬殺。

果不其然,兇屍應聲倒地,化作了一縷飛煙。

長宮易都看懵了,劉二又順勢斬下了數個頭顱。

待將眼前的兇屍盡數斬盡後,長宮易躍身而下,又趾高氣揚起來:“看不出來你這小賊還挺厲害,以後當本少爺的護衛如何?允許你時刻待在長生閣。”

劉二懶得理他,正要往前走,腳下卻一個踉蹌,隨即眼前一片眩暈。

長宮易見他神色不對,當即道:“你怎麽了?莫不是沾到屍毒了?”他說著跟了上來,待看到劉二的左手時,驚呼道,“你真的中毒了!”

只見劉二的手掌已紫的發黑。

應當是中途他在劍刃上抹血之時,殘留的屍毒通過劍刃沾到了手上。

劉二當即扯下一片衣衫紮緊了左手,防止屍毒繼續蔓延,雙眉卻不安的蹙了蹙。

如今他頂的分明是乾坤的肉身,照理不該被凡世的屍毒所傷。

可自從進入羅參城之後,劉二卻只覺得地府少君在此處處受制,全沒了往日的威風。

羅參城中的邪祟,到底是什麽來頭?

再這樣下去,只怕要糟糕。

這一頭,長宮易慌了慌:“你可不能有事,一會兒若是別的兇屍來了,我可抵擋不住。”

這屍毒著實有些厲害,只片刻功夫,劉二已有些使不上力氣,長宮易說的沒錯,一會兒若是再有兇屍過來,恐怕他們都得交待在這兒。

他想著抽出長宮易的佩劍,劃向自己的手掌,繼而又將沾血的劍遞到了長宮易的手上:“一會兒便拿這柄劍對付它們。”

“有、用麽?”

“沒用,扔了吧。”

“有用有用,我方才問錯了,”長宮易一邊說著,一邊咽了口口水,壯著膽子道,“那,一會兒你記得跟緊我。”

劉二原以為長宮易是個大難臨頭各自飛的人,卻沒想到此刻他居然並沒打算丟下他,於是道:“方才斬殺兇屍之時,我發現它們皆已沒了魂魄,興許找到那些魂魄,就能找到邪祟。”

眼下只能孤註一擲,先解決了邪祟再說。

“本少爺今日就是來殺它的,如此自然最好。”一提到邪祟,長宮易臉上又染起趾高氣揚的輕蔑之色,仿佛剛才怕的手抖的人不是他,“只是‘不見閻羅’出手,魂魄早就打散了,哪裏還尋得到?”

“這城中的邪祟不是‘不見閻羅’,傳聞中若是它出手,便該連屍體都一並不見,可如今你覺得屍體不見了麽?”

被他一提醒,長宮易反應過來,頓時覺得此事有些古怪:“若城中的邪祟若不是‘不見閻羅’,還有誰能有這麽大的能耐?”

就在這時,劉二聽到陣陣腳步聲向他們靠近,只怕是兇屍們又圍過來了,他當即眼神示意長宮易,只待一有機會便躍上屋頂,誰知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大群道士,領頭的正是王落閑。

他見劉二腳步虛浮,沖過來扶住他:“劉兄,你怎麽傷成這樣了?”繼而又看向長宮易,沒好氣道,“你便是這樣殺那‘不見閻羅’的?”

“我……”長宮易一時被他問的語塞,只狠狠的回了一句,“還沒來得及出手。”

劉二沒想到王落閑竟會折返,忍不住道:“不是叫你去尋莫問真人嗎,你跑回來作甚?”

“羅參城被封了,此刻誰也出不去,”王落閑沈聲道,“劉兄,恐怕你猜得沒錯,邪祟的本意便是要屠盡城中所有的道士。幾位道長商議,既已在北側發現邪祟的行蹤,不如就此除之。”

劉二沒想到城被封了,看著接二連三跑來的小道士,忍不住問道:“城中所有的道士皆來了北側?”

“既已發現邪祟,自然全都過來了。”

劉二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道:“北側的屍體已盡數屍變,這些道士怕是有危險。”

“屍變?”

話音還未落下,不遠處已傳來慘叫聲。

“你先離開此處,我過去看看。”

“劉兄,我同你一道!”

待他們趕到時,數名道士正與兇屍纏鬥在一起,有幾個已被兇屍咬傷,摔坐在地上,用拂塵死死抵住兇屍的利牙,其餘幾個則慌慌張張的攥著符篆,口中念念有詞,企圖鎮壓兇屍。

劉二強撐著力氣,抽出袖劍,三兩步沖上前去,將幾個兇屍斬了:“你們先離開這裏!”

見自己得救,小道士們心有餘悸,卻還不忘道:“道、道友……你們自己小心些……”

他們說著向外逃去,可還沒跑兩步便又折返回來:“那、那那裏也有兇屍!到處都是兇屍!我們被圍住了!”

“別慌!”王落閑見狀不由道,“這些兇屍可以用符篆鎮壓,就按你們平常學的那樣做!我和劉兄會保護你們的!”

劉二抓過王落閑的佩劍,擡手在劍上抹了一道血痕,又在他衣服上畫下數個血符,繼而叮囑道:“別逞強,打不過了就到我身邊來。”

說話間,圍過來的兇屍已越來越多,恐是別處又有人丟了性命,劉二將幾個新逃過來的小道士護在身後,王落閑已經沖上前,將幾個兇屍的頭顱斬下。

在場的道士有許多只是陪著師父前來參加盛會,涉世未深,根本沒見過這樣可怕的東西,早都嚇懵了,念了好幾次口訣也沒念對,舉止間也就愈發慌張,這便給了兇屍可乘之機,就在守備即將潰堤之時,數道禁制如同星雨般從天而落,打在兇屍身上,將它們盡數鎮壓。

屍體們摔倒在地,重歸死寂。

一場動亂到此,總算可以稍稍歇口氣。

劉二看著匆匆趕至的幾位道長,原本道骨仙風的臉上皆是震驚與悲痛。那些兇屍,本來都是他們的弟子亦或是師侄,如今丟了性命不說,還盡數成了只知飲血殺人的怪物。

長宮硯最後一個行至,濯濯似清蓮的面容間染上了些許肅穆——

“各觀速速清點人數,小輩們請隨岑止道長去往城南處,此處邪祟恐已結成惡胎,你們若是再留在此處,將會有性命之憂。至於餘下的道長,便與貧道一起將此禍害封印,以免它再害人性命。”

眾道長聽聞後,紛紛擡手作揖:“貧道自是義不容辭。”

長宮易沖上前去:“父親,比試還未結束,自然應由孩兒親手殺了邪祟!”

“易兒,你也隨他們一道,城中情況兇險,比試到此作罷。”長宮硯神色間不容商榷,隨即已閉目施法。

長宮易看著形容決絕的長宮硯,一雙眉蹙了蹙:“孩兒今日便是來殺作祟的惡靈,豈有做縮頭烏龜之理!”話畢已經沖進了小巷之中。

“易兒!”長宮硯見他越跑越遠,心緒被擾,不由氣血逆流,隨即一大口血便吐了出來。他正要追出去,就在這時,天幕處突然炸開一片紅光,頃刻間便將整片北側覆蓋。

一股陰森之氣隨即撲面而來,直滲得人頭皮發麻,原本躺在地上的屍體竟又再次行了起來。

小道士們見狀,嚇得直往自己師父身後躲:“救命啊!師父救命啊!”

被鎮壓的兇屍竟能再次屍變,饒是經驗豐富的道長也未曾見過,但到底比小輩們沈穩不少,僅僅怔了片刻,便已驅動術法。

他們口中念訣,想要重新鎮壓,然而術法卻怎麽也施展不出來,無奈之下只得掏出懷中符篆,數道連發貼向兇屍。

兇屍身中丹朱符篆,卻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一般,依舊嘶吼著沖了過來。這下,便連道長們都瞠目結舌:“怎、怎會如此……術法與符篆竟會失靈……”

“諸位,退後!”長宮硯大喝一聲,生生將手中的白玉拂塵震碎,繼而白玉碎粒化作一張大網,將所有人盡數護在其中。

其中一位道長看著被網隔在外頭的兇屍,心下仍有些驚魂未定:“真是邪了門了,貧道除祟數十載,從未有過術法不靈之時。城中的這一只,當真是要趕盡殺絕麽?”

長宮硯盯著天幕處的紅光,肅容道:“看來城中作祟的不只有邪祟。”

“長生閣主,你此言何意?”

“貧道也只在先人的一冊古籍中見過此種描述,此紅光乃是一個法陣,名作‘焚荒’,此陣一旦開啟,便能將陣中的靈氣盡數焚盡,幾乎沒有一個惡靈能逃脫此陣。但後來,先人發現若是此陣不慎施於人身,陣中之人會法力盡失,更有甚者會燃盡靈脈,此生再也不能修道。因為後果實在太過嚴重,此陣便成了禁術,就此封塵。沒想到,今日竟有人在此施此禁術。”

一眾道長聽到靈脈燃盡,此生再不能修道時,驚得眼睛都睜大了,直到聽到最後一句時才回過神來:“閣主的意思是,城內是‘人’在作祟?”

一場捉鬼,到最後竟是捉人。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

“劉兄,我知道焚荒陣,”這時,王落閑小聲道,“只是我知道的陣法卻與這個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

“‘焚荒’之陣是毀人靈力,而且傷人一千自損八百,施術者也要付出巨大的修為。可此陣卻不同,我們只是無法施展體內的靈力卻並未消失,倒像是單純的封住而已。”王落閑說著猜測道,“或許布陣者的目的不僅僅是殺人而已。”

劉二聞此蹙了蹙眉,忽然意識到什麽:“我知道是何人布下此陣了。”

王落閑正要問此人是誰,前方卻傳來幾聲細微的碎裂聲。

只見大網之上出現了數道裂痕,似是難以支撐。所有人見此情景時,臉色都難看起來。

其中一個小道士看著身前的師父:“師父,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兒了,然後變得同師兄他們一樣?我……我不想死了之後還害人……”

一句問話,問得在場的數位道長都一時靜默,岑止道長強壓下心中的情緒,緩緩道:“徒兒莫怕,你不會死,更不會害人。為師定會護你們周全。”

話雖如此,但諸位道長心中都明白,接下來便是你死我亡的局面,沒了道法便只能肉搏,在場之中,誰也沒練過拳腳功夫,屆時只怕是九死一生。

網外的兇屍仍在不斷撕咬,將網上的裂痕越啃越大。“噗——”長宮硯再也支撐不住,吐出一大口血來,白玉網隨即應聲而碎。

看著爭前恐後湧上前來的兇屍,餘下的道長們護在弟子身前,欲與兇屍決一生死。

千鈞一發之際,劉二強行沖開靈門,將碎裂的大網又重新補上,繼而大聲道:“清溪道長,你為何還不現身?我們身上的修為,你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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